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是很喜欢!”慕善笑着点头,忽的一呆。
然后,脸更红了,心里更加忐忑了。可这忐忑中,似乎又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几乎令她心碎的幸福感。
两人在水库边站了一会儿,陈北尧说:“已经十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慕善也怕回去太晚会让同学担心。她有些不舍的想,这真是个无与伦比的夜晚,可惜就要结束了。
“来。”陈北尧又朝她伸出手。
“前面还有下坡?路不好走。”慕善奇道。
“没有。是一条直路。”陈北尧答得十分镇定,眼神却有些飘忽。
慕善呆呆的将手递到他掌心。
这一次,陈同学明显熟练了许多。他的手力度适中,没有再把她握得那样紧,中间甚至还换了一次手。只是快走到工厂宿舍大门时,
两人却都一手的汗。
“那我走了。”慕善声低如蚊。
“好。再见。”陈北尧站在原地。
慕善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他又叫自己:“慕善,明晚我去水库钓鱼,你想来吗?”
慕善原本不舍的心,突然乐开了花。连忙点头:“我去。只要明晚没有集体活动。”
“那我等你。”他也笑了,慕善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明朗的笑意。他以往的笑,似乎总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老练和冷漠。
“嗯。”
“晚安,慕善,祝你做个好梦。”
慕善回宿舍后,同学们很快察觉了她的不同。起先还情绪不高,自己溜出去一趟,却立刻变得喜笑颜开。
“慕善,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高兴?”有人问。
“哪有!”慕善笑道,“我在树下睡觉,做了个绝顶好梦。”
第二天到晚上九点,集体活动才结束。慕善跟老师说自己有个亲戚住在附近,来接自己去家里坐会儿。老师虽然有点诧异,但慕同学
的信誉实在太良好,老师犹豫片刻,还是放行。只是心里有点诧异:没听说慕副校长家在这个乡镇有亲戚啊?
这晚,慕善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
她一直也喜欢钓鱼,经常和父亲坐船去江上垂钓。没料到陈北尧也是一样。且还是个中高手,准备了两条功能强大的鱼竿。
可是水库钓鱼实在悬念不大,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钓了十几斤。这些鱼又不能吃,只能再次放生。慕善手捧一条大鱼往水里丢时,
口中念念有词:“鱼神仙,保佑我明年高考顺顺利利!”
陈北尧坐在她身旁,听她说得有趣,鱼神仙是什么?这位小姐求神拜佛还真是简洁方便。
谁知慕善丢第二条鱼时,看他一眼:“鱼神仙,保佑北尧哥哥今年高考大获全胜!”
陈北尧坐在原地,心里就这么一抽。
北尧哥哥。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而且那个人然是她。
她叫得那样纯真无暇,那样温柔依赖。好像他们,是很亲密的人。
陈北尧望着她,不发一言。
慕善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怎么把心里的称呼喊出来了?顿时又尴尬又紧张,哈哈笑道:“啊,你比我大,叫你哥哥便宜你了……不
行,我吃亏了,你叫我一声姐姐扯平……”她越说越乱,索性转移话题:“时间晚了,我该回宿舍了。”
一直沉默的陈北尧,偏偏不买她的帐,反而重拾那个令她窘迫的问题。
“再叫一声北尧哥哥,我就送你回去。”他在月光下看着她,眸色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慕善的脖子都红了:“你耍赖!然还有条件!”
他的脸然也红了:“嗯,我就是耍赖。”
慕善尴尬极了,扭头就走。陈北尧这才将鱼竿一丢,追上来,
从背后牵住她的手:“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慕善面红耳赤,气呼呼的。
“那是什么?”他在她头顶低笑道。
慕善觉得跟他说话实在是丢人极了,她总是说错。而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敏锐抓住她的错,然后让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善善,我比你大。你叫我哥哥,有什么不对?”他问得理直气壮。
“没什么不对!北尧哥哥、北尧哥哥!你满意了吧!”她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小刺猬……”他嘀咕一句,忽然抬手,揉揉她的长发,“明晚还有时间吗?北尧哥哥带你去打树上的板栗。”
慕善只觉得他的手格外的温柔,顿时也不气了,“嗯”了一声道:“我争取。”
不知不觉,“三下乡”活动已经过了八天。
这天晚上,慕善洗了澡,换上自己觉得最漂亮的一条长裙,正要再次偷偷溜出去,忽然在走廊里正正撞上辅导老师。
辅导老师教物理,是位年轻的女士,平时特别喜欢慕善。此时见她的样子,老师知道她又要出去了,沉着脸道:“慕善,你到我办公
室来。”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点不太妙。
办公室里没人,另一个辅导老师不在。物理老师刚一坐下,就问:“慕善,你是不是又去见陈北尧?”
慕善再聪明,也没想到老师竟然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一时慌了。她不是个爱撒谎的孩子,半阵,默默点头。
老师眉头紧蹙:“你说去亲戚家,可我听说你家在这里根本没亲戚。昨天晚上我特别留意,看到陈北尧来接你。他不是高三吗?不用
上课?”
“他来给奶奶上坟,请了几天假。”
“荒唐!”老师骂了一句,见慕善浑身一缩,又觉得语气重了,于是语重心长的道:“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你慕校长。你一直是个听
话的孩子,听老师的话,跟他断了!你还小,又是全校重点苗子,怎么能早恋断送自己的前途!”
“我们没干什么!”慕善答得坚决,“我们就在一起玩,我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他们在一起玩了几天,谁都没
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觉得这样很好,他今年就要高考了,她只是想跟他走得比朋友更近一点,将来、将来……
“老师相信你。”老师放软语气,“慕善,老师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没比你大几岁。你这个年纪,对男孩子有好感很正常。陈北
尧他虽然行为有些不好,但成绩不错,长得也好看。但是你们现在很危险,你知道吗?陈北尧他已经高三了,为了给奶奶上个坟,就半个月
不去学校?他成绩没有你全面,发挥好还能上清华北大。你们现在在一起,耽误的首先是他的前途。”
慕善心头一紧,觉得老师说得很对。爱一个人,不就应该替他着想吗?
老师见她神色松动,继续劝道:“你应该把这份美好的感情,放在心里。等高考结束后,再跟他联系,好吗?而且你们要是真的不听
劝,那就别怪老师,把这事告诉慕校长。”
慕善听得心头一急,又有点委屈。她跟陈北尧,本来没干什么。但如果传入自己传统威严的父亲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慕善没有其他选择,只得点头,“我不会再跟他见面。”
老师满意的点头:“那你回宿舍吧。”
慕善从办公室走出来,望着已经全黑的天色,忽然有点难过。她知道老师说得都对,她也知道,自己一开始并没打算谈一场轰轰烈烈
的恋爱。她只是控制不住,只是越陷越深。可现在她还是要再去见他,老师就会把事情告诉爸妈。
她不敢,真的不敢。
她坐在宿舍里,眼睛望着窗外,发了半个晚上的呆。
后来连着三天,她晚上都没出去,也没办法通知陈北尧。她想,他那么聪明,或许懂他的意思。
他们还没开始,就要分了。
第四天一早,大巴车带着学生们回到了县城。慕善一到家,母亲看着她的脸色,嗔怪道:“这孩子,才十天,然瘦了一圈。是不是伙
食不好?”父亲也看过来,笑道:“你别溺爱,小孩子多磨练,对她有好处。”
慕善看到他们,更觉得自己差点早恋的行为,对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她重重将母亲一抱。母亲有些吃惊,然眼眶湿润了。
晚上父母出去散步了。慕善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挣扎半天,终于还是拨通陈北尧家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显得遥远而虚妄。
慕善半阵说不出话来。
“……善善?”他问。
慕善深吸一口气:“北尧哥哥,后面几天,老师发现我见你,不让我出来。”
他沉默片刻,声音中有了笑意:“哦。没事。那天我逮到一只小松鼠,养了几天,很可爱。可惜你没看到。”
慕善也笑了:“什么样的松树?”
“灰色的,团团的。”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很像你。”
慕善失笑,手指将听筒捏得很紧。
两人都沉默下来。
“北尧哥哥,你马上要高考了,我明年也是。可能以后,不能跟你出来玩了。”
静默片刻。
“我明白。”他说。
慕善眼眶一湿,却听他语气轻松道:“一起考到北京去吧。”
慕善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的仿佛被阳光照亮。
“好!”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他笑道。
“万一我考砸了去不了北京怎么办?”她顽皮起来,“那就要复读了。”
“那我会等你。”大概很少说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一直等你。”
慕善挂了电话,只觉得满心的欢喜难以言喻。
只要再过一年半,她美滋滋的想,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上了大学,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毕业了立刻结婚,两个人都有很好的工作,她还会给他生孩子,两个人一辈子开开心心、
甜甜蜜蜜——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了哦,灭哈哈哈,周五不见不散哦鸡血墨等着你们哈
可在十一月的高三月考成绩榜上,她然没看到陈北尧的名字。下午三点榜贴出来,五点她看到,七点的时候,她已经在教室里坐立不安
。
第一节自习下课,她镇定的走到他所在班级。一到门口,她立刻有点震撼——课间时间,整个教室却安安静静,所有人凝神静气、埋头自
习。
她感觉到高考特有的紧张,并且因为陈北尧,而更加紧张。
“同学,你找谁?”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眼尖,小声问。
她顾不得害羞,道:“陈北尧在吗?”
“他一周没来了。”
一周对一个高考生意味着什么,慕善不敢相信。他甚至错过了月考。等慕善想明白,她已经站在陈北尧家门口。
他跟她说过住址,她没到过。但真的到了,却发现很容易找——因为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坡上,只有他家一幢小房子,孤零零的立在那
里。不过小木屋修得十分漂亮,咖啡色屋顶、白色墙体,很有些欧式风格。
陈北尧打开门看到慕善的时候,狠狠吃了一惊。此时正值夜里八点,正是学子莘莘苦读的时候,她却在深秋的寒风中,局促不安的站
在她的家门口。
“你……”
“我……”
“进来再说。”他将她拉进屋里,一触到她冰冷的手,他几乎是立刻紧握。
慕善顿时心头大定。心里顿时有些委屈——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这么近看过他,一个月没有牵过手了。
屋子里也是干净而雅致,墙上挂满法画卷,鼻翼还有淡淡的檀香。陈北尧穿一件白衬衣,像个长大了的青年。
屋内传来苍老的咳嗽声,陈北尧眉头紧蹙,他让慕善先坐在沙发上,自己走进内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低声道:“爷爷喝了药睡着
了。”
慕善这才明白过来:“你是为了照顾爷爷所以请假?”
陈北尧点点头。
“你爸妈呢?”
“他们不在这里。”他一边给她泡热茶,一边淡淡的说,“无关紧要。”
慕善于是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陈北尧把茶送到她面前,却意外的发现她竟然哭了。
“你哭什么?”他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慕善越哭越厉害。好像这一个月不能见他、也不能想他的委屈,统统爆发了。那是多大的委屈啊,她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可她
哪里会想到,等她急匆匆的找过来,却发现他这么可怜的,与爷爷相依为命。于是她的委屈更重,她愈发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值得自己喜欢
。可她却不能跟她分担,只能看着他孤独的受苦。
正难受时,她忽然感觉视线一暗。
然后他柔软而微凉的唇,就这么落在她的脸颊上。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一种陌生的低哑。
慕善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停止了。只有他的脸,轻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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