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罕见只是那人身材高挑这白衣上面又用极淡的丝线绣满了山川图像看去古意盎然如此穿在身上竟然大有山中高士之风。只是他头上戴了顶极高的帽子脚上穿了一双木屐却赤着脚不着袜履显得未免有些古怪。他不看那灯也不管郭敖两人目光平平直视着一动不动就如泥铸的肖像一般。
沈清悒微微有些奇怪看那人的装束似乎不是魔教中人但在此非常时期忽然显身武当只怕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当下与郭敖悄悄地立住暗暗观察那人究竟在做些什么。谁知等了许久那人仍是不动就仿佛给别人点了穴一般。但郭敖凭剑气隐约觉得他周身血脉运行极为正常不由大惑不解。
再等了些时终于沈清悒有些不耐突然从藏身之地站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大声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人身子一阵颤抖仿佛吃了一大惊期期艾艾的道:“你……你能看见我?”
沈清悒听了他这白痴一样的回答心中更是烦厌大声道:“你这么大个人在这里我怎么会看不见?”
那人呆了呆不再回答沈清悒自己昂了头喃喃道:“看来又失败了。本来我看他们远远缩在树窠子后面好像看不见我一样还以为这次的方法对了呢。”
沈清悒不耐烦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在做什么?”
那人满脸失望意兴萧疏地道:“我在练隐身术。”
沈清悒愣了愣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她一笑起来便极为张狂前仰后合与她的容貌极不相合。那人板住了脸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
沈清悒道:“你想学隐身术?我教你!”她的身子一抖突然就从那人面前消失了。那人淡淡道:“这是轻功不是隐身术。”突然出手凭空卷起一阵气流迅涌卷而成漩涡向一边的树背后击去。还不等他击中沈清悒便跳了出来吃惊道:“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道:“这点小伎俩慢得跟乌龟爬一样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清悒看着他脸上的惊容更盛。她的轻功并不是乌龟爬不但不是而且据钟石子一次喝醉了酒后说她的轻功足能列到江湖中前五十名内。江湖中人何其之多能厕身前五十名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所以她可以凭着藏在烟火中的毒物和轻功就可以一举杀死武当清远。但现在这个披着破布、带着高帽的小丑竟然说她的轻功是乌龟爬!沈清悒怒了。
她冷笑道:“自己砸昏了脑袋练隐身术的白痴有什么资格谈论我的轻功?”
那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相信隐身术?”
沈清悒继续冷笑:“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那人道:“你过来摸摸我。”
沈清悒啐了一口道:“你想得倒美。”
那人摇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过来摸一下我的衣袖就会知道你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了。”他将长得足足可以扫到地的衣袖举起来直伸到沈清悒面前。沈清悒见他说得神秘忍不住好奇心作伸手轻轻向他的衣袖上探了过去。奇怪的事情便在这时候生了。
那人明明好好地站在那里等到沈清悒的手指刚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倏然就消失了同时他身后一丈处却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一个人。依旧是那么沉凝地站着依旧是手臂平伸等着她去摸。
沈清悒呆住了。她无法形容刚才她的手指触摸到那人衣袖时的感觉。仿佛这个人是由薄如云烟的琉璃聚而合成随着她轻轻一触通身的琉璃便全都涣散成碎片消失于无形。而在同时神的力量又造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人轻轻地将他放在一丈远处。她誓那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动过分毫她先前看到的跟现在看到的都不是幻觉但不知为什么连声音都没有便随着她这么轻轻一触那人的位置就此更改。
这实在是种很惊人的变化惊到沈清悒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而现在却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她想都想不出来的神秘的力量!
那人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微笑道:“现在你肯相信隐身术了么?”
沈清悒很想摇头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人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不过是奇门遁甲的一种而已。只要你了解了其中的奥秘便不再会觉得有什么神秘的了。”
沈清悒情不自禁地又点了点头。那人道:“今日虽练不成隐身术但是会到了两位好朋友山居寂寞倒也足慰寂怀。”
沈清悒道:“你在这山里住?”
那人道:“不错。这里是武当山的后山素少人来极为清静。走吧我请你们到蜗居作客去。”
沈清悒正觉在涧水里泡了半天通体难受很愉快地就答应了。那人望向郭敖。郭敖剑气闪动在他身上探了探却觉他身上空空的竟似连穴道、经脉都没有一般不由吃了一惊。那人似乎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脸含微笑看着他并不说话。郭敖的兴致却也被引起抱拳道:“如此便打搅了。”
那人伸手将树丫上的灯笼取了当先带路。就见他阔长的衣袖飘飘披拂带着两人在树丛里左一盘右一旋地走着明明看上去草莽横生、荆榛密布但随他渐渐行去就似乎揭开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荆棘莽草中生出一条路来。两人倒也走得并不难受。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候那人笑道:“到了。”
郭敖跟沈清悒抬头看时却什么都没现。面前依旧是树木丛生哪里见什么厅堂院落?难道此人惯与飞鸟栖息野兽眠宿竟是位梅妻鹤子的山中野人?两人正疑惑间就见那人从怀中抽出一截极小的玉槌来在一株大树上轻轻地敲着。玉、木相击扑扑的并不怎么悦耳但音声暗暗相合竟似乎是很古老的曲子。两人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突然“咯”的一声轻响那株大树突然从中间裂开两片树干缓缓分开竟似是一扇门一般。方才那大树后本什么也没有依旧是榛莽荆丛但从那裂开的大树中间看去却依稀是个小小的整齐的院落。沈清悒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头戴高冠之人已经在微笑揖客了。
沈清悒微一犹豫那人微笑望向郭敖。郭敖却不管许多一脚就跨了进去也不管有什么机关没有。那人目中露出一丝赞赏跟着走了进去。沈清悒一咬牙也跨进了大树中间。
进来了之后却丝毫不觉有异。这小小院落就建在树林中间除了极为清幽寂静看不出任何的不平常来。院子周围是很矮的墙仿佛一举步就可以跨出来。沈清悒不禁又有些大惑不解这院子虽然不大但终究是院子怎么在那人打开大树之前就没有现呢?回头看时却不见了什么大树那人缓缓将两扇漆着红漆的大门关上缓缓领着两人向厅中走去。
那厅的四角是四棵大树厅便倚树而建采椽不斫坐于中间满身都是逼人的绿意。一带竹槽从厅壁上引过槽中淌着清澈的泉水旁边放了大小扁平的几个陶碗随人取用。那人招呼郭敖与沈清悒坐下了长揖道:“两位宽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径自进了内室。
沈清悒悄悄道:“你看他像什么人?”
郭敖沉默片刻道:“他是主人。”
沈清悒道:“主人?”
郭敖道:“招呼客人的主人。我们是客人。”
沈清悒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脑袋也被水冲坏了。”
须臾那人走了出来却换了一身衣服。那个高高的帽子取了去头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用玳瑁簪子簪住。没簪住的便长长地披拂了下来一直垂到他的腰际。身上一袭麻衣胜雪用一条血红的带子扎住了红白相映看上去极为醒目。更衬得他挺拔秀颀当真如闲扫落花的仙人。他笑道:“山居简鄙佳客远来只能煮些茶以相待了还望勿嫌简慢。”
说着从旁边拿过一个红泥的小火炉来放上几块檀香的木炭击石点燃了用紫云的砂壶从竹槽中盛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烧着。他盘腿坐在火炉边微微垂了头听那水壶在炉子上烧得滋滋响似乎很于其中得了趣味便将头也禁不住摇上几摇。郭敖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远客?”
这是个很尖锐的问题。尖锐到若是答不上来那便会有个人一下子就死掉。也许是两个人。
-------------------【第八章】-------------------
那人淡淡地笑着道:“因为近客从来不到这后山来。”
郭敖追问道:“为什么?”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年来我没见到一个外人。”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七年只有一个人在这山里那会是什么样的凄凉?沈清悒想不出来。她只知道若是换了她只怕连一年都呆不下去。但那人仿佛并不觉得特别难受他的笑容仍然那样清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郭敖的心却是铁的根本无动于衷:“七年来你都住在这里?从没有出去过?”
那人说了句很怪的话:“我叫柏雍。”
郭敖知道他必有用意便不追问等着他说下去。果然那人缓缓道:“若是我出去了你会没听过我的名字?”
这是句很骄傲的话但他的语气却极为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奇怪的是郭敖也点了点头道:“你这手奇门遁甲的功夫江湖上的确罕见。”
柏雍微笑道:“仅仅是罕见而已?”
郭敖也不去回答他反问道:“既然七年没有外人来过此地你又在此做些什么?”
柏雍道:“我若不在此就不会这些奇门遁甲了。”
他这句话也说得很古怪但郭敖听懂了。奇门遁甲不但是罕见的功夫而且威力极大。威力越大的功夫便越难修习当然便需要静心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场所。
郭敖注目着他突然冷冷一笑道:“只练习奇门遁甲么?不学人家啸歌?”
这一问凭空而来莫名其妙沈清悒忍不住一怔。而柏雍脸上笑容不减道:“清歌可娱佳怀偶尔我也会唱那么几句的。”郭敖便不再说话沈清悒突然之间就觉得这小屋内的气氛变了。方才是红泥火炉水沸蟹吐很怡人的气氛现在却一变而有了秋之肃杀冷森森地直刺入人的骨髓中。郭敖跟柏雍微笑相视着他们的眼神都很淡漠但沈清悒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从两人身上升腾起一股无形的压力迅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展开。
柏雍眼睛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沈清悒一眼笑道:“看来两位佳客都对喝茶没什么兴趣。”
郭敖淡淡道:“我喜欢喝茶。”他突然提起那火炉上的茶壶送到嘴边一阵喝得精光。那水烧得透开壶外面一片赤红郭敖却丝毫不觉道:“但是有茶没水我就没有兴趣了。”
柏雍道:“既然有茶没水那两位且等我一会。”
他也不等郭敖两人说话起身飘然走入内室。郭敖目注他的背影脸色渐渐凝重。沈清悒悄悄道:“他是天罗教的人?”
郭敖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沈清悒道:“什么人?”
郭敖忽地又摇了摇头道:“这人你也……却又有些不像。”他皱起眉头仿佛想到了一个难题心下犹豫不定。
沈清悒笑道:“这个好办一会他出来了我们想办法试他一试。”
郭敖沉吟道:“怎么试?”
沈清悒道:“你不是号称剑神么?跟他比剑!一个人面貌虽可能改变但武功却不可能变的尤其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就要将他逼到这一步!”
郭敖目光闪动显然也被沈清悒说动了。他突然打量着四周道:“这地方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你且小心些不要一会着了他的道子。”沈清悒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比你聪明多了呢。”
不一会子柏雍从内室出来了。他方才的红带麻衣已经脱去换了一身黑色劲装一条金丝仿佛龙隐黑云一般镌于衣上结出点点指头大的金星。略一行动那金丝就闪出波波的金晕极为夺目。这一换装顿时于英挺中显出几分不驯的傲气。沈清悒一呆道:“你方才是去换衣服了?”
柏雍微笑道:“揖客有揖客的衣服饮茶有饮茶的衣服比试自然也要有比试的衣服。”
沈清悒冷笑道:“你想跟我们比试?”
柏雍笑道:“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何不动动手脚互博一笑?”
郭敖与沈清悒对望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道:“比什么?比剑么?”
有道是人要衣装柏雍换了一身衣服后人便觉得俊逸了些神色举止间疏放了很多不似方才峨冠博带时总觉冷冰冰的有些拒人千里之感。他这时展了展手做了个苍鹰飞翔的姿态道:“比剑你比不过我。”
郭敖哈哈大笑道:“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那比些什么?拳、脚、爪、掌、指?”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中指倏然弹出火炉上的茶壶倏然就破了一个洞。
只有一个洞。那个洞的断口整齐无比但洞的对面却又完好无损。郭敖一法通百法通这时将剑法的精要施展在手指上卓然已成大家。他从读了武当派的剑诀之后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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