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弄好的火盆,她就像只猴子一样,嚎叫着,蹦到北小武身上,挂着不肯下来了。北小武想挣脱,他说,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 坤,你这是干吗啊?!闪开!闪开!八宝就哭了,她说,北小武,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让老子守活寡,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我以为你就要完蛋了。你烧了小鱼山的房子啊,你傻啊!哭着哭着她又笑了,抱起北小武的脸,乱亲一气,鼻涕眼泪都抹在了北小武的嘴上。她说,你不愧是我爱的男人!俩字!爷们儿!柯小柔在一旁纠正道,是仨字!爷——们——儿——来,跟我念!爷——们——儿——八宝转头说,柯小柔,我杀你全家!柯小柔说,好啊,如果杀,请奸杀!八宝:……柯小柔转脸对我和金陵说,我怎么就这么爱看她生我气却干不掉我的小模样儿呢?警察同志一看这么一窝牛鬼蛇神,干脆就不做教育了,转身走人。反正就在里面等着我们就是了,铁定不日之后一个一个排队蹲的货。北小武走到我眼前,一副玉树临风的小贱表情,指了指八宝,说,看她吃柯小柔的瘪,我心里无限爽啊。八宝说,你跟柯小柔天生一对!北小武说,你骂谁啊你?你才跟柯小柔天生一对!柯小柔直接疯了,说,你们俩给我说清楚!怎么 跟我天生一对就是骂人了?不说清楚,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北小武看了他一眼,说,解释个啥,要我跟你说“老婆大人我错了”吗?
我看着他活蹦乱跳地跟柯小柔斗嘴,没忍住笑,可笑着笑着,突然,我又哭了。他一看我哭,就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这不是活着出来了吗?好了好了!姜生,场面点儿,别哭!我突然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我知道,有一些人,我终将失去,却无从告别。北小武一愣,他的手瞬间不知道该往何处放,只能故意说着不着调儿的话逗我,你看看,还抱上了!唉、唉……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别弄得咱俩跟有多大奸情似的!我没有松手,依然紧紧地抱着他哭,像是要把眼泪流干一样。北小武继续想逗我笑,说,好了好了,哥也表扬表扬你,你比八宝好多了,那家伙,一抱你,能给你把胸膛戳俩窟窿。八宝说,你说什么呢你?!北小武说,我称赞你发育得好!八宝则以一副“老子天生咪大难自弃”的表情回他。金陵走过来,将我从北小武身上扒拉下来,对北小武撇撇嘴,说,你可真敢啊,哥们儿!
北小武摊摊手,哈哈一笑,说,做都做下了,想怂也晚了。金陵说,报社的工作也没了。其实我本来跟主任撒谎说你生病了,谁知主任就直接把小鱼山纵火案的报纸糊我脸上了……北小武故作懊悔不已的表情,说,点火的时候,我怎么就忘记还得指着这饭碗吃饭呢?!金陵就笑道,为庆祝你失业这么愉快的事儿,今晚我请了!北小武说,哈哈,好啊!别人放血的事情,我最爱掺和了。北小武带着大家浩浩荡荡闯进荣源典当行时,凉生惊呆了,问,怎么?你?怎么?这是?北小武捶捶他的胸膛,说,谢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没少为我费心!凉生看看北小武,又看看老陈。老陈的视线刻意跳过我,回望着凉生,表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老爷子总归还是珍惜你这外孙呢?老陈没有说这是周慕的作用,虽然他知道,那天凉生为了北小武,走投无路之下找了周慕,但周慕再神力通天,也不可能这么神速。凉生抿着嘴,紧紧地,不说话。一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凉生喊住我,微暗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冷的光,问,你去找他了?我不解,找谁?
凉生盯着我的眼睛,不说话。我瞬间顿悟。我去找他?那也得他愿意理我啊。我已被他弃如敝履,不是当初那个“御宇多年求不得”了。哥,真没这么打脸的。我心下苦笑,这话却不能说。这时,八宝探过脑袋来,问凉生,噗,帅哥,你手怎么了?我一看凉生的手,故作不知,也问,哥,你怎么受伤了?凉生抬手看了看,说,没事,余秘书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我还没来得及说点儿安慰的话,八宝就摇头叹息,说,这做老板的秘书可真是个技术活,保不齐你就得兼职点儿啥。有的人兼职医生包扎个伤,有的人啊,兼职情妇上个床。说着,她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的心肝肺都拍出来。北小武看了看凉生微微难堪的脸色,拍了八宝的脑袋一巴掌,说,你说话能不能经下大脑,别直接走直肠行不行?
第十一章:等不到爱的女孩子
凉生中午要飞广州,所以就没同我们吃午饭。他说,他尽量晚上就赶回来,如果实在来不及就第二天。北小武说,没事,咱兄弟来日方长的,不必那么急。我看着凉生,微笑着,道了声“再见”。北小武说,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吃过午饭,北小武突然宣布,各位亲AND亲们,请允许我隆重地邀请你们去月湖公园划船!柯小柔挑剔地看着北小武,说,这么“乡非”的事情,我才不去呢!北小武怎么会突然臆想去划船?去了我们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而月湖,他曾将母亲的一部分骨灰洒落于此,为了长陪伴,这是他母亲的遗愿——有生之年,她没能离开魏家坪;死后,她很想去看看大城市,那带走了她儿子、丈夫的城池。八宝白了柯小柔一眼,说,土鳖!你才“乡非”呢!然后,她撅着嘴对北小武扮可爱状,说,小武哥哥,我去!我去!柯小柔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说,真装!北小武看看我和金陵,说,你们俩呢?金陵说,既然这样,我舍命陪君子了。然后她戳戳在一旁走神的我,说,你呢?你呢?怎么又发呆?今天你是怎么了,老走神啊?我回过神来,看着北小武,说,哦!你能回来,别说划船,你就是让我变 不是人家北小武单独约八宝不好意思,硬拉着我们来凑数啊?她说,喂!姜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回过神来,看着金陵,为了表示自己其实在听她说话,没那么不专心,就接着她刚刚的话题,问,你觉得他们俩……有戏?金陵摇摇头,说,不知道啊。她又说,对了,那九千万是怎么回事儿?我说,不知道啊,柯小柔不招啊。金陵挑挑眉毛,说,看样子,找个机会,我们得对咱们的柔柔来点儿硬的,要不然总觉得不踏实啊。北小武在船上开始念叨,妈!今天是你的忌日,我给你带儿媳妇们来了,男款、女款都有,你喜欢哪一款的就多找TA聊聊。柯小柔“啊”地尖叫起来,我才不是你儿媳妇呢!八宝特虔诚,也不问缘由,对着水就一拜,说,妈,我来看你了!然后,她白了柯小柔一眼,说,你倒是想!我和金陵对视了一眼,金陵说,我永远都追不上北小武的步伐。北小武对我和金陵笑笑,说,不好意思啊,这糊弄糊弄老太太,让她在底下好高兴高兴。柯小柔冷笑道,小心老太太高兴大发了,上来找你。北小武说,那是我妈,我怕个啥?!
他静静地看着湖面,眸子映着微微抖动的波光,他说,如果现在她能活过来,我倒愿拿我的命来换她。金陵拍拍他的肩膀,不让他太过悲伤。八宝也看着他,说,北小武,让我做你女朋友吧!让你妈,不,让咱妈真的有个儿媳妇好不好?北小武特深情地看看她,斩钉截铁就俩字儿,不好!八宝并不气馁,说,好啦好啦,既然你现在还不想我做你女朋友,那么我们俩先做炮友吧。北小武似乎并不觉得好笑,没说话。八宝看着他,很久,说,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就喜欢喜欢我吧,一点点儿就好!然后她就跟一蜜蜂似的对着北小武“嗡嗡”个不停: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女朋友吧、女朋友吧……燥热的天气下,让湖面皱起的微风,不减丝毫热度,北小武终于晕了脑袋,他说,好!我和金陵、柯小柔都睁大了眼睛——这是多么神圣而又庄严的、不可思议也不能预料的一刻啊。我的心里竟然有一丝微弱的遗憾的念头,我想起了那个叫小九的女子。这世界上,或许注定,我们最初的追逐,不能陪伴我们终老。或许这世间的爱情,注定是一场又一场心酸又欢喜的替代?
八宝欣喜若狂,不敢相信地看着北小武,说,你答应了?!北小武不紧不慢地说,我说“好”的意思呢,其实是有条件的,你要是敢跳下去,我就同意你做我女朋友……他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咕咚”一声,八宝不见了!北小武之所以敢说上面那句话,是因为他知道八宝不会水,所以笃定她不敢跳。可是,刚才怎么着了?那“咕咚”的一声,是八宝!急诊室里,医生不住地给昏迷的八宝按压心脏。她浑身已近苍白,略微有些僵硬。北小武在一旁不住地抓头发,金陵不住地安慰他,说,八宝这姑娘命大,不会有事儿的。北小武说,我就是一傻子!我的嘴怎么就这么欠!他脸色苍白,脸上已不知是汗还是泪。我浑身湿透。柯小柔给我拿来毛巾,披在我身上,小眉毛一皱,说,小心点儿,别着凉。我点点头,突觉得小小温暖,便又转头焦急地看向八宝那里。凉生接到金陵的电话时已经在机场了,他放弃了登机,匆匆驱车赶了过来,见我一身湿透,说,你没事吧?我看了金陵一眼,埋怨她不该给凉生打电话。
然后,我看着凉生,点点头,垂下眼帘,瞥见他纱布缠绕的手。有些伤,在身体上,而有些伤,在心上,你看不到的地方。凉生对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便会意离开了。凉生见我无事,便走过去拍了拍北小武的肩膀,以示安慰——一天之间,大喜与大悲,他都遭逢了。突然,听到有医生说,心跳已经出现,赶紧推进去!上呼吸机!吸氧!快!北小武冲上前,说,她醒了?医生一把将他推开,我们还没来得及围上去,两三个护士已经跑上前,推着安置着八宝的担架床向急救室狂奔而去。北小武开始抓狂,不是恢复心跳了吗?这是?这是?另一个在旁边的医生检查完自己的病号,走过来,像是在替上一个医生解释,说,不是不让你们看。溺水的病人心脏复苏不一定就能活过来,且不说长时间缺氧会导致的脑细胞凋亡,很多人苏醒两小时后都能死亡,就是因为肺内栓塞,导致呼吸衰竭。作为家属,在这个时候多相信一下我们医生吧。我们不是不近人情,是你们的关心反而会干扰我们的正常治疗。北小武一听,又吓得不轻,追上前去也不敢靠近,只是跟在担架床后面,哭着强调,说,你们一定要救活她啊!求求你们了!那一刻,我看着北小武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突然看到了不久之前三亚的自己。
虽然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可是,我多么想问问北小武,如果上天给你一次机会,让八宝醒来,但交换条件是,让她做你的女朋友,而你,永远地忘记你的小九……你肯不肯?愿不愿意?那么,那样的在一起,你对八宝是爱吗?这世界上的爱情,到底是纯粹的,还是复杂的?这世界上的爱,真的能不掺杂任何其他感情吗?比如负疚?比如怜悯?比如感激?比如报答?凉生看着我发呆的表情,仔细地用毛巾擦拭我的头发,他说,你有肺炎的,不能再发烧了。我回过神来,仰起脸,看着他。突然间,人有些恍惚。我仿佛看到了三亚的那片海,那个曾奉我以无限深情的男子,他站在冰冷的海水里,沉默如同暗夜。于是,整个世界从此暗黑。时光呼啸而去,又仿佛回到了魏家坪某年的夏季,未央在清水河里溺水,我纵身跳下,将她救起——我仿佛看到了那场大雨里,十六七岁的我从河里钻出来,而少年凉生正在河边一脸焦灼地给未央做按压和人工呼吸。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脸,他们的发,他们的唇,也打湿了我的脸,我的发,我的唇。我就那样傻傻地在河里静静地看着,那一刻的我,想起的是人鱼公主的故事。那尾小小的人鱼,也在漫过胸膛的海水里漂荡着,看着公主将自己喜欢的王子带走
然后,我看到清水河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她的眼泪是那样不争气地滑了下来……那一天,未央得救了,凉生对我说了我最不想听的话,他说,姜生,谢谢你。那一天,我执拗地问凉生,故作生气的小模样,我说,刚才我沉下河底,你不怕我出事吗?凉生当时怎么说的呢?哦,他说,不怕,因为你这个坏习惯从小就有,一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沉在水底憋气。可我却是那么不甘心,继续追问,可是我真的淹死了怎么办?我从那遥远的时光里回过神来,看着凉生,仿佛想为那一年的夏天问一个结果,又仿佛想为自己的一生问个结果,我脱口而出,说,我要是淹死了怎么办?问出口后,我却为这份冲动后悔到死,特想扯掉自己的舌头。凉生愣愣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夏季,清水河边,同样的我,同样地问。记忆如同一条河。凉生伸开双臂,想将我拥入怀里,这是他给我的无声的回答;我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笑了,感慨道,突然想起了那年夏天,那时,爸爸妈妈都还在,你还不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说,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我点点头。我走到洗手间,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我推不开,便也没在意,只好去往走廊中间的护士站,准备让值班的护士帮我找个地方换衣服。这时,在与护士站几米之隔的医生值班室,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好奇心让我抬眼一望,这一望,却让我失了神。那是一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女子啊,她尖尖的下巴,美得凛冽而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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