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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在返回G市的临时列车上,她偶遇幼时在乡下结识的伙伴儿岳立秋,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然而,一张本要撕下来记录地址的晚报,却让她顿有绝处逢生之感,一心想找到的沈傲珊,竟然距离自己非常近!她当即决定,跟着岳立秋一家三口到午源镇上寻人。
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顾以涵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已是寻觅无果之后的事了……
当时夜深雾重,酷寒袭人,王峰很快便找来一辆黑车,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婴儿连忙钻入车内。
可黑车司机却不紧不慢地安全驾驶,时速低于20公里每小时,还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俨然把他们当成了不怕艰辛跑来旅游解压的外地人。直至汽车行驶到镇上最大的青年旅舍门口,岳立秋和王峰才察觉不对劲。
“师傅,我们要去镇外的孙家寨走亲戚!”王峰生气地喊道,“上车之前我不是说得一清二楚嘛——”
“对,我们不是来住店的!”岳立秋哄着啼哭不已的虎子,同时跃跃欲试地随时准备加入帮丈夫吵架助阵的行列,“你这个司机太离谱,哪只耳朵听着我们像是外地人?旅馆招牌破破烂烂的,谁知是不是黑店?就是要住下,也不住在这里啊!”
司机憨笑着,丝毫不见恼怒,“你们呐,倒先急赤白脸了?听我细说……”
“别废话——”王峰打断道:“赶紧送我们去孙家寨,我们孩儿要是冻病了,要你负全责!!”
司机被惹恼了,索性熄灭了发动机。
“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样的大雾天气不能进山!孙家寨山高路险,没修正儿八经的公路,土路坑坑洼洼,下过雪路又那么滑,万一出事算谁的??命是自己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不是?你们愿意住店就住,不愿意住我也不奉陪了,都给我下车——”
虎子一直在哭,哭声渐渐从嘹亮变为嘶哑,却不是饿了或是便便了。
岳立秋心烦意乱,问道:“老公,司机师傅说得有道理,咱们大人冻一宿无所谓,但孩儿受不住,大过年的镇上医院没医生值班,如果病了咋办?”
“王峰大哥,咱们先住下!”顾以涵探手摸了摸虎子的小脸,脸颊微凉,额头却热乎乎的,“宝宝可能真的着凉了,有点发烧。”
“唉呀……”
王峰立刻没了主意,在副驾驶位上左转右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黑车司机拍拍王峰的肩膀,“大老爷们,应该撑得住事儿!关键时候不要让女人和孩子受罪遭殃啊!你们赶紧下车,我认识这家旅舍的老板,保准给你们安排暖烘烘的房间和热水,而且明码收费,绝不坑人!”
三个大人迅速做出决定,抱着嗷嗷哭闹的婴儿跟随黑车司机走进旅舍。
步入大门,顾以涵很快发觉,这家青年旅舍并不是那种方便热爱自助游驴友的国际经营模式,显然是私人开办且极具当地特色,只是凑巧重名而已。
黑车司机和老板寒暄几句,他们便被带到了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暖气很充足,没出五分钟,所有人几乎冻僵的身体都暖和过来了。老板还让值夜班的服务员送来了满满六暖瓶的开水,供大伙饮用和洗漱。
“你们安心住下,好好歇上一晚。等明早天要是放了晴,我就来接你们,把你们安全送到孙家寨。”
“谢谢师傅。”王峰赧然,“你看刚才我还跟你嚷嚷来着……”
“没啥,没啥。”司机大度地摇头,转身问道,“你们的孩子没事儿?不是说发烧了吗?要不要老板帮你们找点退烧药。”
岳立秋和顾以涵都触了触虎子的面颊和前额,发觉体温正常,遂表示是一场虚惊。
“那就好,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司机说。
“谢谢——”王峰再次表示感谢,“你是个好人。”
司机宽厚地笑笑,“嗨,别客气!有啥事你们直接下楼找老板,我俩是铁哥们,他是个热心肠,就乐意助人为乐。”“瞧你说的,那是我本职工作不是?”旅舍老板捶了司机一拳,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忙活了一阵儿,虎子终于安然入睡。
岳立秋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涵妹子,折腾了半宿,你累了?这儿有两张床铺,我和你一个屋,让孩儿他爸去别屋睡去。”
“立秋姐,这可不行!”顾以涵婉拒道,“一家人分开住像什么话?我不吵你们休息,自己跟老板要个单间好了。”说完,她就付诸了行动。老板给她一把三层最东面那个单间的钥匙,进了房,她简单洗漱一下,和衣睡下了。这一觉,没有纷扰的梦境来干扰,竟是难得的深睡眠。
次日清早,距离他们入住仅五个小时,还没到七点钟,岳立秋便上楼来敲门。
“小涵妹子,醒醒,醒醒!”
“唔……我醒了……”顾以涵爬起来打开门,揉揉惺忪的睡眼,“立秋姐,那个司机来了吗?”
“他来了,就在一楼等咱们呢!风把雾吹散了,还算不错,但旅舍老板看了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夹雪,咱们尽早出发,免得在路上耽搁。”岳立秋忧心忡忡,“寨子里曾经来过大学生村官,说是帮着改善民生,但是进村的路几年下来都没动工,一变天就特难走。”
“行,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岳立秋走后,顾以涵冲进盥洗室洗脸刷牙。梳头时,扎辫子的橡皮筋不小心掉落在地,她俯下腰去捡,直起身的动作不算过猛,却眼前一黑,险些跌倒。想必是低血糖?等一下找点东西果腹就没事了。翻翻旅行包,她发觉随身携带的巧克力一颗不剩,才想起在火车上早已吃完。
这种偶尔出现的不适未曾给健康带来严重的烦扰,她也就没放在心上,洗漱完毕就清清爽爽地下了楼。
旅舍本是不提供饮食的,但因黑车司机与老板交好,所以顾以涵他们被邀请了一起用家常早餐。
硕大的海碗里盛着香喷喷热腾腾的羊肉汤面片。汤表面漂浮着明艳的红油辣子和翠绿欲滴的芫荽末,在视觉上就已经非常勾起食欲了。
待到顾以涵举箸品尝的时候,不自觉地惊叹出声,“唔,真香啊——”老板虽一再自称只是普通的家常便饭,但她能够感觉到羊肉汤面片里加了料,肉块嫩滑不腻,土豆和野生蘑菇组合在一起是种特有的鲜甜口感。饭食的烹饪必是出自富有爱心的人之手,仿佛是顾以涵的妈妈曾经做饭的手法,鲜香四溢,且绝不落于俗套,让人吃过就不能忘。
免费早餐过后,他们到前台退房。
顾以涵没有想到住宿费是如此的便宜,当服务员给她开票时她完全懵了,“三十元?你们岂不是要赔钱了?!”老板却在一旁笑道:“小姑娘,瞧你说的,我们在商言商,还能亏着自己?把找零的钱收好,别丢了。”
“我们学校招待所在旅游淡季的时候单间费还六十元呢……”顾以涵小声嘀咕。
“嘿嘿——”黑车司机也笑了,“学生娃娃就是单纯,收多少你就给多少,难道还怕老板吃了亏?”
由此可见,这个青年旅舍不但不是黑店,还是个好人集中的地方。
蒲苇磐石(二)【万字更】
无论对人对事,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往往有失偏颇。很多时候,若想避免不知不觉中戴上有色眼镜,惟有错开时间、拉开距离或是交换位置,才能看得清晰明了。
顾以涵暗暗感叹一番,迅速结清房费并向旅舍老板致谢,和大家一起坐上车,奔向孙家寨丫。
一路上,健谈的黑车司机滔滔不绝,和王峰在前排聊得不亦乐乎。
男人的话题,无外乎是如何生财有道、政治格局变幻对老百姓生活有何影响,以及各种体育赛事的讨论。他们的声调不高,却听得出只言片语里的兴奋之情,尤其是两人都感兴趣的部分,必然会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
因照顾孩子睡眠质量极差的岳立秋此时眼皮直打架,顾以涵慷慨地借出肩膀让她倚靠媲。
车内最乖最安静的乘客,当数婴儿虎子,他于包裹严实的襁褓露出粉嫩光滑的脸庞和一只小手,酣梦正香时还不忘时时咂咂小嘴,唇角微微上扬,想来是做了个美妙无比的好梦!
未知的旅程,会不会有未知的精彩?
顾以涵正襟危坐,默默出神。
沈傲珊既然重返岳立秋父母的家里小住,此次前去肯定可以见到她本人。若是再能问清楚当年她和妈妈与孟锡尧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谜底也就昭然若揭了。
对了——王峰是不是说过母女二人?沈傲珊有个女儿?
难道……难道是孟锡尧的骨肉?
那么,江淑仪口口声声宣称孟锡尧曾和沈傲珊有过肌肤之亲的事,真的发生过吗?可是,为什么孟锡尧却说和自己恋爱的女孩子和顾以涵长得很像?
个中蹊跷,单凭推想是无法解释的。
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而过,顾以涵随之打了个冷颤。
事实不是靠胡思乱想就能站住脚跟的,她脊背冒出丝丝冷汗。为了转移一侧肩膀被岳立秋压得酸麻难耐,她只得望向了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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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午源镇中心,便拐上了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崎岖两个字的含义,用在眼前这条路上十分贴切。司机驾车技术娴熟,但仍被路面上出其不意冒出的各种天然障碍整得焦头烂额。
虽然道路难行、车身颠簸不断,顾以涵却并不觉得难捱。
她的视线掠过车窗外不远处的一道山谷时,即刻明白了此地风景受驴友热捧的原因。
远望去是依山而建的层层梯田,在薄雾中显得朦胧而富有诗意;然而宁静的田地之侧,突兀地彰显着山崩地裂留下的狰狞痕迹——闪电状的地质裂痕是固定在山谷边沿的峭壁上的,有如鬼斧神工的雕刻,目测一下,似乎有近百米的深度了。
而那透着淡淡红色的岩石横亘在半空,一面山崖被裂痕隔成了上下两段,让人担心上面那块巨型山石会于某天突然失去支撑,轰然坠落谷底。
如此惊险刺激的景致,仅仅用视觉来观赏就已胆颤心惊,别说是亲身涉足挑战极限了。但对于攀岩爱好者来讲,这方山谷峭壁一定是实现自我最高价值的绝妙首选。
顺着山势起伏,先前汽车还在爬坡上行,渐渐的,便换成了沿坡而下,最低处已接近山谷。
谷底更是别有一番洞天。
相比地表呛鼻的淡淡雾霭,谷底的雾气并不是由于空气湿度大水珠凝结在漂浮尘埃上形成的,而是缭绕于温泉之上的水雾。
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温度和湿度的有效结合,孕育出四季如春的景象。虽是严冬,苍翠藤萝与常青乔木的枝叶仍是密密叠叠,绿得恍如盛夏之时的繁盛,即使用最写实的水粉颜料来调色,也调不出这样夺目耀眼艳而不俗的绿。
车外美景如斯,车内也是一番舒心景象。
黑车司机与王峰相谈甚欢的低沉嗓音,立即睡着的岳立秋偶尔迸出一两句不辨内容的梦话,虎子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还有顾以涵时不时打个喷嚏锦上添花,各种声音揉杂在一处,仿佛是交响乐中灵动欢跃的音符,如精灵般盘旋飞舞,而后直达云端,再化作雪花柔柔萧萧地落下。
汽车又开始爬坡的时候,顾以涵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排两人的谈话上。
“电视台播过冰岛的纪录片,说那里地热资源丰富,人们用热水相当方便,无需自己烧。”王峰天南海北地聊着,“要我看,孙家寨的温泉也挺不错。”
司机笑了笑,“你到镇上桑拿房泡过?怎么就知道不错?”
“嗬,那种地方我可不去!”王峰连忙表明自己的清白,“镇上度假村所谓的温泉,还不是从这块引过去的嘛?”
“说句实在话,这口温泉给镇上那些南方大商户带来不少收益。”司机幽幽叹道,“原本是属于你们孙家寨的资源,却造福了其它地方的人……”
王峰也惋惜不已地摇头叹息:“谁说不是呐?孙家寨的后山还被外地人开出了优质的稀土矿,按理,应该是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了?可偏偏开采权被人买断,好东西白白地拱手相让,赚了钱也都进了别人的腰包,村民的日子没有一丁点改善。”
“为什么要把资源让给别人?”顾以涵问。
“咳,说来话长——”王峰重重地拍拍座椅靠背,大声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谁又能代表全村人跟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交涉呐?以前那个大学生村官倒是懂点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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