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英气结,呆了一下,急忙抓了衣裳追上去。
月光如水,皇上和皇后已进入大帐歇息,篝火边的人也散去大半,梅梅和徐俊英远远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玩火品酒的人们,便折身回帐蓬去。
翠喜和翠怜早已收拾好床铺,回侍婢们合住的帐蓬去歇着了,宝驹和百战还守在外边,见他们回来,两人赶紧跑开,一会儿一同提了只大肚铁锅回来,一路走一路笑,徐俊英说:“怎么回事?”
百战说道:“回爷话:这热水抢手着呢,一会就没有,又得等干脆把锅端回来,爷和少夫人用完,再拿去烧着”
徐俊英说:“烧水的不是该抱怨了么?”
梅梅说:“唉,管他用完水了再还他,就耽误一会”
说着就去找铜盆,宝驹早拿出来了:“少夫人先洗?”
梅梅怔了一下:什么意思?提醒我男尊女卑,难道让你们爷先洗?
还没等她开口,徐俊英说:“让少夫人先洗吧”
三个男人出去,徐俊英把帐门细心挂好,梅梅看到帐蓬里两张窄窄的床摆放得很近,那算是古代的行军床?床上有翠喜翠怜找出来的睡衣和大幅巾帕,走去探了一下大铁锅里的水,40度左右,洗个热水澡吧?今天那一通忙乱,浑身的汗,裙子也撕破了几个口子,在野外不理会它罢了,可洗澡的话,等会徐俊英就没水用了——不管啦,先洗,再让他们去烧水,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为防帐蓬透光,她把灯吹熄,外边月光皎洁,随意在帐脚渗进一点点光亮就够光线了。
环境限制,手上有伤,右手还被徐俊英抓握了一下,疼死了。虽然不够畅快,但能洗到这样一个热水澡,梅梅已经十分感恩了,穿戴收拾好,开门出来,徐俊英进去点上灯,宝驹和百战提了空锅去烧水,梅梅在门口对他们说了一句:
“谢谢”
徐俊英说:“他们应该做的,谢什么?”
梅梅笑了笑:“我把水都用完了,你得再等一会。”
徐俊英点头:“用完了再烧,我等等就是了。”
话音刚落,宝驹和百战又提着一锅水进来,梅梅惊奇:“这么快?”
百战笑道:“四五口锅烧着呢,用的人太多,赶上了就端回来再说”
徐俊英说:“出去吧,我赶紧洗完把锅送回去,省得人说你们没规矩”
梅梅一听规矩头皮就麻,也跟着宝驹百战往外走,徐俊英拉住她:“我的换洗衣裳呢?”
梅梅指一指床上:“那不是?还有帕巾。”
徐俊英悄声道:“你不用出去”
梅梅怔了一下,环顾四周,瞪着他:“看你洗澡啊?”
徐俊英忍不住笑了,把她按在床上坐着:“就在这儿,大半夜的你跑出帐蓬做什么?”
“可是……”
徐俊英走去打开一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纸,交给她:“这是新近的官报,你也识得几颗字,看着消遣,我在后边很快就洗好了”
梅梅哭笑不得: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也算文盲,仅认得几颗字
好吧,读书看报,不防碍人家洗澡。
官报没看完一小节,她就犯困了,索性躺下闭上眼睛,心想刚才怎么没想到这招,闭眼睡觉不就得啦?真是的
徐俊英站到她面前时,梅梅已经侧身睡着了。
他俯下身心疼地看着她,脸上几道伤痕被压着,还没擦药呢,她就睡了。小木箱上好几个小瓶子,到底用哪个?男人的伤可以随便乱擦药,女子脸上的伤,他可不敢乱用药,不得已拍醒梅梅,梅梅睁开眼看看他,指指对面床:
“睡觉”
徐俊英微笑:“我先替你擦药,用哪瓶?”
梅梅才记起这事,翻身要爬起来,被徐俊英按下去,盖上薄被,还顺手合上她的眼睛:“你睡着,我替你擦就行了,告诉我用哪瓶擦脸?”
梅梅合上眼,人又模糊了:“那个白色小瓷瓶……”
徐俊英细心地替她擦药,脸上一共有大小七道伤痕,草叶、藤条划拉的只是血印子,右边面颊一片青印,却是被撞击出来的,他心里抽疼:脸上有伤,身上未必没有,但她不说,他怎么能知道?
把她的手拿过来摊开,更令他心痛如绞,这是那双扔给他绣帕的雪白娇嫩的手手背还好,只有划伤的血印子,手心却是伤痕累累,深深浅浅许多道口子,粉红漂亮的指甲经过修整了,仍是残缺不全,在山上也查看过她的手掌,当时手上沾着藤叶汁,又黑又脏,知道受了伤,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试探着拉起她右边裤脚,预料之中,小腿直至大腿,大片大片的瘀青触目惊心,她是被拍在石壁之上了,若没有过人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的手脚,就会跌落下崖底,撞石上或被水冲走,必死无疑
徐俊英眼含泪水,看着沉睡的梅梅,深吸口气,下了决心,掀开薄被,将她裤头系绳解开,不管她明早起来会怎样打他骂他,先上了药再说
正文 第二一O章回府
第二一O章回府
张靖云的药膏很好,涂擦在皮肤上有微微的清凉感觉,镇痛消炎,饭前擦过一次,已经消除了一些痛感,梅梅躺在床上睡意蒙胧由着徐俊英替她擦药,脸上手上可以,身上的伤痛由着它吧,翠喜和翠怜都不知道,反正也没出血,忍忍回到家再做处置,在山上张靖云也给吃了一颗药丸,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迷糊中感觉到腰腹部的异样,那可是敏感地带,不能随意乱碰,有人解她的裤带谁?徐俊英
再困也得醒了,侧身蜷起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睁大眼睛瞪他:
“做什么……”
徐俊英没料到她醒得这么快,惊怔了一下,赶紧捂她的嘴:“夜里寂静,门口有宝驹值夜,周围有别人家的帐蓬,小声说话”
梅梅挣了一挣,恼火地小声道:“你想怎样?我允许你乱碰我身子了吗?”
徐俊英又气又好笑:“我……我没想怎样,你身上伤得这么重,得擦药”
“不用”
梅梅开始系起裤带,想想他不至于那么不靠谱,解她裤子应该是发现了身上的挫伤,想替她擦药,这家伙就是不老实,到处乱看。
“只是皮肉挫伤,又不出血,不要紧了,等回去再理它,会慢慢好起来的”
以前学跆拳道,摔打滚爬是家常便饭,身上瘀青这块好了又上那块,严重的擦点药,不擦药它也会自己好起来,早已司空见惯。
徐俊英却不肯罢休:“摔打出来的伤,扭伤筋骨一时不察也是有的,现在不觉得怎样,明早可能就起不来,动一动都很痛让我查看一下,及时上药,才是正理”
“你在山上不是查看过了吗?张靖云也问过我,看我走路,他也说过没事”
徐俊英默然看着她,梅梅说:“好了,这里不方便,我不想麻烦,真的没事,你也累一天了,去睡吧”
“我——睡那边?”
徐俊英指指对面床,梅梅歪头看他:“不然你想睡哪里?”
徐俊英一笑,替她拉起薄被:“躺着,我熄灯了”
能够与她同居一室就已经很满足,还能离得这么近,不高兴是假的。
两人睡下,徐俊英躺着就不动了,梅梅此时却反而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看帐外投射进来的一缕月光,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越回味越觉可怕,不禁叹了口气,翻身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
梅梅侧身而卧,徐俊英慢慢转过脸,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怜惜。
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果然浑身酸软疼痛,梅梅看看徐俊英早起床走了,便在床上翻腾两下,呻吟出声:“妈妈啊,好痛”
翠喜和翠怜赶紧围拢来,急问哪里痛,要不要找太医来?说着话徐俊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人,徐俊英对梅梅说道:
“这是岑太医,对骨科很有考研,请他看看吧”
梅梅点了点头,人都来了,不给看行吗?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是软组织挫伤,运气好没伤到筋骨,张靖云都说过了,徐俊英不肯放心,现在连朋友也不肯相信了,照理说他该请张靖云的,偏找了岑太医来。
梅梅内心暗叹,是她的错吗?
岑太医细细检查一遍,说无碍,未伤及筋骨,不过也跌得太重了,皮肉疼痛总要过些日子才好,留下两瓶外用的药膏,梅梅道了谢,徐俊英便将之送走了。
百战装好马车赶到帐蓬外,徐俊英让翠喜将车厢里多垫棉被以减少颠簸,不由分说把梅梅抱起直接送到车上,然后收拾好东西,撤帐离开。
行走大半天,才回到京城,几天不见恒儿,小家伙似乎又懂事不少,先是从奶娘怀里惊喜交加地扑向梅梅,徐俊英赶紧接住,指着梅梅脸上的伤对恒儿说:“你母亲受伤了,很痛很痛,不能抱恒儿”
恒儿便很乖巧地呆在徐俊英怀里,端详着梅梅,忽然倾过身子来,呼呼往她脸上吹气,旁边翠喜翠怜等看见,笑不可抑,这本是往日他不小心跌倒弄痛小指头时,梅梅为他做的,他这会拿来安慰梅梅,梅梅感动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手臂酸痛抱不了他,便捧着他的小脸儿亲了亲,恒儿很高兴,也亲亲梅梅,回头看看徐俊英,又往他脸上啃了一口,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相依相牵,满面笑容,婢仆们看去只觉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回到京城,生活又进入正常轨道,徐俊英却比以前还要忙碌起来,连日早出晚归,午饭不能回家吃,有时连晚饭也回不来,宝驹和百战每天轮流进内院向少夫人报讯,总是重复一个意思:候爷事忙,不能回家吃晚饭次数多了,弄得恒儿一看见两人进来,便冲他们尖叫,宝驹和百战很是无奈。
但徐俊英总要赶在梅梅睡觉前回来,细心察看脸上、手上的伤口愈合情况,叫了翠喜翠怜来询问,梅梅不肯让他看身上的伤,只说好得差不多了,徐俊英哪里肯信,肌肉挫伤他又不是没经历过,那样一大片瘀青,怎么可能几天就好起来。只是吩咐翠喜翠怜好生服侍着,按时为少夫人敷药,回京后齐王送来的药丸子,也让照吃不误,他心里明白齐王送的药自然是张靖云那里得来的,但只要能让梅梅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他并不介意药是谁给的。
为让梅梅睡好睡足,夜晚本不欲让恒儿呆在上房太长时间,无奈恒儿哭闹,梅梅也要和恒儿在一起,只好由着他们母子睡前玩一会,好在恒儿在床上玩耍时总能很快睡着,徐俊英一等他睡了,便抱出去交给夏莲和奶娘,回来替梅梅放好帐子吹熄灯,催她快睡,自己坐在外间阅看公文,直等到梅梅睡着了,才回书房歇息。
这日午后,徐俊英早早地回来了,梅梅正带着丫头们在院子里看恒儿学走步,恒儿撅着小屁股,缩着脖子,像个不倒翁似地弹跳着往前跑,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也不哭,翻身就爬起来,憨态可掬,惹得婆子丫环们欢笑不止,徐俊英见恒儿学步大有长进,也不禁脸上带笑,上前教他身板要放直,抬头挺胸,不要缩着脖子,牵着恒儿走了几圈,便扶了梅梅往上房去,梅梅见他显得有点心不在蔫,看看翠喜端茶上来,示意她到门口守着,徐俊英这才对梅梅说,他恐怕又得出一趟远门了。
原来南方防务出了问题,蛮夷部落成功夜袭边城,侵入百余里地,烧杀虏掠,亏得军民同心,将入侵蛮兵拦截在灵州一带,京城收到传报,历数遭敌入侵种种因由,皇上大怒,斥责兵部,兵部上下一通忙乱,赶紧对南方防务重新做布署,这才有了这段日子的紧张忙碌。
梅梅说道:“出事了才发现漏洞,挨骂了才动,兵部就这样?”
徐俊英微笑:“南方防务由安远候侧重负责,从他父亲那代起南边就一直安然无恙,没想到这回出了这等意外。”
“安远候会不会被罚?”
“事关国家安危,并非儿戏,总要受些惩戒”
徐俊英看看她:“梅梅,我们夫妻谈话,论及国事政务,你听听就好,出去与人交谈可不要随意泄漏。若有不能说的,我不说,你就不要问,好不好?”
梅梅不屑:“我长得像长舌妇吗?你那点事,自己不说,我才不想知道”
徐俊英头痛地看着她:就是这般嘴硬,什么时候才会温温柔柔地对他说一声“夫君所言,为妻铭记在心”
梅梅想起什么:“这次去普法寺,好像没见着安远候夫人”
徐俊英说:“安远候夫人刚有身孕不能前往……安远候说的”
梅梅哦了一声,不好再说什么,好在徐俊英又继续交待事情:
南边有战事,安远候必定要领兵前去,皇上却想让徐俊英亲自去看一看,察看南疆的真实情况,顺路往东边沿海地区,一路巡视回来。
梅梅怔了一下:“你这不是……有点像八府巡按了”
“八府巡按用我去吗?随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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