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财团赶人的速度就是快。董事局会议刚下达,安知雅出了会议厅,马上有保安一路伴随她回到办公间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至于公司的一切资料文件包括电脑数据,全部不能再碰。
卢雪对于这个骤然颠倒的场面感觉有点懵。在她印象里,安知雅一直不是对这宗谈判信心十足吗?但是,在朋友遭难的时刻,她义不容辞地陪伴应该是失意的朋友,从围观的职员中走了出去,一直陪伴到公交车站。“知雅。”她心里忐忑,不知是不是该安慰朋友,因为朋友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希望朋友不是故作坚强。
安知雅倒不是想让她担太多的心,上车前轻轻将唇靠到她耳畔:我说过,一定会把安氏这五十万股拿到手的。
安氏的五十万股。卢雪心里豁然一亮。安知雅要的,向来不是BP给钱多少,而是要安氏的股份!
——婚后强爱——
当天离开了真愈美,安知雅并不能得以偷闲。下午,一辆豪华长型房车将她送到了郊区山脚下的一座寺庙。
给她带路的人,并没有将她带进寺庙内,而是走过一座跨过山中涧溪的小石桥,在竹林中走着,像是寻觅那世外桃源一般,慢慢地在她眼前呈现出来的是一座竹子建筑,栅栏门前挂了个木匾子写有“竹中有居”,应是座小的避暑山庄。
走进竹居,发现里面的每样摆设都是竹子做的,屋主独具匠心。
“安小姐。请坐。”带路的人请她在一张竹椅上坐下后,便完成了任务告退。
接上来的是,数个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少女,个个苗条白净,端着茶具和点心鱼贯而入,摆满了一张竹子矮几,又把这张矮几抬上了左侧的竹子炕头。安知雅观看她们灵活的手指摆弄这些东西的时候,可聆听见穿过竹间的风响,伴随一两串悬挂在窗口的风铃,一个布鞋踩到竹子上的轻盈脚步声飘然临近。
一切,似是那蓬莱山上的仙境,既远又近。眼见那两袖清风的银发老太,犹如得道仙人,飘飘若仙,进了屋内,两袖依然背叉着,仅对安知雅点了下头:“我是【老卒搜山】。”
安知雅心里叹句:这世界兜兜转转,最终仍是回到原点。眼前这位自称与她在网上交往多年的【老卒搜山】,已在她之前开办的小面店里见过多次,也是当时劝说她前往BP就职的人之一。
“坐吧。”老太太爽快地挥个袖子,是坐到了竹炕头上,并盘起腿来。
安知雅见她依旧与以前那般白衣布鞋,步履之间有着与平常人不一样的节奏,想必平常是练过什么太极拳之类的行家。此时那些摆好物具的少女们退了出去。安知雅坐到了炕头另一侧,与老太太对坐。
“我这里只备有龙井,还是怀念你店里的茶。”老太太自己掏着竹筒里的茶叶,放到茶碗里头,旁边一煮水的小铁壶咕噜噜地冒水声。
“如果你喜欢,下次我可以带过来。”安知雅道。
“我一直想问你,你那是茶还是草?”
“我们那山里山中野生的。”安知雅说不清怎么回事,与这老太太说话,居然心无防备。本来这老太太有诓她之嫌,她该谨慎才对。
没想到老太太接下来解了她疑惑:“我也没有想到我去过你的店里吃过面条了。”
“你不是在国外吗?”
“我现在是久居国外了。但,偶尔回国到我的故居住一阵子。”
安知雅思索了下,问:“不知道奶奶怎么称呼?”
“我姓方。你可以叫我方阿姨。奶奶就不要叫了。”方老太太自己打趣道,挤眼的动作如青春时期的少女一样的活泼。
“方阿姨,这次我们见面——”安知雅踯躅着刚要问起。
方老太太先打断了她,问:“你在真愈美做得怎么样了?”
“实不相瞒,今早我被公司赶了出来。”安知雅道。
“是吗?”方老太太一句讶语后,道,“如果是真的,那群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安知雅没急着接话,见水开了,帮着抓起水壶冲洗茶杯。这茶几上的茶杯,一个个呈现白透的胎体,薄如纸片,都是昂贵的货色。
方老太太见她淡定如此,笑道:“看来你一点都不伤心,不是着眼于此。”
安知雅还是垂眉转思,一路手里忙活着冲茶。
方老太太接过她冲出来的第一泡茶,咂一口后,道:“本来前几天你说可能要推迟几天才能见上面。怎么今天我打电话给你后,你这么爽快答应了我。”
“昨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安知雅道,有种苦于没人能说现在终于能出口的涩味。
“什么事让你改变了主意?”方老太太善解人意地表示愿意倾听她的故事。
安知雅双手捧着嫩白茶杯,吹一吹茶水上面的热气,忽然冒出一句像是不着边际的问词:“我看起来很弱小很需要别人保护吗?”
方老太太正正经经地挺直腰板,左右端详她一番,评定:“看起来很要强,但其实心里很脆弱。然而,你绝不是一个轻易被人打倒的人。”接着,老太太又咂咂嘴巴:“让我猜猜,让你发出这番感叹的,应该是男人吧?”
安知雅静静地垂下眼,表态承认了对方的推测。她的确从没有想到,丈夫居然把她看成是一个弱势女人在保护。这不能说她责怪丈夫的观念,只是,让她小小的惊讶。看来,她从小那么要强,保护病弱的姐姐,保护懦弱的母亲,保护幼小的女儿,给人的印象却完全是相反的。她身边的朋友是个个都觉得她脆弱不堪一击吗?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强不强,因为男女平等的关系,已经不是在于这个女人的性格强悍不强悍,或是行事风格是否强势,而在于钱、地位。”方老太太抚摩着大腿边有种感慨地说,“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才能让人认为她是有强的这个本事。”
“方阿姨,你在电话里提过的那张照片,我想再确认一下。”安知雅提起这次会面的最主要目的。
方老太太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了张保存得很好的旧时照片,边角完好无损,只是画面有点泛黄了。照片搁在了茶几上。
安知雅辨别了很久,从里面一个布衣英俊的年青小伙子脸上,依稀找到了外公当年旧照的印象。于是,她指了出来,并说:“这是我外公年轻的时候。”
“你外公现在人在哪里?”方老太太问。
“已过世。”安知雅答,语声中藏不住哀伤。
方老太太默了阵,方是说起:“我祖辈与你外公祖辈,是世交。这张照片,是我们几个世交当年子孙们齐聚一堂合影留念的影像。”
“这么说来,方阿姨您的祖辈也是清朝太医——”
“不不不。”方老太太连连否决,“我本人习读中药材,源于你家祖辈当年来访时赠给我祖辈留下的一些医书手记。这几家世家,真正做到进入清朝太医馆给慈禧太后和几个皇帝看病的,只有你家祖辈。”
安知雅心眼里一转,重新审视这张照片。
职场风暴 第七十六章
“方阿姨,我想着来找你,就想问,几年前你带我做的那次交易,还能不能再做一次?”安知雅听老太太主动提起,琢磨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方老太太一笑:“看来我们两个想到一起了。”
“阿姨刚好想在中国市场再做一次大交易吗?”安知雅问得认真。
“做期货,不叫交易,应该叫打战。人多力量大,我想拉你过来,正是因为这点。”方老太太说,站了起来,向安知雅招招手,要她尾随自己来。
由老太太带路,安知雅走到隔壁,看见了一台手提电脑。老人家坐在台边操作,手法灵活,是个行家:“我们现在已经集结了几个地方的大财团,准备在某交易所的期货品种上大动一场干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对于有钱人来说,做炒股期货有时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寻找刺激。因为钱放着也是放着,又不能带进棺材里头,消费也是有个限度。像方老太太这种,完全是把做期货当成了打战一样寻找当年年轻时的热情。
安知雅坐在了老太太旁边,低声又有力地说:“方阿姨,我想你帮我一把。当然,资金方面不是问题。”
方老太太听了若有所思,以安知雅这样性格的人,求人办事是很难很难的,开口求了人必定要求的这事不同一般。联想到她刚来时说的自己被公司炒鱿鱼,想必里面有什么内幕。
安知雅既然都开了口求人,面子搁了,不会隐瞒方老太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出事情原委:“阿姨你祖辈和我外公家是世交,两家人都是朋友。我和阿姨实话实说,我外公可以说是前些年一直被人气,气到抑郁而死的。而这个气死我外公的人,是一家姓安的人。他们不仅气死了我外公,而且前段日子绑架我妈,把我妈扔到了河里。我妈现在还下落不明。”
“什么人如此用心险恶?!”方老太太大拍大腿,惊诧非常。
“我现在暂时没能知道他们贪图的是我家什么,又和我家有什么冤仇大恨才会这么做。但是,我能做的,就是保护我现有的家人,瓦解他们的势力,最少,让他们没有办法对我家人再次动手。所以,我下了个局。”安知雅说到这里,算是推心置腹了。
方老太太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两眼,从她眼神里能体会到她是将自己当成了尊敬的前辈来看,便心里一动,说:“期货市场交易险恶,只要看不透形势站错阵营,输起来何止是倾家荡产,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钱。输一场有可能是输一辈子。而如果你真想引人入套,让对方动用大资产和你火拼,你自身携带的投入资金风险,只能比对方大而不是比对方小。你要把这些事情都想清楚了。”
“我都想清楚了。”安知雅平静地与她对视,在她的这番话过后表现出一幅益发从容应对的态度。
方老太太看得出她的确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说:“于情,你外公与我有交情,我理应帮你一把。于理,若对方真是如此险恶小人,社会不能纵容,我和我的朋友都会帮你。当然,我们不打不赢的仗。”
“期货市场火拼,说是资金对决,倒不如说是两方集团看谁是一条心。我有大义握在手内,方阿姨,我信你看人眼光。”安知雅道,目光里没有半丝的退缩。
大义!这小姑娘真是大胆,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用举旗来招兵买马。方老太太淡淡地笑着点头,带足了几分欣赏:“告诉我,你想引诱对方下手的战场设立在哪个地方?”
“只有一种,只能拉住对方一只脚,我要让对方两只脚都陷入泥沼里永不复生。主战场下在近期合约到期的大豆和小麦。”
——婚后强爱——
“LI。”索娅在董事局会议结束后,一直对一个问题存在不解,便是请教了李墨翰,“我原以为安知雅会为自己的清白抗争到底,但她,似乎放弃了。是没有能力和安氏对抗,还是因为其它原因。我想来想去,以她的智慧和胆识,会不会是另有目的。”
李墨翰也在想:原先他想没有出席董事局,妻子在董事局上失败的机率将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但是,事后这笔公道,他必会帮她千倍万倍讨要回来的。然而,等到索娅回来,述说了经过,不禁一愣,莫非妻子比自己更高瞻远瞩。
索娅这时看清了他电脑上进行盘算的数据库,恍然道:“LI,你是打算把奥德里奇扳倒?”
“BP股票进行三次一分二后,有大量民间资金流入BP。奥德里奇在BP里握有的股份现在已经不占优势,如果LI想扳倒奥德里奇,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以前早有多种下手的机会。”在这里协助操作的团队里另一个人说。
这证明了李墨翰针对的远远不止是奥德里奇。
当年李墨翰选择BP参股,随后有人在奥德里奇背后搞小动作。李墨翰一直不想在董事局里出面,就是想避免遭遇战。然而,现在奥德里奇支持弗里曼,让安氏上位,驱逐他妻子,实际上是驱逐他李墨翰。因为他妻子和他一样是以技术参股。他之前甚至做出了让步支持了弗里曼提出增加席位的要求,对方并不买账,代表是代表公开宣战。对于BP,他其实并无眷恋。刚好帮老婆讨这口气。
在董事局会议上口舌争锋是没有意义的。董事们都是大投资家,更在意的是之间的博弈。他们在BP投资算不上最大。但是,在BP牵制了对方,代表在另一战场上能同时牵制到对方。
“LI。大连交易所的大豆期货有波动出现,有人在积极买涨。”
“近来国储局貌似没有什么动向。国外的芝加哥大豆期货也没有特别的风向出现。”
“地方帮派的相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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