加尴尬。
拥雪的小脸都气白了,要和店主理论,景横波拉住了她,看看四周,每家店都有人悄悄探出头来,眼神鬼祟而敌意地瞧着她。
她算是明白了。商国贵女们,竟然真的抱团排挤她来了,这是存心要她在商国买不到一件衣服和首饰,在宫宴上出个大丑啊。
和这些店家理论是没用的,会让看笑话的人更多。也不必再去寻找卖衣服给她的店家,不过是更多的自取其辱。
她立在长街上,缓缓环视一圈。
四面八方,探出无数讥笑恶意的眼光。
她慢慢笑了笑。勾起的唇角,掠一抹讥诮弧度。
她裙裾只愿拂过天下,却总有秋后蚂蚱,在鞋尖前蹦跶。
然后她伸指点了点,似对所有人道:“出人丑者,人恒丑之。记住我的话。”
说完,转身就走,四面有嗤笑之声,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落荒而逃,还要死撑脸面。”
她当没听见。
谁死撑,走着瞧吧。
顶着一背敌意眼光,走出街口,她上了自己的车,走不了几步,忽然后头有马车追了上来,有人唤道:“姑娘请留步。”
景横波命马车停下,掀开车帘一看,追上来的也是一辆精致马车,属于商国贵族女子专用,却没有商国贵族常有的家族徽记。透过影影绰绰的丝帘,可以看见帘子里那人云鬓高挽,满头珠翠,似乎是个贵妇。
拥雪一脸警惕地下车去交涉,过了一会对方马车走开,拥雪捧了一个大盒子回来,一脸诧异地道:“那马车里的女人,让人塞给我这个。说刚才锦绣街的事,有人故意作祟,她瞧着也觉得过分,但对方势大,她也敢怒不敢言,只是心中过意不去。因此特地追上来,将自己刚到的礼服和首饰,赠给您。请您不要介意,不要因此觉得商国人无礼卑鄙。”
景横波怔了怔,接过盒子,以控物之能隔空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精致的正红色礼服,还有一套银红南珠首饰,衣裳和首饰都做工精致考究,一看便知道出自顶级工匠之手,价值不菲。
“商国贵女们不是抱团和我过不去么?怎么还有人良心发现?”景横波瞧着那衣服,扬眉笑道,“这时候送这衣裳来,可真是雪中送炭,令人心中温暖啊。哦对了,她有没有自报身份?”
“没有。只是再三致歉,语气恳切。但一直没看到脸。”
“这礼送得真是推辞不得呢。”景横波抚摸着那闪着金光的正红锦缎,唇角微微一勾,“收起来。”
她带着这盒子衣裳首饰回去,耶律祁和裴枢问起她逛街收获,便说这是自己买的礼服。那两人居然还都很有兴趣地要求瞧瞧,景横波无奈地给他们瞧了,那两人瞧过之后,抬头对望一眼,又看她一眼。
“瞧我干嘛?”景横波摸摸脸,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那两人却不回答。耶律祁笑道:“这礼服果然不错。哦,我想起来我也该买件衣服,好陪你去宫宴,耶律世家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禹国王族被逼不能参加宫宴,我可以出面了。”
“想得美。”裴枢立即道,“凭什么苦事都我来,陪她出风头这事就你去?要买也该是我买,我去,我陪。”
耶律祁根本不理他,和景横波笑着打个招呼就走,裴枢吊着眉毛,大怒道:“这混账,敢藐视爷爷,等我揍他个好看!”一瘸一拐也奔出去了。
景横波大叫:“回来!回来!你俩伤没好,一个都不许陪……”话音未落,人影都没了。
景横波对着空空墙壁,叹口气,她更加思念宫胤了,只有正牌男友,才镇得住无聊情敌啊……
拥雪踮脚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景横波瞧她一眼,又头痛地叹了口气。
希望那两个,真的是去买衣服……
……
天色将暗,一辆精致却普通的马车,载着暮色晚霞,驶进巍巍宫门。
车轮沉重地轧过长长的汉白玉宫道,一路上士兵次第恭敬行礼。
马车毫无任何徽记,看上去像普通贵族的马车,但所有王宫侍卫都知道,这是王后去锦绣街的专用马车,她不想惊动他人,一向轻车简从。
马车重帘低垂,隐约的话声,藏在深深的帘中。
“那衣服……可仔细检查过了?”
“您放心。”
“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便是有,也一定是感激您的援手。要知道那时候受尽羞辱,正是心情最低落时刻,那一刻您雪中送炭,要人如何不感念?”
“呵呵,本宫想也是。”女子声音柔和温婉,隐约一丝沉重,“……也是无奈,如此曲线救国,说到底,都是为了曜儿啊……”
“娘娘放心。三王子聪慧颖睿,又有大王宠爱,再有娘娘您费心为他操持,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定能得登大位!”
……
此时,无数商国贵女,欢庆着对景横波排挤的胜利,迫不及待等着看她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宫宴之上,并想好了之后的种种挤兑手段。
此时,一件正红锦缎礼服,在景横波面前幽幽闪着诱惑的光。
此时,一位公主,在镜前细细梳妆,想着母后的交代,三日后务必要令那人一见倾心,愿为她倾军以换。
此时,亦有一辆马车,在商国大地上奔驰。
车上满载十六套华贵礼服、无数首饰、独一无二高跟鞋、驱寒药物,以及,酸溜溜的杏子酱。
第四十四章 我的人,你碰不得
耶律祁和裴枢这一跑,就到了晚上才回来。回来后耶律祁还是笑容温柔,只是又亲自下了厨,给她做了一桌好菜,给她频频夹菜加汤,体贴得景横波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也更头疼,因为耶律祁看似宽容大方,实则也小心眼的很,他表示这一桌菜只是为景横波做的,不希望外人来分羹。
从外头回来,本就怒气冲冲的裴枢,小白脸气得更加白,当即表示要绝食。景横波只好一边吃,一边将一只荷叶鸡藏在了身后。
过了一会又藏了一只狮子头。
对面耶律祁在专心给她剥虾壳蟹脚,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灯下他雪白的手指轻巧翻飞,一只完整的虾就晶莹剔透脱壳而出,似一场美妙的戏法,可惜景横波满心只想着不被发现地偷菜,无心欣赏。
趁耶律祁去装汤,她将偷藏下的菜用布盖好,推到一边榻下,一边做贼,一边忧愁地想,这夹缝中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好容易吃完饭,耶律祁大少爷表示要陪她去散散步,景横波假称大姨妈来了肚子疼要睡觉,被耶律祁温柔地送回了屋子,亲眼看着她上床,又命人熬来红糖姜片参汤,看着她喝下了,给她掖好被角才离开。
他一走景横波就苦起了脸——她最讨厌生姜味道!
赶紧掀被下床,喝了姜汤捂在被窝里又出一身大汗,她忧愁地飘出室外,心想没追求者惨,追求者多也惨,这满地的桃花,得开到什么时候?
从拥雪手里接过提篮,苦逼的被追求者又得给傲娇的追求者送饭。
裴枢已经移回了自己的屋子,景横波还没走近,就听见屋子一阵嚓嚓声响,听来似乎是啃东西的声音,可等她打开门一瞧,少帅正躺在床上,背对房门,绝食生气呢。听见她进门的声音,也不理会也不动。
景横波把提篮往桌上一墩,裴枢猛地一个翻身,一把抱住了她,“就知道你最惦记的就是爷!”
黑暗里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流动着藏不住的喜悦,景横波心里叹气,挣脱他,把提篮向他面前推推,“趁热吃。一把年纪了闹绝食丢不丢人。”
“你喂?”裴枢眼睛更亮了。
“你伤的是腿不是手。”景横波一口拒绝,装作没看见他油光光的嘴,和藏在枕头下的烧鸡。
裴枢也不强求,满足地拉住她的手,道:“你也尝一口。”
景横波正要拒绝,忽觉什么东西顺着手腕滑了上去,温润光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腕上已经多了一个镯子,那镯子通体竟然是黑色的,但黑的并不沉黯,反而水头极好,通透晶莹,内里闪着隐隐的金光,金光排列似乎有形状,仔细看竟然像条龙。
纯正的黑配上她肌肤的雪白,鲜明沉肃,但加上那一抹游动般的金光,顿时显得尊贵又诱惑。
这种黑玉镯子极其少见,瞎子也看得出珍贵,裴枢托着她的手腕,喜气洋洋地道:“就知道这镯子配你最好看了。”
景横波呵呵一笑道:“好看好看。”顺手就往下捋。开玩笑,当初耶律祁一枚戒指,直接给拗成了领花,后来还莫名其妙不见了。如今裴枢送个手镯,会拗成啥造型?乾坤圈么?
裴枢按住她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脱什么脱?又不是定情信物,借给你出席宫宴而已。”又扬眉笑道,“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么?这原是明城一心想要的东西,费尽心思得来,但还没戴上一次,就被我给拿走了。还用这镯子,顺手在她脸上拍了一记。哈哈哈她如果看见你戴着这镯子,一定会气死的。”
景横波“哦?”了一声,倒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明城小婊砸的,看看裴枢的神色,她聪明地没有追问拍镯子抢镯子的八卦,以裴枢那高傲性子,根本不可能抢女人东西,除非那女人非常激怒了他。
“我到玳瑁以后,想起这镯子,让人回去拿了来。一直没机会送你。”裴枢道,“宫宴那套首饰不配你,戴这个吧。”
想了想又道:“那套衣服也不配你,回头我给你重新找件来。”
景横波不过笑笑,并没有再继续捋镯子,以免少帅炸毛,心里想着戴自然是不能戴的。
她要气死明城,岂能就这么简单?少不得要全方位多角度火力全开一往无回地气到极致才行。
好容易摆脱了抓着她的手欣赏不放的裴枢,她拎着提篮出门,忽然看见一条人影飘飘地掠过了围墙,那身形,赫然是耶律祁。
她没动,看着耶律祁没入黑暗中,自己缓缓退入阴影里,又过了一会儿,裴枢房门吱呀一声响,裴枢也出来了,穿了一身夜行衣,左右看看,纵身而起,也射入黑暗中。
景横波摇摇头,托着下巴回房睡觉。这一夜睡得挺安稳,第二天早上一睁眼,阳光满屋,一个声音怪模怪样在和她打招呼,“猫宁!”
景横波没睁开眼睛,就懒洋洋笑了,一把捞过在她床头走来走去的二狗子,闭着眼睛道:“吟翠犬次郎,你可算被赶回来了。”
“爷自己回来,自己回来。”二狗子死不肯认,“想念波波,想念波波。”
“被薅了毛没,我摸摸?”景横波闭着眼睛摸鸟。
二狗子和她叽叽咕咕说话,“夫人衣裳没了,哭。”
景横波迷迷糊糊听着,也没在意。起身洗漱。晚上就是宫宴,耶律祁和裴枢却还没回来。
吃完饭她百无聊赖站在会同馆门口看风景,忽然发现街上很是喧扰,街口车子来来去去,行色匆匆,而且那些车子不同徽记,似乎属于不同家族。
她便让护卫跟去打听,护卫回来说,这些都是商国贵族官宦家的车子,赶往锦绣街的,锦绣街男人进不去,只隔着栏杆,远远看见每家店门口都挤满了人,围着店家争抢着说什么,店家一脸焦头烂额模样,被挤得直翻白眼。
景横波听着呵呵一笑,随即就见有马车直奔自己院子而来,赶车人彬彬有礼地说,奉命来给女王送礼,却不说是谁送来的。从车上搬下几个大箱子就走了。
打开箱子,锦绣辉煌,炫花人眼,赫然是礼服宫裙,用来参加宫宴的那种。整箱整箱,不要钱一般摊了一地。每个箱子里还分别注明了这些衣服,来自哪家锦绣街的店。
景横波数数,足有百多件,差不多是一场宫宴所有女宾的数目。
过了一会又有马车赶来,从车轮接触地面的印痕来看,载物更加沉重。车夫说法和之前那个也差不多,只说给女王送礼,搬下好几个大盒子就离开。景横波打开盒子一瞧,差点又被刺瞎眼。
满满都是珠宝首饰,黄金珠玉红宝石猫眼石祖母绿玛瑙翡翠……彩光交织,绚丽无伦。
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景横波都被震住,喃喃道:“打劫啊……”
“就是打劫。”大笑声传来,裴枢一瘸一拐地从门口出现,他看起来气色不大好,眼下黑眼圈很重,似乎一夜没睡,但依旧神采焕发模样,手肘架在景横波肩上,弯身看那些首饰,“怎样?是不是很多?整个商国王城里,所有接到宫宴请柬的女宾,今晚要戴的首饰,都在这里了!”
“大半夜不睡,就去做贼么?”景横波忍不住要笑,她自有办法惩戒那群女人,但裴枢干出这种事来,想想也挺痛快。
“人数太多了啊,又一件不能漏,可累了。”裴枢把大头搁她肩上,她心中泛起怜惜之感,拍小狗似的拍拍他的头,被他怒瞪。
“那堆衣服,也是你干的?”她对那几个衣服箱子努努嘴。
裴枢撇了撇嘴,“来不及,所以,我负责弄走所有首饰,他负责弄走所有衣服。”
景横波哈哈一笑,弯腰看了看那些标签,吩咐护卫,“把这些衣服,都稍稍毁坏一点,毁得不要太明显,要那种仔细翻看才能察觉的。然后去掉各家标记,打乱了,送到锦绣街的各家订制店去。卖给他们。记住,甲店的衣服,送到丙店,丙店的衣服,送到丁店,总之,不要送回原来的店,相隔得越远越好。”
护卫依命行事。耶律祁正走进来,笑道:“你可是越来越狡猾了。”
裴枢笑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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