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明明好好地站在那里等到沈清悒的手指刚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倏然就消失了同时他身后一丈处却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一个人。依旧是那么沉凝地站着依旧是手臂平伸等着她去摸。
沈清悒呆住了。她无法形容刚才她的手指触摸到那人衣袖时的感觉。仿佛这个人是由薄如云烟的琉璃聚而合成随着她轻轻一触通身的琉璃便全都涣散成碎片消失于无形。而在同时神的力量又造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人轻轻地将他放在一丈远处。她誓那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动过分毫她先前看到的跟现在看到的都不是幻觉但不知为什么连声音都没有便随着她这么轻轻一触那人的位置就此更改。
这实在是种很惊人的变化惊到沈清悒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而现在却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她想都想不出来的神秘的力量!
那人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微笑道:“现在你肯相信隐身术了么?”
沈清悒很想摇头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人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不过是奇门遁甲的一种而已。只要你了解了其中的奥秘便不再会觉得有什么神秘的了。”
沈清悒情不自禁地又点了点头。那人道:“今日虽练不成隐身术但是会到了两位好朋友山居寂寞倒也足慰寂怀。”
沈清悒道:“你在这山里住?”
那人道:“不错。这里是武当山的后山素少人来极为清静。走吧我请你们到蜗居作客去。”
沈清悒正觉在涧水里泡了半天通体难受很愉快地就答应了。那人望向郭敖。郭敖剑气闪动在他身上探了探却觉他身上空空的竟似连穴道、经脉都没有一般不由吃了一惊。那人似乎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脸含微笑看着他并不说话。郭敖的兴致却也被引起抱拳道:“如此便打搅了。”
那人伸手将树丫上的灯笼取了当先带路。就见他阔长的衣袖飘飘披拂带着两人在树丛里左一盘右一旋地走着明明看上去草莽横生、荆榛密布但随他渐渐行去就似乎揭开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荆棘莽草中生出一条路来。两人倒也走得并不难受。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候那人笑道:“到了。”
郭敖跟沈清悒抬头看时却什么都没现。面前依旧是树木丛生哪里见什么厅堂院落?难道此人惯与飞鸟栖息野兽眠宿竟是位梅妻鹤子的山中野人?两人正疑惑间就见那人从怀中抽出一截极小的玉槌来在一株大树上轻轻地敲着。玉、木相击扑扑的并不怎么悦耳但音声暗暗相合竟似乎是很古老的曲子。两人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突然“咯”的一声轻响那株大树突然从中间裂开两片树干缓缓分开竟似是一扇门一般。方才那大树后本什么也没有依旧是榛莽荆丛但从那裂开的大树中间看去却依稀是个小小的整齐的院落。沈清悒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头戴高冠之人已经在微笑揖客了。
沈清悒微一犹豫那人微笑望向郭敖。郭敖却不管许多一脚就跨了进去也不管有什么机关没有。那人目中露出一丝赞赏跟着走了进去。沈清悒一咬牙也跨进了大树中间。
进来了之后却丝毫不觉有异。这小小院落就建在树林中间除了极为清幽寂静看不出任何的不平常来。院子周围是很矮的墙仿佛一举步就可以跨出来。沈清悒不禁又有些大惑不解这院子虽然不大但终究是院子怎么在那人打开大树之前就没有现呢?回头看时却不见了什么大树那人缓缓将两扇漆着红漆的大门关上缓缓领着两人向厅中走去。
那厅的四角是四棵大树厅便倚树而建采椽不斫坐于中间满身都是逼人的绿意。一带竹槽从厅壁上引过槽中淌着清澈的泉水旁边放了大小扁平的几个陶碗随人取用。那人招呼郭敖与沈清悒坐下了长揖道:“两位宽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径自进了内室。
沈清悒悄悄道:“你看他像什么人?”
郭敖沉默片刻道:“他是主人。”
沈清悒道:“主人?”
郭敖道:“招呼客人的主人。我们是客人。”
沈清悒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脑袋也被水冲坏了。”
须臾那人走了出来却换了一身衣服。那个高高的帽子取了去头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用玳瑁簪子簪住。没簪住的便长长地披拂了下来一直垂到他的腰际。身上一袭麻衣胜雪用一条血红的带子扎住了红白相映看上去极为醒目。更衬得他挺拔秀颀当真如闲扫落花的仙人。他笑道:“山居简鄙佳客远来只能煮些茶以相待了还望勿嫌简慢。”
说着从旁边拿过一个红泥的小火炉来放上几块檀香的木炭击石点燃了用紫云的砂壶从竹槽中盛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烧着。他盘腿坐在火炉边微微垂了头听那水壶在炉子上烧得滋滋响似乎很于其中得了趣味便将头也禁不住摇上几摇。郭敖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远客?”
这是个很尖锐的问题。尖锐到若是答不上来那便会有个人一下子就死掉。也许是两个人。
-------------------【第八章】-------------------
那人淡淡地笑着道:“因为近客从来不到这后山来。”
郭敖追问道:“为什么?”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年来我没见到一个外人。”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七年只有一个人在这山里那会是什么样的凄凉?沈清悒想不出来。她只知道若是换了她只怕连一年都呆不下去。但那人仿佛并不觉得特别难受他的笑容仍然那样清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郭敖的心却是铁的根本无动于衷:“七年来你都住在这里?从没有出去过?”
那人说了句很怪的话:“我叫柏雍。”
郭敖知道他必有用意便不追问等着他说下去。果然那人缓缓道:“若是我出去了你会没听过我的名字?”
这是句很骄傲的话但他的语气却极为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奇怪的是郭敖也点了点头道:“你这手奇门遁甲的功夫江湖上的确罕见。”
柏雍微笑道:“仅仅是罕见而已?”
郭敖也不去回答他反问道:“既然七年没有外人来过此地你又在此做些什么?”
柏雍道:“我若不在此就不会这些奇门遁甲了。”
他这句话也说得很古怪但郭敖听懂了。奇门遁甲不但是罕见的功夫而且威力极大。威力越大的功夫便越难修习当然便需要静心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场所。
郭敖注目着他突然冷冷一笑道:“只练习奇门遁甲么?不学人家啸歌?”
这一问凭空而来莫名其妙沈清悒忍不住一怔。而柏雍脸上笑容不减道:“清歌可娱佳怀偶尔我也会唱那么几句的。”郭敖便不再说话沈清悒突然之间就觉得这小屋内的气氛变了。方才是红泥火炉水沸蟹吐很怡人的气氛现在却一变而有了秋之肃杀冷森森地直刺入人的骨髓中。郭敖跟柏雍微笑相视着他们的眼神都很淡漠但沈清悒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从两人身上升腾起一股无形的压力迅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展开。
柏雍眼睛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沈清悒一眼笑道:“看来两位佳客都对喝茶没什么兴趣。”
郭敖淡淡道:“我喜欢喝茶。”他突然提起那火炉上的茶壶送到嘴边一阵喝得精光。那水烧得透开壶外面一片赤红郭敖却丝毫不觉道:“但是有茶没水我就没有兴趣了。”
柏雍道:“既然有茶没水那两位且等我一会。”
他也不等郭敖两人说话起身飘然走入内室。郭敖目注他的背影脸色渐渐凝重。沈清悒悄悄道:“他是天罗教的人?”
郭敖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沈清悒道:“什么人?”
郭敖忽地又摇了摇头道:“这人你也……却又有些不像。”他皱起眉头仿佛想到了一个难题心下犹豫不定。
沈清悒笑道:“这个好办一会他出来了我们想办法试他一试。”
郭敖沉吟道:“怎么试?”
沈清悒道:“你不是号称剑神么?跟他比剑!一个人面貌虽可能改变但武功却不可能变的尤其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就要将他逼到这一步!”
郭敖目光闪动显然也被沈清悒说动了。他突然打量着四周道:“这地方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你且小心些不要一会着了他的道子。”沈清悒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比你聪明多了呢。”
不一会子柏雍从内室出来了。他方才的红带麻衣已经脱去换了一身黑色劲装一条金丝仿佛龙隐黑云一般镌于衣上结出点点指头大的金星。略一行动那金丝就闪出波波的金晕极为夺目。这一换装顿时于英挺中显出几分不驯的傲气。沈清悒一呆道:“你方才是去换衣服了?”
柏雍微笑道:“揖客有揖客的衣服饮茶有饮茶的衣服比试自然也要有比试的衣服。”
沈清悒冷笑道:“你想跟我们比试?”
柏雍笑道:“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何不动动手脚互博一笑?”
郭敖与沈清悒对望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道:“比什么?比剑么?”
有道是人要衣装柏雍换了一身衣服后人便觉得俊逸了些神色举止间疏放了很多不似方才峨冠博带时总觉冷冰冰的有些拒人千里之感。他这时展了展手做了个苍鹰飞翔的姿态道:“比剑你比不过我。”
郭敖哈哈大笑道:“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那比些什么?拳、脚、爪、掌、指?”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中指倏然弹出火炉上的茶壶倏然就破了一个洞。
只有一个洞。那个洞的断口整齐无比但洞的对面却又完好无损。郭敖一法通百法通这时将剑法的精要施展在手指上卓然已成大家。他从读了武当派的剑诀之后深知柔能克刚的道理便将体内蓬勃张狂的剑气收束锤炼将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功力又上了一个层次。这等只破茶壶之一壁而不伤其另一面的功力若在几天前郭敖便不能做到。
柏雍摇了摇头。沈清悒跟着冷笑道:“那你还能比些什么?琴、棋、书、画、毒?”说到这个“毒”字她的手也是微微一抖那火炉上的火苗突然暴起暴起前是赤红色暴起后却就变成了冷森森的碧色将屋中照得一片绿意。
柏雍还是摇头道:“若是用这些我拿手的跟你们比那不是很不公平么?要比就比项我刚学还没怎么学会的。”
郭敖皱眉道:“那是什么?”
柏雍脸上露出了个神秘的笑容道:“蹴鞠!”
郭敖难得地张大了口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沈清悒脸露不屑轻轻哼了一声。
蹴鞠一词最早见于《史记-苏秦列传》中苏秦游说齐宣王时言:“临苗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竿、鼓瑟、蹋鞠者。”之前的殷商卜辞有云:“庚寅卜贞乎品舞从雨。”之中的“品”据考证就是蹴鞠之意。到了汉代蹴鞠还被列入兵家附会为“黄帝所作”演成二十五法。汉高祖刘邦的父亲便是一名蹴鞠的好手麒麟子有云:“斗鞠新丰里争喧皆酒徒。”即此谓。三国时候一代枭雄魏武帝曹操也很喜欢这些顽艺。《魏略》记载他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尝于南皮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又言孔叔林好蹴鞠太祖爱之每在左右。唐时蹴鞠盛行于朝野。杜甫有云:“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间。”蹴鞠深受太宗、玄宗、文宗、僖宗的喜爱。传到两宋更成立了很多专事蹴鞠的“圆社”大权臣高球便是因之得名复得势。然而就是因为唐宋两朝玩物丧志这些小术便渐为有识之士不齿。明代蹴鞠之风已杀虽仍或偶见却大多限于闺阁及浮华子弟玩习方正之人往往见之侧目。大约武林中人是看不起不会武功的凡夫的这正如读书之人看不起商贾百姓一般。于这蹴鞠一事就尤为明显。习武之人真气充盈无论什么样的鞠还不是一脚蹴成七瓣八瓣?所以郭敖此时听见柏雍说要蹴鞠登时大为不屑这就如同高僧听见小和尚要去偷吃狗肉差相仿佛。
柏雍见两人不感兴趣笑道:“原来你们还不懂功夫在诗外的道理。”
郭敖摇头道:“我只知道剑便是道理。”
柏雍“嗤”了一声道:“剑能解决的事情永远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吧我们来赌点彩头如何?”
郭敖淡淡道:“这世界上已没有能令我动心的东西了。”
柏雍看着他道:“真的么?于长空的剑谱呢?”
郭敖浑身一震道:“于长空的剑谱?你……你怎么会有?”
柏雍不答他的手指挑起一指向郭敖刺去。这一指去势甚缓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但郭敖的脸色却凝重起来因他已看出这一招乃以指力而运剑术剑意浩瀚耸达氤氲乎磅礴绵绵乎无穷正是名家出手的先旨。于长空教授他的时间不多但这剑中要义却说得甚为详细。柏雍这一指虽然简单但与于长空的教诲却隐然暗含。郭敖不敢轻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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