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敖的眉头皱了起来。武林大会本为对付天罗教的宜隐不宜显现在搞得声势如此浩大似乎生怕天罗教不会知道一般。难道正道就不怕天罗教预先埋伏了无数火神索将这片湖面整个炸到海龙宫去?郭敖摇了摇头果然太平久了天下正道的忧患意识也便消失殆尽少林与武当不堪一击这也绝非偶然。他缓缓住了船泊在一边准备冷眼看这武林大会究竟能闹成什么样子最后再进场不迟。
天色渐渐越来越暗聚集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湖面上一片灯火通明尽数憩满了大小船只。输送货物、南北做生意的商人行脚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都纷纷避道而行。郭敖泊得虽远他的耳目闻见之力甚好倒也察看得清清楚楚。
过不多时就见擂台四周缓缓挑起了八盏大灯将四周照得一片雪亮。擂台的北面摆了一列的檀木交椅上面坐了十几位年高德劭的老者正互相笑容满面地寒暄着。郭敖情不自禁地又摇了摇头。这简直就不像是裁断武林命脉的大会倒像是宴饮歌乐的聚所一般。天罗教所图者大虎视眈眈难道这些名门正派就不能抛却这些繁文缛节?对这些名门正派的同情不由又淡了些。
大灯升起之后便有人登上擂台大声地向台下说着什么。无非是些天罗教作恶多端殄灭少林、武当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我正道人士务必同心协力共抗魔劫因此召开武林大会公选领袖以便同进同退一战而天下之功成云云。那人说得慷慨激昂台下众人虽然也肃然而听但神色之间却大有轻松自在之色毕竟少林、武当隔得太遥远当真是事不关己。
又有几人愤然登台演说之后大家纷纷同意已比武的形式来决定武林大会的盟主。实际上这也是江湖上解决矛盾的唯一的办法强者为尊身在江湖当然唯武力是从了。便有人登上台来向四方拱手讨招。
郭敖游目四顾却不见柏雍的影子。崇轩、凌抱鹤、遮罗耶那、吴越王、华音阁、曼荼罗教更是毫无踪影。难道正道扯起的这杆大旗上暗含了什么魔法竟然让他们视而不见么?这未免也太过荒谬。又或者他们在途中遇到了什么阻拦?只是还有什么人能够拦得住他们?
台上人来人往乒乒乓乓地打着。年轻剑客不敌中年道姑中年道姑不敌老年刀手老年刀手不敌长脸双枪长脸双枪又不敌蓝袍儒衣书生手中的判官笔。连接打了十几场夜色更浓八盏大灯也更加雪亮台上站着那位身着儒衣的“八方判官”言笃意却已没有人再上来挑战了。言笃意号称八方判官乃是崆峒派信任掌门。崆峒派上有崆峒三老下有千余弟子门人由他做了武林盟主似乎也是实至名归。
言笃意再拱手叫了三阵台下无人应战不由大为得意爽然笑道:“再没有兄弟上来……”言下之意大有武林盟主已入掌中之意。
台下忽然有人小声道:“这厮四年前私自收了中原三大镖局五十万两银子的贿赂用以与天龙子夺取崆峒派掌门之位早就被人揭出来了现在还敢来夺武林盟主?”他说的声音是很小但在武林高手的耳朵里已经非常不小。特别对于言笃意。
他的脸立即铁青了。台下登时议论纷纷。言笃意神色变幻大声道:“你说我贿赂五十万两银子到底有什么证据?若拿不出来就是蓄意污蔑其心可诛!何况你常龙杀了亲生的哥哥才坐上天蝉堡的堡主为了掩盖罪行自己在肚皮上砍了一刀假装受伤难道我就不知道么?”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大哗连擂台北面一列坐着的十几位老者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常龙与言笃意相互攻讦越来越烈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数说彼此罪行口沫横飞。到了后来甚至打老婆、私生子等事都抖落出来当真是大开眼界。原来声名赫赫、道貌岸然的君子们背后却是如此不堪。
郭敖叹了口气烦闷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些丑剧。湖面清廓明月冷辉与江中倒影一齐悠悠流转倒比这些人要好看许多。
水声微动一叶扁舟缓缓从上游驶了过来将湖月破开澹荡成万千金波更形幽远。郭敖突地一震因为他看出那舟上之人竟然是凌抱鹤!
尽管在夜中凌抱鹤仍然穿了那身白衣在月色中更显得一尘不染遗世独立。衣上那只白鹤映着月华熠熠闪动仿佛正霍霍展翅随时就要冲天而鸣一般。凌抱鹤面含微笑负手望月立在船头看都不看那热闹的武林大会竟自驱舟向下游行去。但郭敖却感觉不对了。
凌抱鹤本就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怎么会对大会却漠不关心?难道天罗教又有什么别的阴谋?郭敖虽然并不喜欢武林正道但更不喜欢天罗教尤其不喜欢凌抱鹤。他悄悄地拨转船身跟着凌抱鹤追了下去同时小心地用船帆挡住自己的身形以防被凌抱鹤现。他隐隐感觉到真正的大事即将生了!
-------------------【第七章 秋月映雪舞枫狂】-------------------
芦荻萧萧白如银渔火幽摇夜色昏。
白衣女子的斗篷垂下她的双目却如两把利刃直透入柏雍的眼睛里。柏雍仍然是那种散漫的笑容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白衣女子眼中的杀机。良久白衣女子叹道:“好我毕竟还是小看了你。”
柏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个人武功没什么修养也没什么就是脑袋好天下事情能瞒过我的可真不多。”
白衣女子冷笑:“真的么?那你不妨猜一下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我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身份将你引过来?”
柏雍叹道:“这就是我唯一不能明白的。我显身江湖并没有多久应该不会与香巴噶举派结下恩怨才是。那三人更不值得身为空行母的你亲自动手。”
白衣女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道:“我的确是香巴噶举派当代的空行母丹真纳沐修行十二成就法。我看重的并不是自身成佛不朽而是这世界中流动着存在于万事万物背后的‘缘’。”
丹真纳沐话锋一转道:“我在荆州杀的三人都该死。钱盈舒自命风流坏了多少女子的清白;杨锋杀人无数杀的坏人远多于坏人;铁万常高扬的镖旗后面更是无数的罪恶与血泪。我杀他们并不奇怪!”
柏雍叹息道:“这些都是理由但我却绝不相信——因为我已经查出他们分别是天罗教、曼荼罗教与吴越王的人了!”
丹真身子一震柏雍的目光眯起仿佛一支利剑盯住丹真。她缓缓道:“不错杀他们是因为武林盟主!”
柏雍并不特别惊讶丹真继续道:“江湖上新出了几个人有他们在无论谁都没有必胜的信心但他们恰恰都在这荆州城中所以有人请我将他们牵制开。”
柏雍道:“但武当召集武林大会却是这两天的事情你怎能预知?”
丹真笑了笑道:“清虚道人的这个主意是我建议的。这件事其实早就在我们计算中了!”
柏雍缓缓点头丹真续道:“钱盈舒是天罗教的人崇轩向来爱才杀了他崇轩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样就能将他的注意力移开;杨锋是吴越王的人而且……你远远想不到杨锋对吴越王有多重要所以他也能一定程度上牵制住吴越王使他无法关注武林大会。而铁万常……”
丹真笑了笑道:“你已经知道他是曼荼罗教的人但却不知道他是教主姬云裳的亲信据说本将由他引导姬云裳唯一的弟子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变数是我一定要制止的!”
柏雍叹道:“崇轩、吴越王、姬云裳还有谁是你们要算计的?”
丹真道:“你!”
柏雍道:“我?”
丹真道:“不但是你而且还有郭敖、凌抱鹤!你以为崇轩是怎样知道我们摘叶飞花的秘密的?那是我故意泄漏出去的而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互相牵制!”
她接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枷锁‘摘叶飞花’一案就是要借这个枷锁将每个人套住。你的枷锁是正义所以这几桩命案都生在你身边你会为了草菅人命而愤怒而这愤怒甚至会让你放弃别的任何事情。所以你已经失去争夺武林盟主的资格了。”
她挥枝敲了青驴一下让它安静下来接着道:“崇轩也有他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他自认为存在的他的克星。他向以为算无遗策了这正是他的缺点。以他的性格虽然答应了你们的赌约却必不会亲自入场争夺盟主之位而会在场外布下埋伏想要将整个武林大会的人一举歼灭。他的这个野心正是我要利用的。”
柏雍道:“若他真的得逞了整个武林大会都飞灰烟灭你辅佐的人又如何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丹真笑道:“他不会得逞的我们想到了这一点自然会有对付的计策。”
柏雍顿了顿又道:“郭敖呢?凌抱鹤呢?”
丹真道:“他们都是都是狂傲不羁之人未必看的中武林盟主的称号。而经过我精心安排的摘叶飞花一案后他们必定更憎恨对方一见面就会拼个你死我活更无法顾及武林大会了。”
柏雍点了点头。丹真分析得非常有道理经过摘叶飞花巧妙的连接姬云裳、吴越王、崇轩、柏雍、郭敖、凌抱鹤这些武林盟主有力的竞争者都已被圈进这个局里面了。
问题是究竟谁才是丹真要辅佐的人?
丹真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你就知道了。”
柏雍却笑了缓缓道:“莫非你觉得华音阁的人做武林盟主就会好一些?”
丹真的身子猛然顿住道:“你说什么?”
柏雍悠然道:“你辅佐的人是华音阁的新贵步剑尘的属下是不是?”
丹真厉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柏雍道:“我一直怀疑华音阁的步剑尘身份何等尊贵又怎么会随意出现在点将台上?若没有武林盟主这条大鱼他又怎么会出动?只怕和你商定这些计划的正是这位华音阁代阁主吧?”
丹真盯着柏雍一字一顿道:“我还是小看了你。”
柏雍笑道:“我只是让这件事变得好玩些而已。我看啊步剑尘和你定下的这个约定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他也并非真想让此人上台而你决定的那个人也未必能做成武林盟主。”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如你所言上天有自己注定的‘缘’武林也会选出自己的盟主无论什么人的干预都未必得逞。玩弄天命的人也必不会有好下场。”
丹真目光森森流转默然不语突然道:“修习了梵天宝卷的人果然不一样怪不得那人一定要我阻止你去洞庭有你在我辅佐的人真未必能夺得盟主之位。”
这次却轮到柏雍的脸色变了。梵天宝卷他实在没有想到丹真纳沐能够看出这一点这是绝无人知的秘密!难道她真能洞悉未来无所不知?
丹真纳沐眸中光芒隐没又恢复为一汪沉静的幽潭:“你们每个人都是力量的一极而我一定要调和这一切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
她长叹一声驱驴后退两步淡淡道:“梵天宝卷是魔物想争夺它的人很多这便是第一个。”
不用她说柏雍已感受到了背后盯着一双饱含怨憎的眼睛。他并没有回头因为只要他一动就会招致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柏雍瞬间陷入完全静止但他并不是消极的静止这不动中竟然隐含了最强大的守势他全身连丝毫破绽都没有足以抵抗住任何奇袭。
丹真纳沐微笑道:“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缘’由你开始的便该由你结束。”她淡淡道:“由我开始的也该由我去结束。”她轻轻喝了一声青驴咯咯径自走得远了。
杀意森寒柏雍只有苦笑。眼看丹真纳沐走得看不见了他忍不住向着身后道:“这位兄台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我不杀你你也不要杀我好不好?”
那人并不作声柏雍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要学武功呢我可以教你教《梵天宝卷》也可以但请你将手中的剑先放下好不好?古人云:”乃知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碌碌无能之辈呢?对于’兵‘这个东西那当然是能禁绝就尽量禁绝啦你说是不是?“
背后杀意倏地一震那人疯狂地大笑起来:“求我!快使劲地求我!多求我一会我就让你多活一会!”
柏雍惊叫道:“沈清悒、沈姑娘!怎么会是你?”他忍不住回头。
那股杀意疯狂攀卷但沈清悒并没有出剑。她脸容扭曲再不是原来的清秀模样了。她手中拿着舞阳剑胳膊却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受着什么极大的惊吓。原来顾盼有神明眸善睐的眼睛也混浊无比。舞阳剑的剑刃也是一片漆黑。柏雍都不确定她是否能看得到东西。他试探着道:“沈姑娘你……”
沈清悒却全然不理会他说什么喃喃道:“我只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瓶子我又不知道那里面是救命的药我逃出去了为什么却要一次次地派人来抓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没人疼么?”
她仿佛陷入了记忆的深思中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接着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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