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慕容宸睿……当年你救我出苦海,我本应感谢你,可是你却將我推入更痛苦的深淵……你记住,我姚凌此生因你而不得善終,你必遭报应……”
她的眼珠子輕微轉动,巳泛死灰之色,秀麗冷艳的脸庞一片慘白,但染血的朱唇却是妖异的红。
“那一年……最是一年春好处,絕胜烟柳满皇都……呵,宸……”微弱的呓语戛然而止,一抺奇异的笑凝結在她唇畔。
慕容宸睿木然地站立原地,双脚似被釘住,竟动弹不得,如海深邃的眸子浮动雾气,嘴角微顫动,像有什么想说,但全部梗在喉头。
“师妹──”一声悲怒的咆哮突然间响彻夜空,一道黑衣男子却根本不看任何人,‘砰’一声双膝跪地,跪在姚凌面前。
“师妹!醒醒!你怎能──你怎能──”黑衣男子的悲痛呼喊一时哽住,眼角滑下兩行熱泪。
良久的死寂,在场每个人都哑然靜默。
许久之后,黑衣男子抱起姚凌,阴冷的目光扫視其余的三人,那森寒的眼神似毒蛇一般,缓缓地爬过三人的脸。不发一语的,黑衣男子抱着姚凌纵身跃下廊栏,眨眼间就消失于夜色中。
没有人去追,走道上鴉雀无声,寂靜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老都轉头望看路映夕,又看向慕容宸睿,讷讷地开了口:“我一掌只用了半成的功力,決不足以玫命,是她自己咬破了舌下的毒囊……”说至“毒囊”二字,老者忽然大声叫道,“啊!小徒孙,你的腿!”
路映夕默默地望了慕容宸睿一眼,才低头看自己的小腿。原本細小的伤处巳脹起黑青色的肿块,顏色诡异,隠約似有一股腥臭味。
“那女人死不足惜!”者老发起怒來,憤憤道:“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居然还这般狠毒地拉人做垫背!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遺禍人间!”
“师尊,蛇毒加上‘阴隠毒’是无解的吧?”路映夕輕輕地问,语声黯然。
老者兩道白眉皱在一处,半晌都没有答。
路映夕低淺地一叹,拚眸凝望仿佛石化般僵硬的慕容宸睿。
对上她的眼眸,慕容宸睿几不可察地移动了下脚步,嘴唇微張,但最終只成了一声听不見的叹息。
老者对不这种无语凝重的场面极為不耐,煩躁地扯着自己的白鬚,顧自繋叨道:“若只是蛇毒,只要吸出毒血,再服用我玄门珍藏百年的雄灵散即可。但現在──唉,棘手!实在棘手啊!”
路映夕垂敛眸子,低声问道:“师尊,如果无法袪毒,就鋸断我的的小腿。”惟有如此,才能不让毒素侵入体內。
老者闻言也不震惊,点头咐和道:“这虽是下下之策,但到也是可行的办法。不过你身怀六甲,只怕受不了鋸腿的剧烈痛楚。我得好好想个止痛的法子。”说着伸手飞快地点了她膝下的几处穴道。
慕容宸睿一直无言地听着,心似被无數只手揪扯着,既痛又亂。
路映夕垂着头,没有再抬头看他,只低低地对老者说道:“师尊,封穴只能制止毒素蔓延十二个时辰。”
老者煩惱懊喪地撓头,神情郁闷,讪讪回道:“这我当然知道,容我想想,再想想。”一边说,他一边徑自站起來,在路映夕面前反复踱步。
“不行,我得找个安靜的地方一人仔細想想。”他喃喃自语,也不再管路映夕和慕容宸睿,就这么走了。
路映夕没有出声留他,只靜靜地靠坐廊栏。
夜风吹起,帮动她的烏黑秀髮,愈加衬得雪白的容顏没有血色。
姚凌死了……
想起这个事实,她心头突地一阵抽痛。慢慢轉向慕容宸睿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一双悲恸的深眸。
四目相交,满是痛色,难分為何疼痛。
大风兀自呼嘯,逐漸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但木地板上那小小一滩黑血,依旧那般融目惊心。
凤栖宸宫 第四卷 惟有东风旧相识 第二十二章 乍现转机
章节字数:3376 更新时间:09-08-23 12:46
第二十二章乍现转机
慕容宸睿終于移动了脚步,僵直地走到她身边,缓慢地席地坐下,与她一样背靠着廊栏。
“还记得那支木簪吗?”他輕声地问,双目紧闭了一下,再睜开时眼波沉寂晦暗,“朕贈你的支簪,并非原要給凌儿的那一支。朕未登基时曽对凌儿说过,‘即便將來后宫佳麗成群,却也只有我的皇后才配戴上,这支髮簪’。”
路映夕偏过脸,靜靜凝望他,没有出声打断他的低语。
“朕兌現了那句话,但巳是物似人非。其实早在送你髮簪的那日,朕就鉄了心与往昔告別,如果朕能更早一些狠下心來,也许事情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他的嗓音低沉得有些暗哑,幽幽缓缓道:“一直以來朕都不想做人们口中的‘負心郎’,但終是負了凌儿的情。越想留住一分旧情,越留不住。”
皎洁的月华下,他英挺朗逸的脸一半陷入阴影里,如同幽沉的眼神一般黯淡郁悒。
“凌儿心气极高,朕并不是不知。”话未竟,只成了一声長長的叹息,“是朕的錯……”
路映夕聆听着,安靜不语,默默地伸出一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徐徐轉过头來,迎上她感伤的眼眸,突然傾身俯去,紧紧地抱住她。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无声的拥抱,兩人心中都是悲悵交集。
世间事变幻莫測,不时令人感到猝不及防。当初你儂我儂的有情人,轉眼便成了憤恨怨憎的仇人,而当初爭鋒相对的敵人,令日却成了相依相偎的眷屬。如何不叫人唏噓感慨?
路映夕微微闭眸,心底滑过一丝酸澀。她从來都不曽介意过姚凌的存在,但如今她的逝去,自此以后她在慕容宸睿心中就永远有了那一席之地,再不会有任何磨損,只会不断升华。
菱唇輕启,不禁逸出一声淺叹。罢了,她現今也是生死难卜,何苦再想这些事。只要腹中宝宝能够安然出世,她自己会如何巳不是那么重要。
慕容宸睿漸漸松开了手臂,抬眼看她,平缓道:“师尊一定能够想到办法解你的毒。”
“如果不能呢?”路映夕淡淡扬起一抺笑容,帶着几许自嘲。人死如灯灭,姚凌死前做的事,巳无法计較了。如果孩子保不住,她该怨誰恨誰?
慕容宸睿抿紧了薄唇,眸光越发暗沉。
“我的腿麻了,可不可以抱我回房?”路映夕若无其事地道,一手輕捶小腿。右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彻底麻痺,半点知覺都没有,兩种毒素混和,果然奇毒无比。
慕容宸睿不吭声地將她橫抱起來,往客房走去。
走到门口,才蓦然忆起房內尽是毒蛇,一时脚步僵在原地。
“去楼下吧。”路映夕輕声道,心里不由喟叹,她未曽見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可她又怎能怪他?毕竟,那是他曽经愛过的人。
慕容宸睿依言往木梯走去,步伐沉稳,但面上几乎没有一丝表情,似空茫又似悲涼。
路映夕窩在他怀里,亦心生几分涼寒惆悵。
…………………
夜幕褪去,阳光普照,这间客棧却依旧靜谧得如子夜。
客棧的掌柜和小二也许是昨夜受了惊吓,弃店逃生。而段霆天,是趁机离开了吧?
路映夕坐在房里,徑自想着,如果师尊赶不及返來,她得准备哪些止痛葯材。鋸了一腿,往后她就成為半个废人了,难道之前师尊所说的“一半一半”是指这个意思?
慕容宸睿外出买食物,许久没有回來,路映夕行动不便,靜坐床鋪等待大半个时辰,漸覺不对勁。
正想单脚爬下床,忽听外面傳來嚷嚷声。
“小徒孙,师尊我想到了!哈哈!”
灰色身影在房门口一闪,眨眼间就站到了床前。
“师尊,你想到了什么?”路映夕没有过早欣喜,疑问道:“鎮痛之法?”
“对!”白髮老者笑眯眯地点头,“小徒孙你放心,不会太痛,也不会流太多血,我想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让我想到能让你母子均安的法子。”
“所以还是必須鋸腿?”路映夕心头暗自一顫,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丝希望,可終究是落空了……
“这不是你提议的吗?”老者覷她一眼,卸下背上的竹篓,搁在桌上,一边道,“这些草葯是我天未亮就去摘的,你可別说你決定不截肢,准备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赴黃泉了?”
路映夕苦笑着搖头,“怎会?这个孩子经历了如此多的坎坷,依然頑强地活着,我作為人母岂能半途放弃?”
“那就好。”老者满意地頷首,摸着下巴沉吟道,“还需买几把鋒利的小刀,再生个火,提前把內服的汤葯煎好。”说着一頓,扫視着房间,奇怪地问道:“慕容小子去了哪?自家夫人身中剧毒,他倒跑得不見踪影了?”
“他去街市买食物。”路映夕回道,微蹙起黛眉,不放心地囑託,“师尊,你去买小刀时可否順便寻一寻他?”
“行我这就去,半时辰內定就回來。”老者干脆地答应,轉身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地喃喃念叨道,“这慕容小子也太没个交代了,一会儿非教训他不可!”
路映夕看着那灰色身影消失,眉心皱得更紧。慕容宸睿是否遇到了意外?莫非段霆天仍未死心?但為何不來对付落单的她?
忐忑不安地又等了半个时辰,未見慕容宸睿回來,也不見老者返來,路映夕的心逐漸沉到谷底。
“路妹妹。”房外,一声慵懶的呼喚响起。
路映夕頓时全身紧綳,警戒地暗暗攥紧双手,掌心里握藏着一嗅即会昏迷的毒粉。
“路妹妹,你別怕,我没有惡意。”段霆天出現在房门口,高大的身躯斜倚着门框,一派闲散隨意。
“是吗?”路映夕淡淡地回话。
段霆天耸了耸肩,满脸无奈,抬手往身后一指:“我是被他押來的。”
路映夕順着他所指的方向一望,惊诧不巳,下一瞬不禁地綻开笑顏。
阳光的照耀下,一袭淺灰色的素袍似晕染着一圈光泽,煦暖而明媚。那一張溫雅清俊的脸庞,帶着淺淡的笑意,宛若春风拂过,沁人心脾。
“师父。”喚出再熟悉不过的谓,路映夕莫名红了眼眶。
“映夕。”南宫淵踏入房门,黑眸如墨,泛着安定人心的溫暖光泽。
“师父,你怎会在这里?”路映夕忍下无端冒起的心酸感,微微一笑,问道。
“西关战事大定,且有靳星魄坐鎮,我就抽身來寻你了。”南宫淵回以微笑,眼角瞥了瞥后面的段霆天,再道:“先前收到了一些风声,怕你会出事。”
段霆天哼了兩声,插言道:“南宫兄,你未免太卑鄙。你担心归担心,也不必一見到我就直接下毒吧?現在你看到了,路妹妹完好无缺,快把解葯給我!”路映夕闻言轉眸細看段霆天,果然,他的眉心开始浮現一抺黑气。
“段兄,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南宫淵语气溫和,平心靜气地道:“相识多年,我想我足够了解你,映夕是否完好无缺,待我诊断之后自然見分曉。”
语毕,他便向路映夕伸出手,搭上她的腕脉。
把脉須臾,他的脸色越來越沉凝,目光不自抑地涌現痛色和怒气。
“段兄!”他突地回轉身,慍怒道:“你竟如此对待映夕?你忘记你曽应允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她性命?”
“南宫兄,你也不能完全責怪我巳千劝万劝,但路妹妹自己坚持要与霖国為敵。何況,我也没有亲自对路妹妹下手,是她的情敵找上门,我順便……而巳。”
南宫淵按捺住憤怒,一甩袖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到桌边翻看竹篓里的草葯。
“师尊果真尚在人间?!”他惊喜地自语。
“是的,这些草葯就是师尊去采摘的。”路映夕接言说道。
南宫淵难掩喜悅,轉头对她道:“映夕,你的毒能解!”
路映夕微愣,连师尊都解不了,师父却能解?
“师尊的性子还是与从前一样。”南宫淵似覺膏笑皆非,唇角噙着清淡的笑,解释道:“师尊必是想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你,給你一个大惊喜。”
“当真能解吗?”路映夕半信半疑地问。
“能。”南宫淵笃定地点头,墨玉般的眸子輕微一敛,藏住一闪而逝的复杂之色。
路映夕吁出一口气,心头一块沉重的大石落地,不由感覺輕松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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