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流光!
皇帝将它放在掌心,仔细察看着,他的心中浮起一道不真实的熟悉感,再一细想,确是模模糊糊,再也不得真切。
宝锦也觉得匪夷所思,她下意识的扣了扣袖中完好的银针,面色不定地站着,连禁军冲入,众人退避,也未曾感觉。
混乱中,有人把她一把拽过,手劲大得出奇,宽袍带来一阵狂风,将她卷入怀中——
“你来做什么?”
皇帝沉声怒道,声音冷峻,简直有些咬牙切齿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银针
他好看的深眉深皱,恨不能一把把她揉进怀里。好让她少做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跑过来看个究竟……”
宝锦在他犀利目光地注视下,禁不住声音越来越小,大有缩回地缝之势。
后端瞪了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帐!”
这一句虽然看似愠怒,却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他回过身来,却又回复了平日那般的冷峻从容,看了皇后一眼,却对着年有嫔妃道:“你们都受惊了,今日让这逆贼在宫中造次,是朕思虑不周……”
这是变相的道歉了,众人诺诺连声。都道不敢,私下里,却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把眼瞥向皇后
半是醉意不平。半是幸灾乐祸,她们心中都道:皇后什么人都瞧不上,偏偏把把个南唐后孽荐到御前,她才是罪魁祸首。
皇后面色苍白,也不知是受惊还是气的,她虽不抬头,那些异样的目光也大略可以觉察,她端坐在上首,只觉得如坐针毡,一双青葱玉手几乎要将瓷杯握裂。
“梓童……我瞧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皇帝见她面色惨白,虽然心中有气。却也放缓了声音,勉强劝慰道。
此时暖风一吹,血腥味在殿中飘散。看着这美人横尸,鲜血狼藉,几个嫔妃干呕起来。
皇帝随即让所有人都退下,又派人遗太医来为他们依次请脉,又让禁军加强戒备。一时之间。忙乱不已。
宝锦逃过一劫。全身都松懈下来。这才觉得冷汗满背,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心知肚明,琅缳那最后一句,是想把自己的身份揭穿,来个玉石俱焚。
是谁……射出了那一道银针呢?
她回想起那银针的款式,心中又是一阵狂跳--
竟是和自己袖中惯用地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
“你还沿回宫。不怕挨骂吗?”
湿润清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见云时蟒袍轻掠,竟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宝锦正要回答,他不由分说的扯了她,往一旁狭小的侧殿而去。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在树下沉默了一阵,云时才打破沉寂问道。
“我一个小小侍女,能知道什么……”
宝锦苦笑着,斟酌着猜道:“大约……是她的余党,不希望她说出些什么吧!”
云时停住脚步,侧过脸来,深深望着她,却不再言语。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宝锦心中惊疑,面上却苦笑道。
“明人面前,就不必说暗话了吧……”
他眼神深邃,一眨不眨地望着宝锦。意味深长道:“这突兀的暴毙一幕。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定锦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越发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时淡淡一笑,“我们初见面时,下逢下雪。那时候。车驾遇险……”
宝锦被他提醒,几个月前的那一幕蓦然出现在脑海——
疯狂撕奔的牲畜,翻滚而下的车驾,那千钧一发之际,暴毙瘫倒的老牛……
那时候。自己也是这般,惊疑不定的扣着银针,却一枚未出。
那老牛,亦是突兀而死。季馨这才逃了一条性命。
云时地声音,仿佛从地下迸出——
“两次意外,你都在现场,实在是很巧……”
宝锦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着望向他,“你难道以为是我下的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昭阳
“先前,我确实这么认为。”
云时的声音沉静,带着奇异的魄力,似乎可以让人心都宁静安详--
他从腰间取下紫金掐丝荷包,从中取出一枚银针,幽幽暗亮,竟是和之前一枚完全一样!
“这个就是那时候从牛身上寻出的,一直放在身上。”
宝锦望着那样式熟悉地银针,惊诧不能自己。却听云时又道:“直到方才……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才知此事与你无关。”
宝锦心中波涛汹涌,却不肯露出半点,仍是余怒未消道:“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心计深沉的蛇蝎女子!”
云时微微苦笑,眼中光芒复杂,缓缓道:“我倒宁愿你有这样的本领--宫中形势诡谲,真有什么绝技,也能护身你周全!”
他看向宝锦,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更有无限憾恨,愁思三千。在心绪间不绝如缕,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半明半暗的侧殿之中,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日光透过缝隙。在地下射出点点地圆斑,外间的人声鼎沸,好似都远离了这里。
宝锦被他地目光震得浑身不自在,有些惶恐失措,有些怯喜欢。更有些……惭愧歉疚,她咬着唇,正要说什么。云时已经转身,“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且先离开吧!”
两人默默无语,出了侧殿,见乾清宫里外,都是禁军围绕,更有无数武监虎视眈眈。来回搜寻着一切蛛丝马迹。
大殿外正由禁军首领亲自察看,宝锦冷眼旁观,却见他细细察看窗纱。用右手小指比划着其上地微小针孔,面色很是阴沉。
宝锦不动声色地上前。却见那针痕凌厉,却仍未老辣圆熟,激射之下。竟带落一片米粒大小的残纱,使得孔洞更大了些。
宝锦按捺下心中无数惊疑,返身正要离开,却见照壁外端有人遥遥低呼道:“小姐……”
她抬眼望去,只见季馨面色焦急,正在翘首期盼。身旁侍卫正在严词催促着。几乎要将这娇小的身影挤出去。
“你怎么来了……”
季馨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好大惊吓。“小姐。我听到这边闹起来了,不放心就过来看您……”
“是吗……”
宝锦眼中波光一闪。晶莹剔透,却又快地无法捉摸。她微微一笑。上前携了她的手,低声道:“不关我们什么事。早些回去吧……”
季馨回以一笑,正要迈步,却听宝锦突兀说道:“你袖子上都沾了窗纱碎屑。”
季馨身影一凝,停步不走,宝锦紧盯着她的眼睛,若无其事地从相挽的袖边揭下一小点纱,嫣然笑道:“你真是不小心,身为女儿家,还这么迷糊邋遢……”
她纤纤玉指一放,那微小一片的残纱,在午后地清风中翩翩飘荡,终于落入尘埃。
季馨勉强一笑。从襟间取下绣帕,轻轻挥擦了擦自己鬓间地热汗,抬眼望了望四周。
此时春暖已极,杨柳翠绿轻舒,蔚蓝高远的天心在这四方高墙地围拢下。显得越发耀眼,那日头微炽,刺得人眼生疼。
乾清宫中正在处理善后,皇帝见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堪。殿中血腥味随着天气的微热而越发刺鼻,干脆拂袖而去,去了昭阳宫。
皇后呆坐正中,面色苍白凝滞,双手微微颤抖,鸾凤罗袖已现出丝丝裂痕。
“这个贱婢……”
她几乎风度尽失,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咒道。
琳儿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惴惴上前劝道:“娘娘。这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您又何必……”
“哼!要只是白眼狼,最多不过被咬一口。可如今……幽幽众口难塞,他们都会笑我自食其果,我这个中宫,算是颜面丧尽了!”
她又是愤怒,又是不甘,“也真是希奇,琅缳贱人在江南风评极为不堪,据说为了独揽朝政,居然跟自己的亲哥哥有苟且之事,还听说她另有风流韵事——这样一个淫荡材料。竟也会如此刚烈?!”
她越说越怒。喉咙里好似哽着一团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将这混乱地一切都燃烧殆尽!
正在此时,宦官尖利地声音唱道:“万岁驾到!”
皇后眉尖一跳,美丽的面上越发蒙了一层阴霾,她难得心下忐忑,悄然朝殿外中庭望去,只见那道玄朱龙袍地身影挺拔轩昂,正大步走来。
皇后正要站起。咬了咬牙,却又近乎负气地,硬撑着坐下。皇帝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却将手中的玉如意攥地死紧。连青筋都绽出。张巡在一旁看着暗暗叫苦,往里面一瞥,却见娘娘也是拧着头不理,心中更是咯噔一声。
“你也来怪我……”
皇后听着他地脚步声,心下发酸。却并不回头。只是幽幽道。
“你自己做的好事!”
皇帝见她居然毫无愧疚,心中更是勃然大怒。
皇后蓦然回头,发间缨珞撞击得叮当作响--她竟是在这僵坐了许久,连茶宴地盛妆都没有卸下!
她眉间带着尖刻地冷笑,仿佛许久以来的积郁郁都在这一刻发作开来,“我这样做,倒是为了谁?!你居然也会来责备我!”
她越说越怒,双手攥得死紧,“我这个皇后反正左右不是人--和你稍微亲近些。就有言官乌鸦们说什么独霸独宠,现在我这样'贤德',给你荐了可心地美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咬着鲜妍欲滴的朱唇,一字一句道:“到头来,什么都算到我的头上——君家妇难为。果然不假!”
第一百四十章 生怨
她说得幽怨沉痛,黒嗔嗔的眼中流光迷离,转过头看向皇帝的,却又逞强着不让眼泪落下——
“你今日才来怪我,不嫌太晚了吗——你明明也被她所惑,到头来,倒成了我的错?!”
“你该明白的……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引出她真正的目的。”
皇帝微微动容,却仍是沉声说道:“难道你忘了除夕之宴时那场刺杀——这样的女人,谁敢真正把她放到床闱见?!”
皇后一呆。不可置信道:“那些刺客是她遣来的?”
皇帝冷哼一声。道:“在南唐。她可以完全左右唐王的决断,甚至是毒门,也受她资助——你真以为我色欲熏心了么?”
皇后心下一阵后怕——她当时差使何远与那些刺客结交,却根本没有套出主事者是谁,如今听来,只觉得惊心动魄。
皇帝又道:“我也不怪你把她引进来。此女柔媚善忍,任谁也容易着了她的道。只是你费尽心思,竟教了她那吹笛之法——这样地存心,你我都心知肚明是为什么!”
皇后一时气馁,心中只剩下懊丧惊怒,皇帝却深沉望定了她,叹道:“我知道你地心思,你是存心要压过贤妃和婴华一头,你身为中宫,母仪天下。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这一句声音甚低,并不如何疾言厉色。却满是失望和不耐,皇后再也撑不住,别过头去闭上了眼,她的玉肩起伏,显得极为激动,却不愿大哭出声。
皇帝微微苦笑,“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眼神悠远。仿佛沉浸在过去的美好之中,“初与你交往时,你就凶神恶煞的说:要是敢移情别恋,非要在我身上穿几个窟窿才是……你那样凶悍地瞪我,我反而象中了蛊似的,为你着迷痴狂。可是后来,你对我说,为了把云家的势力也连结到手。必须去娶云家的女儿——这一切都是你所选择的,如今却要来怪我。你不觉得这有失公平吗?”
皇后咬牙道:“可我并没有让你一个接一个地娶。更没有让你与徐婴华那小妮子夜夜云雨,乐不思蜀!”
“平衡一旦打破,世家的联姻只会源源而来……名门和权贵们不可能甘心于被摒除于权柄之外,他们只有把自己的族女送入宫中,这一点,你在把方宛晴纳入宫中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了……至于婴华,”
皇帝微微苦笑,决然道:“在所以入宫的秀女中间,她是朕看得最为顺眼的,至少。她知道进退分寸。”
“你……爱上她了?”
皇后地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微微颤抖。即使是如此出色地女子,在这样的问题面前。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不……她虽然不错。却不是我心仪的对象。”
“那么……你仍然爱我吗?”
在皇后静静问出这一句时,殿中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沉寂凝华。
半响的沉默。
良久,皇帝才低低道:“一直以来,我心中只有你一个。”
皇后的凤眸,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光彩。简直有如星辰一般闪亮。
“可是……”
皇帝低叹道,“我爱地,是过去那个鲜活的你。那个用水把我泼得落汤鸡一般。那个英姿飒爽。孤身犯险将江石炸开的你,甚至是那个威胁我不许娶妾地你。而不是……如今这般,上不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5页 当前第
56页
目录 上一页 ← 56/9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