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知雅上门拜访大房时九嫂抱着孩子对自己亲近,相反七婶不以为然的一系列反应,都可以看出这些人的心思。
安知雅默默佩服的是,丈夫出门在外,却对李家里所有人和事都像是了如指掌似的,只要听别人一说,他人的心思立马能猜到七八分。
有了李墨翰这番分析和安排,小禄接下来去做事,基本不用自己想,信心十足,手到擒来。
李墨翰对李家家内观察这么多年,有一定的经验。什么人招进李家都好,他都与其他李家人一样,握有第一手资料。再以自己对那些长辈多年的了解,这些人进来李家后会发生什么变化,都可以推测到多数。对李家,他是深知其中厉害,但不怕。他怕的,往往是自己完全想象的状况在自己面前发生。比如今天,妻子面对阿源的强烈反应。即使在大弯村时妻子已有表达出这样强烈的一种情感,然而,还是让他内心吃了一惊的。不管出自任何原因,他马上把妻子带离了现场。
“小雅。”
与小禄说完话,安知雅知道丈夫接下来肯定是要与自己深谈的,道:“我以后会注意。可能今天突然见到人,有些不适应。”
“你的不适应,是出于什么原因?”李墨翰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坐在她面前,双手交叉着,头微微伸着,是一副专业的倾听的姿态。
他是个众所周知研究基因的学者,但极少人知道,他被人派到那支著名的医学部队里头,不是由于他在遗传学上的造诣,而是由于他在心理学上无人可比拟的优势,所以,他能在关键时刻压制住部队里头最厉害的军官。
“我——”安知雅蹙着眉,“我看到他,就想发火。”
“你姐姐的原因吗?”李墨翰声音很轻很轻,怕会吵到她体内自问的灵魂。
“我想是的。”这是安知雅在默了许久后的答案。
“我想说如果,如果你姐姐的事和他并无关系,你会原谅他吗?”
安知雅在眉头狠揍了下后,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在她那张脸上持久地凝望着,李墨翰心里面的话反复地斟酌:“小雅,允许我说句实话。”
“你说。”
“你在怕他。”
感觉是心头一刺,她仰起的眼睛,与他相望。他能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出了忿怒、不甘、羞辱。于是他一切都明白了:“你和他打过赌,你和他争过,但你都输了。”接下来的那句话,他声音里夹杂出了隐隐的痛楚:“从某方面而言,或许你自己不承认,他其实可以算是你当初爱慕的对象。”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抓住了她的手,继续说:“男女之间产生的爱慕情感,绝大部分基于自己本身办不到而在对方身上能看到自己所希望的。我当时认定你今后一定会爱上我,也是因于这个缘故。”
她爱他吗?她爱眼前这个男人吗?她承认他对她很好,很温柔,可是——她偶尔会想,或许时间回流到她第一天上他家,远远地望着他的那种感觉是不是更好。而现在,他突然给了她这样一种感觉。
“保持婚姻长久的秘诀,在于随时和对方保持一种新鲜感。”把她细长的手指头放在自己掌心里小心地握着,李墨翰微笑道,“我会让你进一步了解我,但我会永远走在你前面去。”
她目不转睛,在他的笑容里寻找,寻找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房门在开了条缝后,又悄然无声地关上。走廊里,拖鞋的啪嗒啪嗒,轻然地踩在毛绒地毯上。李墨源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迟了一步的,就是迟了的。走到二楼拐弯口,全叔忽然像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幽魂,出现在他面前:“源先生,太夫人让你过去。”
对于这位李家老祖宗,李墨源真是谈不上任何感觉。相较下,对小禄,他的感觉好像还深一些。老祖宗的命令代表最高权威,没有人敢推拒。再说他李墨源犯不着和老祖宗硬顶。走一趟,听听老祖宗牢骚,最多不好听的话,像是风从耳边刮过。
走到老祖宗卧室的门口,迎面见到小丫头从老祖宗房里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嘴角一努,非喜非嗔。
“好像小孩子。”小丫头皱了皱小眉头,终于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李墨源伸出的手,闪电状地在她小脸蛋上一捏。小丫头往他要缩回手时,小兔牙不失时机在他手背上一咬。紧接,两个人两双眼睛瞪足了十万火烛,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阿源。”卧房里老夫人不得不喝令停战。
这孩子,长这么大了,居然还和小孩子计较。
在他要迈开步子往前走时,小丫头不忘鼓足腮帮子对他的背后吹气:“小孩子,小孩子——”
阿源顿住脚,回头要抓人。小丫头却是一溜烟地跑了。于是,他只好转回身,走进老人家房里,道:“太奶奶。”
李太奶奶看一眼他脚上那双拖鞋,眉不皱,说:“听说你回纽约后,被人接去了摩根大通。”
“是的。那里出现了风险管控失常。有人请我去看看。”李墨源道,眼睛既不看老人家,也不像是畏缩地低卑着,左顾右望,像是对这屋里任何新摆设感到兴趣。
“有兴趣想回家里帮忙吗?”李太奶奶问。
“还是不要了。”李墨源两只手插进了裤袋里,这时的他,又失去了那种孩童般的稚气,大眼镜下含着一种深沉的目光。
李太奶奶在一刻的沉默与深思后,说:“你并不比这李家里的任何孩子差。”
“太奶奶,我并不埋怨你刚刚才问我要不要在家里做事。”李墨源慵懒地一笑,似城府似天真,道出老人家其实根本不需在意他。
的确,若不是他这一次突然回纽约动作,李太奶奶根本不知道这个亲生父亲不明的外孙子,几时起已经有这样的能力。还有,怎么会忽然和她最宠爱的两个曾孙子李墨翰和小禄亲近了。两者相比之下,李太奶奶肯定更介意于他接近李墨翰及小禄的目的。
李家长媳 第一百五章
“如果想在李家里做,和墨翰商量下。”李太奶奶终究打了张温和牌。一是徐乐骏是安知雅娘家的人,二是李墨翰现在在家里处境难当,需要帮手,由同样被家里人排挤的阿源辅助正合适。
阿源默默地看了眼老祖宗,拨了把过长的刘海,不说好还是不好。
不过,有关李墨翰夫妇为阿源出头,李太奶奶招阿源说话这些消息,很快地传遍了李家。整个李家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内部到处在动。尤以大房与三房最明显。三房的人比大房子孙多,这意味除了这个半吊子的外孙阿源,三房的大房六婶的儿子理应才是李太奶奶要注意的子孙。然而,现在被阿源忽然夺了头筹。其中,不乏有大房自己人作梗却导致了推波助澜的因素在内。
“大房这是看不起三房是不是?”
以为自己三房子孙阿源讨公道的借口,六婶到了李太奶奶那里要求大房做个表示。
李太奶奶怎么会不知道六婶这个心思。刚好小丫头在房里学习钢琴,小手指在钢琴键上的造诣又有了质的飞跃,弹出的小舞曲含着孩童的天真活泼,充满阳光,赏心悦目。在六婶听来,这分明是大房的炫耀。
听说六婶来了,安知雅亲手到厨房舀了碗给老祖宗煲的莲子羹,带着全姨上楼要给老人家献宝。进门时,便是见到了六婶在小丫头背影上停留的目光。安知雅心里面又是一转思,表现在脸上神情,对老祖宗房里接见什么人这些人有什么态度,她向来是不动声色的,仿若耳目皆不闻。家中内宅的人际,其实比公司还要复杂一些。好比在公司的老板办公室,遇到老板接见自己亲戚时,心里头必然会有血缘造成的远近差别的思想斗争。当然,六婶不算李太奶奶的亲缘,所以她安知雅与六婶是平等平坐的。
全姨把莲子羹端到了老祖宗面前:“太夫人,尝一尝,是墨翰媳妇亲手熬了整整一天的。”
捏着细长的银质调羹尝了一口,李太奶奶即便口头上淡淡道一声“嗯”,那种吃到腹内感到满意的感觉还是显在了提高弧度的嘴角上。
六婶见着,那更是恨,之前她管厨房,就从没有见老人家生病后吃东西这般满意过。再说如果老人家信任她,完全可以让安知雅到她管的厨房里当下手,一切足矣说明这初来乍到的安知雅分明存了野心。
狐狸,豺狼!六婶心里头骂的越狠,圆脸益发宽容和蔼,谨记过来之前六叔的叮嘱,她此行目的可不是为了和李墨翰夫妇正面斗,而是要让大房里面自己斗,笑着走近老祖宗面前,夸赞:“墨翰媳妇这手艺不一般,心地又好。”
李太奶奶提了眼:“你真觉得?”
瞧这老祖宗眼神多尖,可六婶在这老祖宗面前呆了多少年,能不知道老祖宗眼神越尖越得死活不认这股赖皮劲头耍到底才是制胜法宝。“侄媳妇这才来几天,个个都夸,有目共睹的事情,我嘴再偏心,太夫人,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照你这么说,你觉得她能胜任接手你的厨房?”
“是!”
虽然安知雅在公司里也见过很多这种在上司面前心口不一的员工,但是,六婶那个赖皮的功力,还是稍稍让她感到公司里的那些人都得汗颜一把甘拜下风。
李太奶奶搁了碗。
全姨急忙上前去接:“太夫人,不多吃一些?”
这家里就是没有一个省心的。这边李墨翰好不容易将阿源的矛盾先给压下来。三房不感激,反而嫌弃没有能看到好戏,非要来捅一把。关系到李墨翰,她如今得先让大房里面自己稳下来,自然不能让三房来凑这个热闹。思定,李太奶奶发了话:“不吃了。这味儿太甜。我不喜欢。”
啪!安知雅倒不觉得老祖宗发这话是要打在自己脸上,相反,是打在了六婶的脸上,堵了六婶接下来所有的话。
六婶尴尬地杵在那里,想和老祖宗建议再提拔安知雅的话无法顺着说出口,想制造这大房里面自己矛盾的计划停在了半空,久久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明,这六婶的脑子灵光度,仍是稍微差一些。
相比之下,全姨笑着接过老祖宗的碗,说:“哎,瞧我,倒是忘了和太太说了老夫人不喜欢吃太甜的。”
李太奶奶嘴里头哼一哼:“就你心眼儿偏了。”
全姨只顾笑着,不与老祖宗顶嘴。
安知雅对这一幕看在眼里,学在心上。论怎么与老祖宗打交道,家里任何人,都比不上常年服侍在老人家面前的全叔和全姨。初步可以认定,这位李祖宗,无疑是喜欢聪明的人,而且欣赏那些可以拆穿自己心思并圆滑应对的人。但首先,必定是要聪明的识大体的人,口头上圆滑不圆滑,倒是次要的。
六婶眼见自己都被全姨比下去了,这脚是越站越虚,想逃回去重新组织进攻。不,她心里头是后悔了怎么不把全姨先收买了。于是,频频向全姨使眼色。
李太奶奶原先不发火的,想心平气和把三房堵回去,现在,见六婶居然想向自己心腹动手,那眼神和脸明显不悦了:“六孙媳妇,你还有话要说吗?”
安知雅见是机会,动口了:“太夫人,有一事我想让太夫人为我和六婶定夺。”
屋里所有人皆一愣。包括感到糊涂的六婶。这厨房的事已经交的一清二楚了。这些天,自己与李墨翰夫妇并没有任何冲突。哪来的矛盾需要到请太夫人来定夺,倒是显得她这个长辈好像时刻充满了对安知雅的小气一样。六婶隐隐的不悦搁在眉头上,这事无论如何得先和老祖宗表态明白了,说:“侄媳妇这话我这做婶子的不敢当。试问厨房交接完毕,我这做婶子的都没有踏进过厨房一步。”
安知雅道:“六婶,您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厨房。”
六婶顿了口。
李太奶奶在心里叹:这三房的长孙媳妇,脑袋始终是一条筋。接着问:“说吧。是什么事?”
“我想和六婶借个人。这人本来是厨房用工,不知为何,在我交接过手之后,那人直接调到了六婶那里。本来这临时调人到房里工作的事,理应是该经过大奶奶的手,但是我问过七婶,说是不知情。”
安知雅刚接手厨房的这段时间,虽然先用了高福利压住人心惶惶,但被六婶收买叛逃的心腹至少有五六个。这些人,虽然逃了她不怕厨房会缺人手,尽可以重新招人进来培养成自己的人。然而,这些人像在同行业里叛逃到其它竞争公司的对手,将来必定会成为很大的麻烦,必须斩草除根。首先要杀鸡儆猴。可以说,她安知雅自己等着六婶来碰这个枪口的机会,等了有些天了。今天抓住绝不会放过。
六婶抬起的头,直着不留痕迹瞪她一下,嘴里头一哼:“刚侄媳妇不是说了,不关系厨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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