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愤怒也难以转化成反抗,或少数挺身而出,只是被董卓镇压,甚至残暴浇上油点了天灯,用这种赤裸裸展示残暴而制造恐怖,无疑是历来习惯镇压人心的大杀器,在董卓军事力量崩坏前足以压平一切。
历史上本就是这样,迁都之路成了血途,一半人死在路上。
但这两天传闻讨董联军已聚军虎牢关外,这种恐怖镇压就出现问题,在顶上黑云中泄出一丝光,让人们看到了一种“选择”。
就有种星火点燃,压不住地在洛阳人群之中传递。
特别是在这董卓渗透不到的最底层,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了,抓不胜抓,杀不胜杀。
半个月前,最早就有一种赤霄天命谶纬出现,飞快在洛阳一带市井间传播开来,不止消息聚散的青楼酒馆,连偏远巷坊贩夫走卒都能将赤霄飞天遁去说的活灵活现,传播速度快得像野火燎原一样。
“董卓乱汉,赤霄遁走,这是天命,西凉军要完蛋了……”酒店中,有人信息滞后,还神秘兮兮地说着原始版本:“这可是斩白蛇剑,我听方士说,董卓可不就是西方之属……”
“无知,听仔细点,西凉军总体是黑属,这是以汉克秦。”有人早听过了,趁这时自显高明。
却有人不计较细节,只问:“总之汉德未尽,却不知这剑落在何方?”
“关东群雄里,哪家都比董黑好……”
天下人、物荟萃之地,洛阳城是这样大,五十万是这样的多,但黑蓬牛车一路驶过,在不同地方总有此相似讨论。
这时都会“恰好”有人反驳:“自是发檄文讨董的刘使君,太后凤驾巡临了许昌,还有二帝遗诏”
“嘘……”
“怕什么,我有个堂弟在虎牢关当差,听闻刘使君就要打过来了,没见董军中那些羌兵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鲜明的立场简直要突破社会阶层阻隔,或这时只要骂一句董卓,立刻能让两个陌生人之间产生共鸣。
而沿路来的所闻似证实这点,让牛车内的人陷入沉思,估量着。
车外声音渐渐小下去,一转到了正街,成队士兵巡逻,就不会有此逆言,百姓现实的很,再活不下去,谁也不想真的找死。
再有就是平凡百姓的消息相对闭塞,哪怕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也一样,流传的消息其实都已不是最新。
“这点要考虑清楚,激发时……”牛车里有人轻语着,而后丫鬟疑惑声音:“公子?”
“无事……”
洛阳南街宽阔,牛车驶过城东南开阳门,因出入城的检查而排起队伍,门卫伍长粗暴的掀了帘看了眼,目光扫过居中的青年士子。
洛阳贵族常用的西域熏香中,只见这个男性士子正襟危坐,简单的曲裾赤衣穿出堂皇味道,看起来年不过十八九岁,面目俊秀却文气逼人,隐隐还带一丝高华的压力。
检查的门卫统领不由气势一泄,不敢多看,又落在身后俏丽丫鬟身上,目光闪一丝贪婪。
奉太师命搜捕代号银月的女人,很让下面的人狐假虎威,不时看见漂亮少女就借此虏掠。
可见着车主人这副贵气,多半是逃课的太学生,说不准是什么根脚——要知道,董黑再不待见原本朝廷的官宦,这些官宦的能量伸根手指都可碾死一个门卫伍长。
闹大了吃亏终是伍长这样小人物,这人终还是没有敢下手强虏俏丽丫鬟,只是敲了二十枚铜钱就放了过去。
嘬着牙花望牛车出了城,伍长回想丫鬟的秀丽,恨恨嘀咕:“再过几日全体迁都路上,兵荒马乱,管你贵族私房丫鬟还是世家贵女,还不是我们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牛车里,青年士子眉微蹙,捻了下纤长五指。
“嗖——”一枚冰晶银针瞬间闪过,隔十米扎入了这伍长的心。
这伍长正舔嘴咂舌,暗里得意,突觉得心口一痛,有些不舒服,左右卫兵见了,连忙问着:“伍长,这是最热的时辰,里面多凉快呐,您入内休息下,我们作事就得了”
“不用了。”这伍长阴沉沉一笑,说:“每车铜钱收的不等,给你们我真有点不放心”
正说着,又见着有车过来,觉得微痛减少,就不以为异,继续上前。
二个卫兵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由面面相觑,暗暗啐了口,只得继续赔笑着跟上去。
“公子……刚才?”马车内,丫鬟见了动作,问着。
“哼,我冰晶银针,杀人无形,此人暂时无事,待得此人换班回家,必突发心绞而亡,死在家里,自谁也不会在意了。”
“不过董黑周围有士师暗暗保护,我这些小伎俩就是无用了。”
说到这里,此时牛车已出城门五里,到一大片开阔建筑前,主动放缓下来
开阳门外不远是许多官方礼制建筑,都沿洛水由西向东而建设。
先是最西灵台,这座占地六十亩的庞大建筑群就是观星象用的国家天文台,二百年前光武帝所创建,主观云物、察福瑞、候灾变,张衡曾二次任职太史令,期间在中央高台上主持天象观测和天文研究,由此发明感知地震方位的地动仪仍置台下,闻名海内。
再往东的河畔是更大的“明堂辟雍”,远古传承下来用来族人议政之建筑,也兼做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诸神以及祖先各项国事的礼堂,称呼作辟雍时还用来充作大学教育礼堂……
这座多功能建筑的主体就是一座高广壮观的四方大房子,每边长四十米,四面清澈水渠环绕,外围二十八根立柱通天,象征二十八星宿,又或说是云台二十八将,若叶青在此定目瞪口呆——莫不是人民大会堂?
但这些都是不是车子停下来的原因,而是更前方的面积高达两百亩的大规模建筑群——光武帝兴建的帝国最高学府‘太学,,其中楼阁广布,精舍连绵,绿荫掩映,学生三万人。
和当年叶青初来此时一样,到这里任谁的车速都不得不缓,因堵车了。
黄昏时分正在放学,数以万计太学生从太学各个校门涌出来,人流混乱,有些结伴步行,有些亲自驾车,有些仆从来接,一时间人流车马占据视野,衣袂如云,挥汗如雨,在这夕阳下堵塞附近百步宽的街道。
太学生们呼朋唤友,声音喧嚷,高谈阔论,十分放肆,议论所学就罢了,有些太学生甚至当街指桑骂槐,议论朝政,全不怕被董卓抓去浇油点天灯。
实际上敢这样的都是根脚深厚,不是门阀出身就是名师高徒,凝聚着汉末重义之气,又初生牛犊不怕虎,对董卓暴虐还真是凛然不惧。
不远处开阳门的西凉军守兵都是听得见,不管听得懂听不懂总能猜蒙一些,硬是只装没有听见。
或选择告发也可,但门阀正勃勃兴起上升,总体力量极可怕,连董卓都只能安抚,事情过了反噬下来,他们这些小人物捏死了就捏死了,什么时被一帮太学生套了布袋拖进小巷里打死都不知道。
有过几次这种先例就没人敢出头,而羌兵又不懂汉语,任由这种奇葩反董事情在洛阳门口一次次发生。
黑蓬牛车里想起刚才让人不爽的敲诈事,就听丫鬟的抱怨:“见着一车之势孤就敢为虐,见着万乘之势众就作缩头,西凉军号为豺狼,实则怯鼠……”
有什么样的主上,就会熏染什么样的丫鬟,这愤怒宣泄实在太过文绉绉,使得车里一声轻笑,是那青年公子的声音,又按住低语着,沉静下来。
主仆俩虽是文质深厚,清楚自己只是伪装,不是真太学生,没必要学愤青招惹麻烦。
第四百二十章 蜘蛛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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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透过车帘缝隙,已可以望见太学正门,宽阔广场上人群拥挤,有四十六座汉白玉大碑高高耸立,壮观磅礴。
这是大规模石刻碑林——“熹平石经”,篆刻了从天下遗卷里搜集校正的《周易》、《尚书》、《鲁诗》、《仪礼》、《公羊传》、《论语》、《春秋》,七部正经,二十万零九百一十一字。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有一种赤色文气冲霄而起,代表有史以来文明精粹的结晶,全国各地来观看和抄录经文的学生络绎于途,有的抄着抄着不过瘾,于脆自费在太学各院里听课学习起来,有充足五经博士教授各自学问。
太学生的强大能量一方面是有许多权贵出身,另一方面是有传承——光武帝刘秀就是王莽新朝时期的太学生出身,乱世间也千里迢迢跑来洛阳上太学,这是很有力的一个学习榜样。
刘秀九岁失父,家道中落,母亲带着六个没成年的孩子种田过活,刘秀由叔父安排着上了学校,一直到母亲樊娴都按着耕读传家的习惯,把田地分给子女。
刘秀得到自己的一块田地开始做农民,一部分租出去,一部分自已种,读书和摆弄庄稼成了他的全部工作,而兄长刘演是个呼朋唤友的游侠,常常讽刺三弟刘秀没出息,“比之高祖兄仲”——就象高祖刘邦二哥刘仲一样只知道种田。
典故是刘邦年轻时流氓习气,不务生产,常被老父批评没有二哥勤快能于,后来刘邦打了天下,给老父祝寿,“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问现在自己置办的田产跟在家务农的二哥相比是谁更多,打了老父的脸,使其无以回应
刘秀被兄长嘲笑了也不再意,继续种田读书,增长学问,满十九岁时就去洛阳上了太学,通学今文学派,又结交学长、学弟无数——其中很多都成为刘秀夺取天下的坚实班底。
刘秀本人堪称是史上最强学霸,云台二十八将大都很有文化,有这种奇葩开国军事团体,东汉对学风的重视就不奇怪了。
延续开国以来重视教育的传统,汉明帝亲到太学行礼讲经,汉顺帝在永建元年对太学进行了重修和扩建,费一年时间,用工徒十一万二千人,建成两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所招太学生人数多至三万,就算到了灵帝时也在蔡邕建议下校正经典增筑了“熹平石经”。
太学生都是从各地前来进学,教程要几年不等,没有严格进出限制,以至于光是学生本身人数就占据了洛阳城居民总数的二十分之一,连上其眷属、仆婢则有四分之一,洛阳城堪称是“学都”,史所罕见,凝聚了汉帝国四百年的文气财富,激荡的思想理念在这里碰撞,在文化上影响着族群将来……
或赤裸裸点说,单纯气运这批都是淡红以上,三万淡红汇聚起来对主公修行就是笔横财。
“我能否为主公留取之呢?”
牛车上的青年士人虽有些羡慕这些太学生倔强朝气,但知纯粹意气在绝对暴力面前终是昙花一现,心念终归是转到更关心的事情上,而随着混乱堵车的时间延长,车厢里掩盖的熏香渐渐燃尽,渐渐泄出一丝处子幽香。
原来是个少女,却搅合在这洛阳乱局中。
嫣红夕阳下,牛车静静停在路侧,洛水清清浅浅的自金堤下流过去,杨柳翠绿嫩枝飘荡着,边上恰是连片酒肆,灰扑扑的茅棚上白底黑字的‘酒,字旗顺风招摇。
太学生就算不是贵族子弟出身,能上洛至少有些家底,这时路面太堵做出避让的选择,许多都跑进酒肆喝酒休息,顺便议论时事。
牛车帘子轻轻晃动一下,开出一线缝隙,让声音更透进来:“……进兵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刚还听说是到徐州和曹陶两家罢兵,这就联盟挥兵上洛……刘使君果仁德无敌,连凶残曹贼都能教化……”
相比城里忙碌于生计的居民,太学生的信息渠道就极宽广,又是相互交流频繁,暗中推手的效果极佳,车里的青年士人……或者说少女这样想着,感觉这是个极佳的利用点。
酒肆里的讨论越加激烈,坐着的中年酒客目光一闪,‘哧,笑喷了一口水酒:“教化?这是教训丨听说最新消息没有?彭城联军二十万对曹军三十万大战一日,至黄昏时有天火流星坠于曹营,一坠坠了两个……”
有人惊叫出声,面面相觑,作太学生谁也不会不清楚这一个传奇,万想不到会发生这等事:“这是光武有灵了”
……中年酒客汗颜一下,身负推手任务,这时越是放低了声音:“还不止,会值大风雨,刘使君亲率九千精兵夜袭,马踏连营,攻破十五座曹营,杀伤俘虏无数,迫使曹贼签约逃跑……”
“天命呐……我也听说刘使君为徐州遭难百姓复仇,坑杀上万青州贼兵,五抽一,这说来是不是真的?”
这句是以讹传讹,但串联起来叫人难以分辨,数量上震撼人心。
这酒肆里沉默了一阵,有人惨笑:“杀的好啊,父亲、兄长、嫂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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