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大和尚你找错入了。此书本是东岛之物,叶姑娘才是主人。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贫道无权置喙。"
冲大师哑口无言, 半晌叹道"罢了, 终日里打雁, 反叫雁儿啄了眼。小丫头,算你厉害。"
"马马虎虎。"叶灵苏冷冷说, "所谓以毒攻毒,对付无信之人, 也不必讲什么信义。"
冲大师"哼" 了一声, 走到铜门之前。门为两扇, 居中闭合,门缝用黏土封死, 可谓密不透风。和尚用手一推, 纹丝不动,他虽有伤在身,这一推仍有百斤之力,铜门不动,足见坚牢。
乐之扬心中好奇,也上前察看。竺因风看了看他, 努起眼睛冷笑"他娘的, 装什么正人君子, 结果还不是来了。臭小子,告诉你, 墓里的东西都有主儿了,你想捞到什么,那是猫儿闻咸鱼,嗅鲞啊嗅鲞。"
"谁说我是正人君子? "乐之扬笑嘻嘻说道..我看这扇门比你的脸皮还厚还硬呢, 竺兄想要通过,那也是王八要上天, 鳖想啊鳖想。"
竺因风大怒,尖声怪叫..狗崽子,你再骂一句试试,我撕了你的嘴。"
"好哇。"乐之扬笑道,"你不来撕,就是我孙子。"
竺因风不过虚张声势,有席应真拦着,并不敢付诸实施,如此一来,这个"孙子"是当定了,一时气得两眼翻白,鼻孔里直喘粗气。
两人一边斗嘴,冲大师听如不闻,打量铜门时许,从袖里取出一根钢钎, 形如矩尺,纤细柔韧,长约二尺有余,端头甚是尖锐。
席应真看见钢钎,微微动容:“好家伙,‘拐钉钥匙'也带来了。大和尚,你果然有备而来。"
"过奖! "冲大师用钢钎撬开泥封, 一股浊臭之气汹涌而出,众人纷纷捂鼻后退。直待浊气散尽,冲大师方才凑近门缝,瞧了瞧,点头说:”果然是自来石! "
自来石是一块长条形的巨石,自古用来封闭墓门。两扇门将合未合之际,将石条倚于门后,关门之时,自来石随之落下,滑入门扇之间,从里面顶死门户。
此石一旦落下,若要开门,非得"拐钉钥匙"不可。冲大师竖起钢钎, 将拐钉伸入门缝,轻轻一拧,拐钉转了过来,变成了一个横档。冲大师用横档顶住自来石,气贯双手,沉喝一声:“开! "条石应声后仰..轰隆" 一声倒了下去。
冲大师收起拐钉钥匙,轻轻伸手一推,铜门大开,天光霎入,前方的墓室显露出来。
墓室四四方方、一目了然: 左侧几行架子,放着刀枪剑戟,因为年深岁久, 兵器大多朽坏;右边是三口铁箱,锈迹斑斑, 不知装了何物;但在墓室正中,却有一座石塔,两人来高、轮廓修长。
不待冲大师招呼,明、竺二人冲进墓室,争相打开铁箱。但见第一口箱子里装了几样古玩,铜锈斑斓,不甚起眼; 第二口箱子是佛经字画,大多受潮朽烂; 至于第三口箱子,则是各类瓷器、金银器皿。
箱中之物并非俗品,但也说不上多么珍贵。二入不胜失望,诚所谓"贼不空回",各自抓起金杯银盏,捏扁了揣进怀里。席应真和叶灵苏冷眼旁观,均是不胜鄙夷,箱中的葬品应是释印神身前的爱物,竟也逃不过这两人的魔掌。
乐之扬天性好奇,那两人占住铁箱,他便去兵器架观看。兵器大多裸露,早已锈迹斑斓,唯有一口剑纳入剑销、倚在墙角,剑柄式样古朴,剑鞘上裹着铁皮。
乐之扬抓起长剑、信手拔出,忽昕一声龙吟,登时寒气逼人,剑身出鞘了一半,秋水沉碧,可照须眉。
明、竺二人目定口呆,他们只顾翻看铁箱,万不料一堆破铜烂铁之间, 居然藏了一口宝剑。经历五百余年,剑身光亮如新,单凭这一点,就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乐之扬迎着光亮,细看剑身, 剑锷下方镌刻了一行铭文, 字迹古奥, 辨认不出。席应真接过念道..真刚断玉! "不由寿眉扬起,"咦"了→声,冲口叫道"这是越王八剑中的真刚剑! "
"越王八剑? "乐之扬奇道,"那是什么? "
席应真轻抚剑身,神情肃穆"相传春秋之时,越王勾践取昆山之金、引赤泉之水,召集名匠,铸成八剑,其中之一就是真刚。此剑切玉断金,如削土木,不在巨阙、湛卢之下。本当只是传说,谁知真有其剑,算起来,这口剑历经两千余年,光如秋练,奇文焕彩,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锈迹。"
叶灵苏皱眉道"哪儿有千年不朽之剑,也许只是赝品罢了! "
席应真笑道"一试便知。"从铁箱中挑出一只铜鼎,轻轻一划"叮"的一声,青铜鼎-分为二,断口光亮齐整,就如刀剖豆腐一般。
席应真笑道"这就叫做‘真刚断玉'。"他见叶灵苏仍然不服,不由笑道"自然了,此剑虽然锋利,但论剑质,仍是不及青螭。"
叶灵苏听了这话,这才心满意足,连连点头。
明、竺二人错失异宝,后悔莫及,盯着"真刚"神气十分贪婪。席应真看在眼里,微微皱眉,将剑递给乐之扬道"好好带着,不要丢了。"乐之扬喜道"给我的么? "
席应真默默点头,心中却想"这是殉葬之物,带走本有不妥,但我等不取,也会落入恶人之手。"
冲大师始终袖手旁观,这时笑道"乐老弟得此名剑,真是可喜可贺。"乐之扬还剑入鞘,笑道"同喜同喜,要不是大和尚你,这把剑也不会出世。"
竺因风"呸"了→声,骂道"一口破剑,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好的剑,使剑的人不行,那也是白白浪费。"
"好酸,好酸。"乐之扬伸出手来,在鼻前连连扇动,"好大的一股酸气。"
竺因风正要发怒,冲大师拦住他说"席真人,这座石塔,你有何看法? "席应真道"这是佛门寂灭之塔,放在这儿,不伦不类。"
冲大师微微笑道"释印神出身佛门,因故还俗,想来暮年顿悟,重归空门,死后也以佛门之仪安葬。"席应真拈须道"这么说,遗骨就在塔中了? "
"不错! "冲大师向乐之扬一笑,"还请借‘真刚'之利,破开此塔,一探究竟。"
席应真叹道"大和尚,你何苦侵扰英灵……"冲大师笑道:"事到如今,这塔非开不可,若是逼我用拳,只怕声势太大。"
塔门为精铁所铸,门缝浇灌铜汁。冲大师若不能击破铁门,必然震碎石塔,闹得一片狼藉。
席应真无可奈何,冲乐之扬点一点头。少年拔剑出鞘,轻轻一挥,只听铮铮数声,铁门中开,当啷落地。众人定眼看去,门后锦绣堆积,塔龛中端坐了一个男子,体格魁伟,方面长须,双眼微微闭合,一双浓眉向上斜飞。
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盯着塔中之人,心中不胜骇异,仿佛那人随时会睁眼跳将出来。
可是过了片刻,那人一无动静,跏趺跌坐,两手摊放在膝盖之上,左手拈了一支碧玉莲花,右手托了一只羊脂玉匣,均是玉质剔透,晶莹夺目。
"无量寿佛。"席应真肃然动容,合十稽首"好一个不坏金身。看样子,释前辈妙悟真如,已证无上大道。"
自古以来,少许佛门高僧,死后肉身不坏。禅宗六祖慧能的肉身,唐初己降,存留于韶关佛塔,以供世人瞻仰。何以不坏,众说纷纭,信徒均以成佛了道解释。此时塔中的释印神,死了五百余年,仍是面目如生,足见也如六祖之流,证了不坏金身。
席应真望见奇迹,身心震动,冷不防狂风突起,三道劲力向他袭来。
老道士三面受敌,大感意外。但看对方来势,三人早有默契,毕竟只有席应真堪称劲敌,打倒了他,乐之扬、叶灵苏都不足为虑。
危急之时,席应真左手一招"拂影手",虚虚实实,迎上了竺因风的"天刃",右手袖中夹拳,一招"六阳梅花拳" 一爻六变,挡住了明斗的"碧海惊涛掌",以柔克刚,以阳制阴,刹那之间,抵消了洪涛巨浪也似的掌力。
"拂影手"主攻,竺因风眼花缭乱,应付不暇,"梅花拳" 主守,明斗无机可乘,掌力反被牵制。只有冲大师未遇阻拦,他这一拳角度最刁,时机最巧,应势而发,志在必得。
突然间,席应真脚下一转,冲大师拳劲落空,他的心向下一沉,想起了一件事来。原来,冲大师只顾及到老道士的拳脚功夫,却忘了他的"紫微斗步" 。席应真立身紫微,如转北斗,左边"拂影手"飘然一带,正与"梅花拳"的拳劲合在一起,化为-股狂澜,向着冲大师攻来。
之前应付明、些二入,这两般武功均已蓄满了劲力,此时发出,非同小可。冲大师不敢硬接,向后跳开,明、竺两人见状,趁机左右夹攻,谁料席应真脚下一转,双手忽又分开,"拂影手"又对上了明斗,"梅花拳"则击向了竺因风的心口。
扑扑两声,明斗后退两步,脸上腾起一股紫气。竺因风一个跟斗向后翻出,只觉一股热气当胸乱窜,内伤受了牵扯,血气一阵上涌。
席应真的双手一合一分,逼退了三大高手,忽见白影晃动,冲大师抢到塔前,出手抓向那只玉匣。老道士大喝一声,刷刷两掌劈向和尚,冲大师但觉掌来,只好回身抵挡,可惜慢了一步,席应真的指尖扫过光头,留下一道血痕, 火辣辣好不疼痛。
明斗见势不妙,耸身而上,挥掌击向席应真的后心,老道士回手相迎,拳脚如雨洒落。冲大师趁势上前夹攻。三人闪转如电,进退如风,攻守之快,使人目不暇接。
席应真背腹受敌,不落下风,竺因风看得心急, 想要上前助阵,不意寒光进闪,青蜻剑从旁刺来。
竺因风怪叫一声,避开来剑,刷刷刷反劈六掌,掌风如刀,锐气纵横,逼得叶灵苏躲闪不及。正想一口气击倒少女,不料"梅花拳"余劲悠长,体内血气尚未平复,这一轮快攻牵动内腑,登时气息不畅,招式生出破绽。叶灵苏看得清楚,人随剑上,卷起一片青霞,杀得竺因风遮拦不定。
冲大师暗暗叫苦,他和竺因风有伤在身,正面交锋,全无胜算,更不用说抢夺释印神手中的玉匣。他直觉玉匣里藏了秘密,没准儿释印神一生所学就在里面。
乐之扬一边瞧着,不胜焦急,不料数回合之后,自己一边占据上风,登时心下稍安,看着那一只玉匣,心想"贼秃驴要抢盒子,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
正想着,明斗左臂挨了一招"拂影手",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冲大师围魏救赵,猛攻席应真的身后。席应真转身让过,一招"星驰流电"踢中了冲大师的左腿胫骨。和尚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石塔,塔身为之震动,"吧嗒"一声,玉匣从金身手里滚蓓下来。
冲大师胫骨欲断,摇摇晃晃,席应真一步赶上,挥掌拍落。
冲大师举手相迎,"扑"的一声,二力相交,和尚矮了半截, 一股逆血直冲喉头。
就在这时,冲大师手臂一轻,压力消失无影,对手像是鼓足了气的皮球,不知为何忽然泄气。冲大师想也不想,举手一挣,席应真脚步踉跄,蹬蹬蹬向后疾退。
绝处逢生,和尚大为惊疑,定眼望去,对手面红如血,眼神茫然,脚步虚浮不定,像是突然得了重病。
冲大师一转念头,恍然大悟。这个节骨眼儿上,"逆阳指"终于发作。和尚喜不自胜,暗叫"天助我也",纵身上前,一拳送出。
席应真强忍难受,扬起右手,想要拨开来拳,谁知手掌刚刚碰到拳头,体内气机乱窜,像是一窝毒蛇。老道士一口内气顿时泄掉,冲大师的拳头长驱而入,"砰"的一声,正中他的胸口。席应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数丈之远,狠狠撞上墙壁,一时之间,委顿不起。
冲大师一不做二不休,纵身上前,要下杀手。忽然剑光闪动,乐之扬从旁刺来。他不及多想,挥掌扫出,掌力还未送出,乐之扬收起宝剑,脚步转动,又向他后心刺来。
这一剑并非极快,但是飘逸精准,后招无穷。冲大师才觉剑气森然,后背已为真刚剑笼罩,只好打消追击念头,鹤立鸟伸,回头一拳,击向刺来的剑身。
乐之扬空有一身内力,但为逆气所阻,出招之时,力量速度大不如前,面对冲大师这样的高手,真可说是以卵击石。但也奇怪,越是形势不利,他的心神越发专注,先用"紫微斗步"正面避开对手,剑法依足了"总纲"里的道理,声东击西,抢占先机,将一个"奕"融入剑法,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斗智,避其锋芒,击其惰归,避开冲大师的攻势,不住寻找他的破绽。
冲大师一连数拳,尽皆走空,反被乐之扬抢得先手,剑锋指向他的破绽。冲大师不知道这小子内力已失,只是虚张声势,又忌惮"真刚"了得,纵然乐之扬并未出剑,他也不敢大意,闪转腾挪,避其锋芒, 一时间,无暇加害席应真。
乐之扬缠住了冲大师,却顾不上明斗,后者无人阻拦,纵身冲向老道士。席应真背靠墙壁,体内天翻地覆,眼看敌人逼近,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就在这时,叶灵苏柳腰一摆,倏忽摆脱竺因风,使一招"月影空来"剌向明斗。
这一剑是"飞影神剑"的杀招,有如水月空幻、缥缈无依。
明斗知道厉害,只好丢下老道,回身抵挡。两人掌来剑去,顷刻间拆了数招,竺因风眼看少女背后空虚,当下纵身向前,一指点向她的"至阳穴" 。
叶灵苏抵挡明斗,大为吃力,明知背后遭袭,可也避让不了。正惊慌,乐之扬向左跨出一步,半是有意,半是无意, 长剑飘然一横, 扫向竺因风的腰际,时机十分凑巧, 就像是竺因风自个儿撞上来的一样。
竺因风吃了一惊,尖声怪叫,反手抓向乐之扬。这时冲大师也挥拳打来,乐之扬步法再妙,也难当两大高手合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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