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睛,点点头,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像是快要站不稳了。
宫洺退了几步,坐下来。接着他拿起了电话,响了几声,电话接起来,他说:“我是宫洺。你现在来我公司,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这么晚了,看什么?”对方懒洋洋的声音。
“你过来了我告诉你,如果这个是真的,爸妈都完蛋了。”
“谁爸妈?”
“我爸爸,和你妈妈。他们下半辈子,都完蛋了……”宫洺的声音轻微地发着抖。
“你在公司不要走。我马上过去。”电话那边,崇光迅速翻身起床,随便穿了双鞋子就冲下了楼。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都几乎已经要睡着了,虽然我知道才晚上9点。
我接起来,顾里的声音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虚弱,我调侃她:“你不至于吧?逛个街搞得像被殴打了一样。”她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或者说,她现在的智商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隔着电话,我也能听见她慌张而又恐惧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林萧!你到新天地找我!快点来……你快点来新天地找我……来新天地……”
“我都睡了……”
“你快点过来!!”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觉得顾里在电话那边哭——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也有点紧张了起来,于是我一边从被子里爬起来,一边夹着电话说:“好,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你不要动哦。”
我衣服也没换,穿着睡衣,穿了双拖鞋,下楼打车。出门的时候我妈还一个劲问我这么晚了去哪儿,我头也没回地说去找顾里,然后就冲下楼去了。
一路上,顾里平均五分钟就给我打一个电话问我到了没有,说实话,我被这么反常的顾里搞得毛骨悚然。我内心漫延出一些恐惧,像是冰冷而黏稠的液体渗透进我的心脏……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向如同冰川一样的顾里如此惊慌。我问Neil和她在一起吗,她说在,这让我稍微安了点心。
到达新天地的时候,我迅速在路边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我要把睡意赶走,免得等一下面对着惊慌失措的顾里打出呵欠来——日后我一定会被她追杀的,我太了解她了。
我拿着纸杯外卖咖啡朝I.T店那边跑,一路上的外国人和锦衣夜行的浓妆女人,都纷纷打量着我这个穿着睡衣和拖鞋的女人——没有被警察带走,真是我的运气。
我在大屏幕下面找到顾里和Neil,他们两个看上去糟透了。
我可以理解顾里看上去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看见蹲在一边的Neil也脸色发白,没有血色,心里就一下子慌了。
我说话也跟着哆嗦,我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近顾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敢走近她——可能是她披散着头发、抱着肩膀哆嗦的样子吓到我了。
坐在台阶上的顾里抬起头看向我,她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嘴唇也一点血色也没有。她站起来,抓着我的手,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被她搞得快窒息了,一种像是冰刀一样的恐惧插进我的心脏里。我抓着她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顾里。”
“她还活着……”顾里哆嗦着嘴唇,“那个女人还活着,她和简溪在一起……”
我看着面前陷入巨大恐惧的顾里,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抬起头看Neil,他发抖地站在边上,肩膀收紧,双眼里都是恐惧。
我脑子里匆忙闪现过一些画面——我知道一定是一件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有什么事情会让我和顾里还有Neil三个人都那么恐惧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突然的,像是一道闪电一样,我被击中了。
心脏上像是瞬间破土而出一棵疯狂生长的巨大食人花,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用它肥硕的枝叶遮盖了所有的光线,巨大的黑暗里,无数带刺的藤蔓缠绕攫紧我的喉咙……
我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听见咔嚓的声音,整个头皮和后背都在发麻,像是身后有一个鬼魂在扑向我。我望向顾里,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和她一样死白,Neil也是一样。
——那是唯一发生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秘密,我们死守着谁都没说,连和我最亲近的南湘,都没有告诉过。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像是埋葬尸体一样掘地三丈,把这个秘密埋进记忆里。
而现在,它破土而出了,张开巨大的食人花盘血淋淋地对着我和顾里。
我站不稳,手上的咖啡翻倒下来,淋在我和顾里的裙子上,我们彼此失去魂魄般对望着,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顾里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像要掐进我的血肉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在哭:
“高中时,我们把她逼得跳楼自杀的那个女的……她还活着……”
更多热门小说,请访问宜搜小说搜索(b.easou.com)
[9]Chapter.9
你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去了解上海——这个在中国巨大的版图上最最耀眼的城市之一。或者,去掉“之一”。
你可以选择翻看各种时尚杂志上那些“Only_in_Shanghai”的商品,或者可以在家里握着遥控器,紧盯着**G旗下的各个落地卫星频道,就算不是主动追逐,也会被各种电影、电视里不断出现的外滩金黄色的灿烂光河以及陆家嘴让人窒息的摩天楼群强行占领视线。
但是,你永远都没办法彻底了解“当下的”上海。当你刚刚站稳脚跟,它已经“轰”的一声像艘航母一样飞速地驶向远方。当月刊和半月刊都不能满足于上海的速度时,《上海一周》、《上海星期三》,甚至Shanghai_Daily_就开始摇旗呐喊招摇过街,无数的照片和版面,向人们展示着当下的上海都在发生些什么。
你很可能两三个月没有上街,就发现人民广场突然耸立起一座超过浦西曾经的最高建筑恒隆的新地标“世茂”。并且人民广场中央绿地的下面变成了一个八条地铁线交错的地下迷宫。
而新天地边上,也突然崛起两座有着白色蜂巢外观的准七星酒店,它以平均每日超过四百美元的房价将上海其他一百九十美元日均价的五星酒店远远甩在了身后,而它的管理运营者,是Jumeirah——这个单词出现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前缀作为注释:迪拜集团。
又或者,当你还在沾沾自喜向别人传递着“上海第一高楼已经不是金茂而是环球金融中心了哦”的信息时,也许,你应该去翻阅一下最新的房地产杂志,世界第一的Shanghai_Center已经确定了龙型方案,并将迅速地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陆家嘴,和金茂、环球三足鼎立。
外滩源和南外滩开始翻天覆地,整个外滩将变成之前的四倍。外滩源的洛克菲勒中心,让苏州河周围的地价,活生生翻了两倍。
而唯一不会变化的,是浦东陆家嘴金融城里每天拿着咖啡走进摩天大楼里的正装精英们。他们在证券市场挥舞着手势,或者在电话、电脑上用语言或者文字,分秒间决定着数千亿资金的流向。而浦西恒隆广场LV和Hemers的店员永远都冰冷着一张脸,直到橱窗外的街边停下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他们才会弯腰屈身,用最恭敬的姿态在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打开车门的同时,拉开仿佛千斤重的厚厚玻璃店门。
而这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黄浦江。它把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分割得泾渭分明。江上的游轮里,永远都是吵吵嚷嚷的各地游客,他们惊喜地举着相机拍下如此突兀对峙的江面两岸。
所以,我也可以非常平静地面对眼前的情况:我现在坐在学校图书馆下的咖啡厅里,和顾里、Neil一起悠闲地喝着拿铁。尽管十几个小时之前,顾里和我在新天地的广场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对方,并且我用一杯二十几块的星巴克毁了顾里四千多块的Miu_Miu小礼服裙子。
而我亲爱的顾里,十几个小时之前还狼狈地坐在地上,满脸苍白,直到被Neil送上开来接她的车时都还在发抖;而现在,她摆着一脸酷睿2的欠揍表情坐在我对面,用她新买的OQO上网看财经新闻——如果不知道OQO的话,那么,简单说来,那是一台和《最小说》差不多大小的电脑,但是性能却比我寝室那台重达3.7公斤的笔记本优秀很多。当我看见她轻轻地推上滑盖设计的键盘,再把它轻轻地丢进她刚刚换的LV水印印花袋里时,我内心非常冲动地想要把没喝完的咖啡带回寝室,然后泼在那台笨重得像是286的笔记本上!事实上,我也曾经怀疑过正因为以前我干过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是咖啡就是奶茶),才导致它变得越来越286。
当然,顺便还想把我在茂名路上买的那个包扔下阳台。
Neil看着气定神闲的顾里,歪着头想了会儿,然后挑着一边眉毛,看上去像电影里的英国纨绔贵族般地问:“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件类似恐怖片的匪夷所思的事件现在转变成了第三者插足的狗血闹剧?”
顾里点点头,“You_got_the_point.”
我面前的这个外国人在说中文而这个中国人却在说英文,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搞一句火星文出来讲一讲才可以赢过他们。
但无论如何,知道了出现在简溪身边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当初在高中时被我们逼得跳楼的林汀,而是她的孪生妹妹林泉之后,我内心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了。但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依然残留着一小块玻璃碎渣一样的东西,它微微刺痛了我的心,让我隐隐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顾里的安慰非常有用,“你们家简溪历来就招人喜欢,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众多喜欢简溪的荡妇中的一个。当年她的姐姐得不到简溪,那么现在她也得不到。”
我看着面前冷静而漂亮的顾里,如果我是法海,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紫金钵朝她的脸上砸过去。于是我瞪大了眼睛对她说:“你说得太对了!我爱你!”
“Don‘t_love_her,she_is_mine!”_Neil夸张地伸出手把顾里揽在怀里。
“You_don‘t_own_Lily,_you_just_own_Lucy.”_顾里伸出一只手推开嬉皮笑脸粘过来的这个金发小崽子。
“Who‘s_Lucy?”_Neil显然很疑惑。
“She_is_my_nanny.”_顾里轻轻甩开Neil的手,结果Neil手上那块昨天刚刚买的手表,咣当一声敲在茶几上。
我尖叫一声捂住了胸口。然后当我意识到自己极其神似唐宛如时,又迅速地把手放下来闭紧了嘴。
走出咖啡馆的门,顾里转身走上图书馆巨大的台阶。她要去查2007年的一本写有外滩放弃金融中心而转型为顶级商业区规划的《当月时经》。而Neil小跑两步,开他的跑车去了。他现在正式成为顾里的贴身司机——或者说顾里再一次顺利地变成了他的贴身保姆,自从他上个星期开着跑车在学校里四处轰着油门,在各大教学楼之间穿梭了几趟之后,学校论坛上充满了无数个“Neil_is_back”的巨大标题。当然,还有很多花痴的女人把之前偷拍到的Neil的照片贴了出来,那个帖子顺利地变成了精华,两天之后,被置顶了……
Neil把车停在我面前,招手问我要去哪儿,他可以送我。我迅速地摆摆手,拒绝了这个非常诱人的邀请。因为我还不想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被疯狂的女人用菜汤泼脸——大二的时候我就曾经看过这样的场景,并且她们争夺的那个男人,用南湘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像一个茜色的消防栓”。南湘的国画非常漂亮,所以,她非常娴熟地使用着“茜色”这样只在国画颜色名里会使用到的生僻字眼。
Neil扬长而去,留下我走在学校宽阔的水泥道上。说实话,学校有点太过奢侈,这条通往各大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大道修得简直可以和外滩的八车道相媲美。我孤零零地走在上面,觉得分外萧条。
我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情,冲动的、荒唐的、让人无地自容的各种事情,当然也包括其中最最荒唐的我和顾里把别人逼得跳楼的事。我抬手腕看了看表,现在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内心积压了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别人发泄。可是,我又不能和南湘说,当然,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唐宛如。我非常清楚如果告诉唐宛如的话,那就等于直接把我的秘密写成一张大字报贴到学校门口去。
我感觉肚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快要爆炸了,于是在路边的黑铁雕花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撑着腰,像个孕妇一样晒太阳。
我抬起头,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周围空无一人,偌大的校园安静极了,甚至可以听见风吹动茂密的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一整座沙漠从我头顶卷动过去。只有渺小的我,孤单一人地坐在强烈的阳光下。
空气里是盛夏时浓郁的树木香味。
多悲伤的时刻啊。我在心里感伤起来。
在这样孤单的瞬间,我第一次没有想起简溪。我把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安静地发呆。我挺喜欢这种把自己放空,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并不毒辣的初夏阳光里。
在高中时代,我和顾里几乎形影不离。我念文科,顾里念理科,我们两个分别是学校年级里的文理科第一名。学校的(男)老师们恨不得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1页 当前第
22页
目录 上一页 ← 22/9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