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触感真实,她的眼神随即一冷,她一把推开了他。
“滚开。”
华陵猝不及防,被她推开半步,而她的身体四周火焰迸发,躺在地上的那副画腾地着了火。
他还要上前,突然间,一段乌沉剑身穿透了他的胸膛。
剑身之上花纹古朴,就是这柄剑,曾经穿透了莫沅芷的身体。
华陵的血一接触到那些花纹,便顺着纹路迅速爬满剑身。白泽的脸从华陵身后缓缓露出来。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表情阴狠,让周围的气温都凉了下来。
“华陵,真是好久不见。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白泽说着话,又将乌铁剑往前狠狠一送,却被华陵伸手握住。他俩仿佛较上劲一般,一者握着剑柄往前送,一者则抓着剑身往后推,最后,竟是华陵占了上风,他唇色发白,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这么一寸寸将乌铁剑推离了自己的身体。
地上的画还未化为灰烬,他的鲜血滴落画上,被火一灼,顿时变作灰褐色,屋中的气味更加诡异。
华陵似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专注望着薄青染,那目光一如当年,他霸道地站在她面前,眼中缱绻万千。当年的他,曾对薄青染说,“嫁给我,我可以给你生生世世。”而这一刻,他却只是道:“很抱歉,我负你良多。”
薄青染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脑海里乱作一团。无数的画面交缠在一起,各种面目的华陵在脑海中闪现,她分辨不出哪一张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就在她头痛不已的时候,白泽的冷笑声响起,“华陵,你骗了青染那么多次,这一次,以为还骗得了她吗?”
接着,白泽挥剑一斩,剑气凛冽,幻境陡然崩塌。四周的一切通通消失了,不管是浑身浴血的华陵,还是被烧得只剩一个角的画卷,全都没了痕迹。屋子里剩下的,是死死咬住下唇的薄青染,握着乌铁剑表情阴鸷的白泽,以及满屋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乌铁剑剑身的花纹上沾满了鲜血,薄青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泽,她体内属于白泽的一魂一魄在与她自己的魂魄冲撞,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白泽像没有发现她的痛苦,他只是温柔地拖起她的手,勾起唇角轻声慢语同她道:“青染,你以为刚刚见到的就是真相吗?错了,那只是华陵的幻术,让我带你看一些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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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出现在幻境里?”
薄青染压着胸口,一句话问得极其艰难。
那幻境里的看客,从来只有她与华陵,白泽为什么能够进入其中?乌铁剑上的血比任何一次都多,血腥味比任何一次都强烈,是不是华陵真的被他们所伤,这幻境究竟是真是还是虚幻?
她分辨不出。
“青染,你的体内有我的魂魄,华陵在你身上种了咒法,他只顾将你强拖进自己创造的幻境之中,用假象蒙蔽你,却忘了我也可以进入。”
“咒法?”
薄青染开始梳理过往记忆的脉络。
华陵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种下了咒法?
她突然想起当日在云雾山和华陵对战,她与他引掌相对,并未受半点伤,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手臂中。而之后,她每一次跌入幻境之前,手臂都会发热。
一定是在那个时候!
白泽一直仔细观察着薄青染的表情,见她微微点头,便接着说道:“青染,华陵是有备而来。他早就设好了局,想在幻境中再一次动摇你的心神,让你沦为他的棋子,与我反目。正如万年前一样,他将你留在身边,始终是想利用你伤害我。他知道,这世间我只在乎你,也只有你是我的软肋。”
白泽的声音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与她相握的手掌间,有一些邪气在缓缓流动,从他的身体蹿入薄青染的身体。
他看着薄青染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唇瓣被咬出深深齿痕,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搏击。他压低声音又道:“青染,你一直不知道,华陵大婚之日抛下你,究竟是去了哪里,又为了什么逗留万年,对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他是为了什么。”
薄青染体内魂魄冲撞,身体像被撕开一样的疼痛。她的心里也乱得厉害,但从潜意识中,比起华陵来,她更愿意相信白泽。
她被利用了那么多次,被骗了那么多次,甚至丢弃了爱恨,怎么能够轻易动摇。
如果那样,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她闭上眼,尽量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待体内魂魄间的冲撞减轻了些,她才睁开眼来,朝白泽点了点头。
“带我去。”
见她点头,白泽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竟似花开冰融般耀眼。
“好,我带你去。”
许久以前,薄青染曾觉得他想三途川上的青莲,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雅致,但在看到这个笑容时,她忍不住想,白泽的确像那青莲,却是染了川中孤魂野鬼怨气的那种,一方面清雅俊美,一方面却透着妖异,这完全相反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结合成了最独一无二特质。
身体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脑子也乱成一团,她却还能分出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也托这些胡思乱想的福,很快,她就被白泽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万年前的清源山,她与华陵的喜堂。
她着一袭鲜红嫁衣,盖头之下的脸微微发烫,偶尔掀起盖头往外眺望时,一双眼清亮,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就连此刻的她也看得出来,那是欢喜幸福之色。
只是这样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华陵失踪的消息很快传来,天后命人找遍清源山上下,却没有他半点踪迹。她孤零零站在喜堂之上,站在那铺天盖地的艳红里,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掩住宽大袍袖中的手不断发抖。
待满堂的宾客散去,天后上来安慰她,“青染,华陵做事一向有分寸,今日这般,必定是遇上了什么要紧事,你别担心,我已派天兵搜寻他的下落,没多长时间就会有消息的。”
以她平日的性情,只怕早就闹翻了天,可她只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对天后笑了笑,好似没事人的模样。
“天后娘娘,我会等他回来,他说过,要我陪他看永世花开,我答应了他的。”
“他逃婚这笔账,我到时候在同他慢慢算!一定不会便宜他!”
周围仙奴仙婢沉默看着她,带着无声的怜悯,她恶狠狠瞪回去,然后伸手一指乱哄哄的喜堂,“看什么看,快给我把这里收拾好,从今天起,你们帝君不在,我就得替他管好清源山!”
那些仙奴仙婢本还有犹豫,天后在这是上前来,淡淡扫他们一眼,一双凤目轻光流转,不怒自威,“华陵回返之前,清源山大小事宜,但凭青染做主。”
有了天后撑腰,那些仙奴仙婢听话动了起来,她站在喜堂中央,笑得更加灿烂。
过去的影像里,她的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薄青染看着看着,眼底光芒益发的冷,体内魂魄的躁动反倒少了,身体要承载的痛苦也降低许多。
白泽附到她耳边,“青染,我看你那样笑,就觉得心疼。”
随着白泽的说话声,喜堂里的艳红极速褪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变成了夜雾笼罩下的云雾山。
华陵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即便在雾气之中,也显得很扎眼。
只是他脸上没有半点成亲该有的喜气,而是一片凝重,他冷冷望着对面一双身影,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不悦。
“你就是为了他通妖?”
“师尊,是沅芷对不起你。”
白泽身后,莫沅芷脸色惨白,浑身是伤,可她尽管同华陵说着对不起,面上却是义无反顾的表情,她死死抓着白泽的衣袖,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
“愚蠢!”
华陵一拂袖,大雾又浓了些,他身形一晃,便掠向了白泽。
无非又是一场激战,只不过两者实力相当,莫沅芷又袖手旁边,这场激战便僵持了一段时间……
“青染,你孤零零站在喜堂之上,强颜欢笑的时候,他为了他的爱徒逃婚。如今,你终于不再爱他,他却再度欺骗你,你怎么能轻易动摇?我只想看着你笑,同以前一样,天真任性,不要因为别的男人伤怀。”
薄青染冷眼看着雾气里交缠的人影,她突然一震袖,风火急旋而过,将眼前的画面毁掉,而她脑海里终于不再有声音叫嚣,她体内冲撞的灵魂也完全平静下来,她的眼睛完全是猩红颜色,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会轻易被动摇。”
她已经忘了爱恨,她已经断绝七情六欲,她只是嗜杀而已,她对华陵再没有舍不得放不下,也没有抱有不该有的期望,怎么可能被动摇?
她绝不会让那些幻境里的假象迷惑。
从今往后,她要活得更加惬意,更加无所顾忌。
白泽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青染前些日子说得对,他的确要得太多了,既想要她在身边,又要她爱他,差一点就给了华陵可趁之机。
现在他总算想清楚了,即便薄青染永远不爱他也没关系,只要她是他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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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从来瞬息万变。
薄青染摆脱幻境之后,云雾山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华陵依旧没有出现。
临渊也依旧坐镇云雾山。
只是白泽突然没了顾忌,一夜之间,他倾整个妖界之力,大举出击,将仙界人马彻底逼离了云雾山。
云雾山后的天门,是仙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临渊领着天界数位上仙,与十万天兵共同守在天门之前,意欲挡住白泽更一步的进犯。
莫沅芷在灵漪的调理下虽吃了不少苦头,但好歹恢复了元气,她竟执剑在手,守在了临渊身后。
薄青染着一身银色战甲,双眸猩红,神情冷漠的陪在白泽身边,她如今已是妖界征战的前锋。在看见莫沅芷那一瞬,她猩红眼眸中光芒一凝,冷冷说道:“你的命真大。”
莫沅芷安静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可那笑容落在薄青染眼中,已是最大的讽刺。
“青染……”
临渊驾着麒麟立在阵前,他担忧地看着薄青染,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至嘴边,最终咽了下去。
白泽骑在双头白狮背上,乌铁剑染血垂在身侧,他面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一段笑,看着面前这一切。他道:“二殿下不用忙着叙旧,等你沦为阶下囚那一日,如果青染愿意同你聊聊,你们自然有足够多得时间说话。只奇怪的是华陵帝君,他究竟在忙些什么,直至今时今日,仍然不肯现身?他就不怕,我今日攻破天门,他朝便踏破凌霄殿,将你们这一众神仙通通镇于幽冥血池之中,千千万万年?”
“云雾山如今由我镇守,华陵在与不在,并没有关系。”
临渊昂首,平日总萦着几分风流的桃花眼中浮现冷光,几柄翼刃在他指间转动,青光涓涓。
白泽轻声笑起来,眸中轻蔑之意再明显不过,“二殿下,这天门,你守得住吗?”
他身后的妖族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薄青染面上神情依旧漠然,抓着底下坐骑缰绳的手却紧了一紧,谁都没有发现她这个小动作。
白泽这些举动,挑衅侮辱的意味已十分明显。临渊与他的视线一对接,却陡然看清了里面的一些笃定,白泽微微笑着朝他一点头,似乎在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
临渊的脸色益发凝重,他平日纨绔,最爱与薄青染耍嘴皮子,这一刻,却没在口舌上与白泽一较长短,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守不守得住,不由嘴上说了算。。”
“是吗?就让咱们瞧瞧。”
白泽将手中剑高高举起,指向临渊身后的天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持剑朝下重重一斩,静默了片刻的战场瞬间沸腾起来。
风与火,血与汗,这是一场最惨烈的生死之争。
不管临渊带着天界数位上仙如何抵抗,三日三夜之后,天门仍被攻破。
之后,仙界节节败退,天门之后,七星府、九曜宫、紫微山,一处又一处的仙家洞府被白泽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
仙妖两界冲突持续数万年,第一次,妖界完全占了上风。
即便他们的伤亡也惨重,但在他们踏入仙家洞府,将里面的一切毁个干干净净时,那种疯狂和肆意已然冲淡了他们对自身伤亡的在意。
妖界又一次小胜之后,灵漪仙子的连霞山成了他们庆功的落脚处。
原本漫山的仙草灵药被扒了个精光,丹房里丹炉碎倒,一片狼藉。到处弥漫着浓郁酒味,四处是交颈缠绵的身影,空气中原本的清灵正气全然不见,剩下的是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他们都在酒色中痴狂起来。
白泽拥着薄青染坐在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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