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一堆官兵雄赳赳的立时从门外汹涌而进,门房要挡也挡不住,惊愕的在背后大叫,“未经通报,不能进去!”
廖善人和管家立刻被人拿住,说也凑巧,这些官兵竟随身带着铁楸,没两下便将院子抛开一个大洞,管家怒声喝骂,“你们不是官兵,官兵不会这样做,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当一具腐烂的尸体被两个官兵抬上来的时候,他剩下的话,再也喊叫不出来。
廖善人的出现让民情轰动到一个高点。***.动、沸腾的人群将几乎将围栏都挤破了,本来受命保护皇帝的邵总兵也不得不领命带兵过去维持秩序。
廖善人是被押进公堂的!
他的身份很特殊,作为前一个案子受害者的雇主,却又是一宗新案子的嫌疑人。
“廖善人,我们又见面了。”
淡淡的声音从堂上传来,那语气是说不出的幽深。
廖善人抬头看着公堂上的女扮男装的绿衣女子。他记得她,当时,他就知道,她是这伙人中最厉害的角色之一。
来路上,他已恢复镇定,闻言立即冷冷反击,“大人,你栽赃冤枉鄙人,不知是什么意思?”
无烟一撩衣袍,缓缓在公堂正中那张椅子坐了下来,却是微微笑了。
“本官何曾冤枉你,胡谓的案子也是这样破的。再说了,本官还没说人是你杀的,你便迫不及待斥责本官,有句俗话说得好,怎么说来着……嗯,叫作、贼、心、虚。”
这廖善人素日里在岷州横行惯了,如今被主审官好生抢白,堂下立时爆出一阵喝彩声。
素珍依旧在台下静静站着,看到此处,下意识看了眼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原地的蓝袍男子,这案子,他将他的左右手青龙玄武都派了过去帮忙,可见重视。此时,他微微眯眸看着,眼中只有主审台上的人。
廖善人却没有被她打乱阵脚,也仿佛没有听到堂下的反应,道:“大人,我今天上堂,今天就在我家发现尸.体,说这当中没有猫腻谁也不信,分明就是你们贼赃嫁祸!夜阑人静,将尸体偷塞到我家中,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可是罪加一等。”
他说着转身,对着民众便喝:“这案子没有苦主,只是临时起意,我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没有动机杀人,更没有人看到我杀人,想凭一具尸骸就将我定罪,替那伙人脱罪,没那么容易!”
本来激.动的百姓被他这一说,也顿时没了声息。
廖善人缓缓回转,笑道:“大人,胡谓的案子可不一样,那伙人可是有动机有证据,官府当时可还从他们家中搜出了银票。”
他慢条斯理分析,“栽赃嫁祸”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双城也不急,眼中仍带着浅浅笑意,“善人说得似乎在理不过,可是,这死者真的就与你无关吗?你以为他只是具无主尸.体?琬”
廖善人一怔,只听得她道:“将死者家属带上堂来。”
未几,衙差就将一名妇.人带了上来。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衣饰陈旧,面色蜡黄,神情悲恸,战战兢兢跪下了。
双城问:“堂下所跪何人?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妇人低声答道:“民.妇,范金氏,堂上停放的正是我兄弟金贵,我兄弟曾在廖老人家帮佣,后来廖老爷拖欠工钱,我兄弟又是个急性.子的,和廖府管家争吵了几句,被打了一身,赶出廖府。”
“回家后越想越不忿,扬言要去告官,我们都劝他穷不与富斗,廖老爷说过,若他敢乱来,要弄死他的,后来果然失踪了,我们报了案,苦无结果……哪想到,方才官府通知我们认人,真个等来噩耗……”
她说着泣不成声,廖善人脸色微微发白,双城乘势追击,“善人可听好了?这并非本官临时起意,是官府早有立案,只是你幸运,直到今天才人赃并获。官府早已查过,如今,金贵往日和人并无恩怨,只有与善人积怨最深,你还想狡辩?”
她说着又连宣了廖府数名佣人,问众人廖善人可有拖欠工钱的惯例。
几名年轻男女立时答有,言辞激.烈,显见一番怒气。
廖善人知道这几个人必得官府这边许诺金钱,无论翻案成功与否,都有足够银钱让他们远走高飞,自然不再畏惧于他。
形势对他越发不利,一招还诸其人之身,是他事情万万没有料到的,胡谓是他指使人杀的不错,这金贵若非当堂提起,让他想起来确有其人,他还真将这种小角色忘了,哪有工夫去杀人!他汗如雨下,但他终究十分聪明,默然半晌,已有了想法,回道:“好,此案即便我嫌疑最大,但终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谁生气的时候不说几句胡话,我也不过是当时生意需要周转,拖下丁点工钱,又不是不发,他倒犯得着告官,我更不会杀他。你看,我也不单拖他一人,这几个奴.才不也欠了,人前背后肯定没少说我,我难道还一一杀了不成?大人,若单凭几句说话,便定人死罪,万一他日真相大白,我岂非冤枉?”
“大人,霍侯、两位相国,请务必三思呀!如此结果,草民不服,草民是要上京告御状的!”
他声泪俱下,连连磕头,说得绘声绘色,素珍本来心乱如麻,也不觉有些好笑,御状不用上京告了,这里就行了,她向连玉的方向瞟了瞟,却见连玉和双城相视一笑,情状温馨。
素珍心道:冯素珍,让你看让你看,自插双目!
当然,她贪生怕死,别说自插双目,碰一碰也舍不得,只垂下脑袋继续听审。
双城见效果已然收到,起立向霍严权方向作了一揖,神色端正而诚恳,“廖善人所言不无道理,如今,他虽是此案最大嫌犯,可始终欠缺实质人整物证证明他确曾杀人。为免冤狱,这里下官恳请三位大人,日后是不是能向刑部奏请,增添新法,在没有最确切证据的情况下,疑点利益该归于被告之人,直到案情有新发展为止,若将来有足够证据指证廖善人,则死罪绝不可免。”
严鞑会意,未待权非同反对,已站了起,先开了口:“提议甚好,不知霍侯、权相两位意下如何?”
霍长安和连玉恩怨归恩怨,但心知肚明,这是要欲扬先抑,微微一笑,并无反对。
奇怪的是,权非同破天荒没唱反调,颔首称好,更夸赞了双城一句。
不由得让这边所有人都暗暗称奇。
双城心下也是微一咯噔,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下去,下面的事情,实际上已经非常好办了。
她缓缓看向范金氏,“对于这判决,你可有异议。”
范金氏苦笑,“民.妇虽不曾读圣贤书,也懂些道理,姓廖的虽贪婪可恶,但若无杀人,岂非冤枉,民.妇宁可错放,也不愿错杀。”
双城点头,“谢谢您的慈悲。既然苦主亦无异议,那末,廖善人此案暂且到此为止,待有新证再行开堂,如今开审账房胡谓一案!”
廖善人如释负重,说得一句“谢大人”,便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一旁了。
双城神色一整,“来人,传二牛等上堂,传胡谓姐姐姐夫上堂,传当日取证衙差上堂。”
她并未回身坐下,反而走到堂下等候。这时,堂下百姓也是出奇的安静,似乎大家都知道这位大人即将要做些什么,从将廖善人带上堂来一刻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个案子,必定会是所有人期待的结果!是以,此时此刻,竟不约而同的,屏息静气,来给“他”最大的支持。
不一会,所有人被带上堂来。
双城看向胡谓的姐姐,温声道:“可是苦主?明确要告何人?”
胡谓姐姐垂泪:“大人,民妇要告的自然是杀死胡谓的凶手。”
双城叹了口气:“本官先问一个假设的问题,你们是否认为,二牛等人就是凶手?”胡谓姐姐神色透出一丝迷茫,先是点点头,后来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可先前官府说从他们家中查出了银票,他们就是凶手,那他们应该就是凶手?”
双城颔首,“好,本官知道了。问题暂且到此为止。”
她又淡淡看向堂上两名当日负责搜证的公差,“本官只问一个问题,你们当日讨水喝,为何舍第一间屋子不入直接就进了第二家,即是二牛的家?!”
两人闻言浑身一抖,脸色发白,相视半晌,其中一人方才颤声道:“是黄大人让我们过去的。”
“噢?”双城双眉一挑,看向黄天霸,似笑非笑,“黄大人啊,你是否能解释解释,为何要作此吩咐呢?这听起来未免匪夷所思了去,堂堂一位知府大人,竟如此关心下属,还怕他们渴了,让他们串门讨水喝,只是,本官倒是不明白,为何偏偏要到二牛家中?难道他家的水特别好喝不成?”
黄天霸脸色灰败,眼角余光死死看着权非同,袖下的手已是不住颤抖。
双城目光索性和权非同对上,她淡淡道:“难道权相知道,那请告诉下官一二。”
权非同没有即刻回答,伸手在袖上掸掸衣袖,似乎上面沾了灰尘,片刻,方才满不在乎道:“本相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京官敢如此质问本相,没想到后继有人呀,只是,顾大人,本相奉劝一句,你很聪明,但别聪明过了头才好。这件事本相自然不知情,不见得黄大人就知道,这年头,上级出了事,谁不找个下面的去送死,同理可证,下面的出了事,诬陷诬陷自己上级也是理所当然。”
黄天霸如获大赦,目中光芒大盛,随即冷冷看向双城,“不错,本官何曾向这两人下过此等命令,谁知这两人到底收了谁的利益,如今眼见事败,竟在公堂上诬蔑本官。”
双城心下一沉,好个权非同!
她心神微乱,不觉向连玉看去,连玉朝她点点头,目光如水。
她看懂了他眼中的鼓励。
双城,别怕,有我在你背后。
和大家说个事,我有回头修文的习惯,章节改动系统是绝对不会重新收费的,就是大家有时候回头看,会发现修改日期颠三倒四,昨天的变成了今天、或是同一天出现几章。上节有一处我把人物的名字写错了,后来重新修改了,内容上也做了些小调整,但这次系统刷新不了,我便把章节退了重发,相应的也把这章的币退回到大家账上了。怕系统抽风给大家造成损失,重发前我订阅了一遍做试验,币确实返还了,只是万一大家回看,会发现要重新订阅一遍,但实际上是没有损失的。明天再有一章,这个案子就全面结束了。这次比较可信。
224 晚了
双城心下立时安稳下来。
她本不愿与权非同为敌,毕竟两人份属同门,权非同对她也是一向照顾,但眼前形势却不得不让她作出抉择,只怕今后是形同水火了。但无论如何,她和连玉终于是同一阵线了。
黄天霸这般回答,她便真没办法了么柘?
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教。
她脸色瞬时冷了下来,对两名惶恐的衙差道:“黄大人已经说了并无吩咐你们如此行事,你还不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们?二牛等人家中银票可是你俩放进去?”
两名衙差惊得如抖筛,“大人,我们确实是依照黄大人的吩咐办的事,黄大人说那二牛家院中埋有尸骸,让我俩借故进去……我二人并无说谎。至于银票,并非我们所为,想是另一拨人接到命令所为。”
双城冷笑一声:“好啊,你二人诬陷黄大人不说,还如此嘴硬,来人,上刑!”
判的是五十板杖刑。
五十大板不算轻,两名衙差被打得皮绽肉开,惨声呼痛,素珍看得心惊肉跳:这两人也是奉命办事,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此。
对堂下百姓来说,却是大快人心,这些公务员平日不办实事,专整些幺蛾子,十分惹人痛恨,顿时又是一片喝彩!
然而,行刑过后,两名衙差虽目含怨恨,却仍死死咬定是黄天霸所为,双城略一皱眉,道:“这般看来,你二人竟不似说谎,可黄大人素来为官清白,这倒棘手了,这幕后指使者到底是何人,只怕一时三刻,都无法水落石出了。”
她说到为官清白时,故意顿了一顿,堂下顿时嘘声一片,有人讽刺,更公然道:“为官清白,我呸!”
三场堂审,岷州百姓知黄天霸讨不到好,知道这一回他即便能逃过活罪,革职查办必定免不了,心中的忿恨都不再抑压,全面爆发出来。
黄天霸也不禁缓缓低下头,如同战败的斗鸡。
双城心知,离她想要的结果越来越近,续道:“胡谓一案,疑点太多,除去公差有意搜屋一节,我们后来在掘出胡谓尸首的泥土里,发现了残余的迷香。来人,传仵作上堂作供。”
这仵作不是别人,正是素珍在驿馆所见的年轻人,当日曾随双城等人外出勘察。
双城问道:“这种迷香市面上多见吗?”
小伙子脸上有抹微赧的古怪,末了,搔搔头,道:“这种迷香药效厉害,多和窃香猎艳、偷鸡摸狗有关,多为武林中人使用,市面上还真是不怎么好找。”
双城一笑:“谢谢。”
她接着道:“当天,二牛等人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过来谈判,杀人可以说是临时起意,本来,一个普通屠户要将这种迷香弄到手已不容易,何况是在临时起意、时间匆忙的情况下,由此可以推断,这迷香绝非为二牛等人所有。”
“可这迷香就落在胡谓尸首旁边,若非是凶徒遗留下的,还会是谁?”
“我们是不是可以作一个假设,假若凶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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