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四射。
顾以涵想: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苦等他们来接我?还是自己坐出租车去孟伯父的住处……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到了她的脚边。
车窗摇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你好,是顾以涵吗?”陌生男人礼貌地问道。
她点点头,“您是?”
男人并不急着回答,走下来绕到这一侧,帮她拉开车门,“怪冷的,先上车再说。”
“呃……”她向来是警惕心很强的,“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上你的车?”
男人笑笑,“哟,疑心还挺重的。告诉你,我跟孟锡尧孟岩昔程丹青程华章他们四个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街坊。虽然出身不及他们那么赫赫有名,但终究是发小。”
“是吗?”她仍然满腹狐疑,不肯迈步。
“你不信?那就打个电话向他们四个求证一下。”男人的眼睛闪过凛冽的光,随即眯成一条缝,向顾以涵伸出手,“我叫万克,很高兴认识你。”
孤单棋子(三)【6000字】
“万克?”顾以涵并不想和这个陌生男人握手,低头细忖,“我没听他提过。”
“孟岩昔那么多朋友,怎么可能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告诉你?”万克无可奈何地拍拍车门,“实话实,孟老爷子一病不起,孟锡尧和程华章脱不开身,拜托苏葶让我来接你的。”
苏葶?
不是在法国吗?难道回来了?
再者,孟永铮病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孟岩昔,而要让他已经分了手的前未婚妻来打理一应事宜丫?
“伯父病了,你们为什么不通知岩昔哥哥?”她问。
万克竖起了风衣领子,“当然通知了!他从基辅出发,晚上七点那班飞机,估计抵达这边都要半夜了。媲”
“是吗?”
“如果没告诉他,我怎么会知道你坐的飞机几点落地?”
见顾以涵满脸的不确信,万克补充道:“我是苏葶的经纪人。我们回国是参加世界新锐设计师的作品巡回展,碰巧赶上这档事,出于以往的情分,苏葶决定等老爷子病好了再返回巴黎。”
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必麻烦你,我自己打车去看望伯父好了。”
“怎么?”万克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怕我拐卖人口啊——虽然我打心里鄙视孟岩昔这个始乱终弃的家伙,但对于你来说,我不存在任何危险。只是顺路,你可以把出租车费省下来给老爷子买花和果篮。”
顾以涵依然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请告诉我伯父住在哪家医院,我自己去看他。”
“可笑,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死德性倒是挺像孟岩昔的。”万克讪笑着讽刺道,“今天我就跟你耗这儿了!看看咱俩谁笑到最后……”
“我不会陪你的。”
话音未落,顾以涵已经拖着拉杆箱走到了候车区,冲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招手。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哪?赶紧上车,别让大家等急了——”
万克急忙追上去,大力夺过顾以涵手中的行李,往自己汽车的后备箱里一丢并上了锁,迅速钻进了驾驶位,一副你爱上来不上来反正我已经得逞了的架势。
顾以涵错愕不已,等反应过来就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想打车去医院也行,我不拦你。”万克戴上了黑超墨镜,从半开的车窗伸手打了个响指,“行李都被我没收了,恐怕你身上没有足够的钱付车费,哈哈……”
顾以涵怒火中烧,先举拳砸了几下后备箱盖,又对着车门踹了一脚,“你这个人莫名其妙,简直是个疯子!”
“何必花那无用功?再不上车我可真得要开走了——”
一想到证件和现金都在行李箱的夹层里,顾以涵登时没辙了。她在寒风中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上了后排座。
“嘿,顾以涵小姐,我在高速路上开车比舒马赫快十倍,请你系好安全带,以免磕了毁容后悔莫及。”
万克的油腔滑调让顾以涵直犯恶心,她只是端正了坐姿,安全带碰都不碰。
“喂,小姐,瞧你那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挺无辜似的。”万克驾车缓缓驶下高架桥,一边从后视镜里望望面色凛然的顾以涵,“我又没招你惹你,何苦来着?”
顾以涵不讲话,气得扭过脸看窗外。
万克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说:“小姐,待会儿见到了孟锡尧程华章他们,你可千万别告状。他们都是行伍出身,拳脚功夫了得。我要犯在他们手里,必然遍体鳞伤。”
“你才是小姐!!”顾以涵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哈哈……口误,绝对是口误。平时经常出去应酬都叫习惯了,别介意啊……”
万克那小人得志的表情,经过后视镜的清晰反射,全部被顾以涵看在了眼里,不禁更加窝火。
她反唇相讥:“原来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啊,难怪我怎么看你怎么像给小姐拉皮条抽提成的呢——”尾音拉得很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也能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来。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误会我是无法避免的。”万克依然在讪笑。
“就冲你刚才逼迫我上车的举动,足可以构成犯罪!要不是我惦记着伯父卧病在床需要人照顾,你以为我就会轻易地这么跟你走吗?可笑——”顾以涵从兜里拿出手机,“我已经输入了110的号码,随时都可以拨出去!”
“随便!报警还不容易?小丫头片子胆儿够肥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无凭无据的,警方才没时间搭理你……”万克的言语尽显冷嘲热讽。
“一旦报警,你插翅难逃。”
万克噗哧乐了,“行,你愿意折腾就折腾。你知道我的车牌号码么?”
顾以涵浅笑一下,“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经拍下你车牌的照片,而且发给了电话薄里最重要的几位联系人。如果我出了事,他们都可以作证。”
“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
“承蒙夸奖。比起你老奸巨猾的功夫,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万克低哼一声,“我可没心情夸你。只是懒得拆穿你的小把戏让你难堪罢了。”车速渐渐提升了几十迈,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据我所知,从机场到这儿的一段路,都是信号盲区,你那所谓的彩信,要是能发送成功才怪——”
“这世上总有奇迹的。”
“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你那惨淡无光的脸色,一看就是无福之人。上天怎么会单单眷顾你?幼稚!”
听及如此刺耳的话,顾以涵深深吸气呼气以保持心情平稳,面色如常的同时,却不动声色地紧盯手机屏幕。直到短信发送报告成功返回的一刹那,她唇边方才有了笑意。
“岩昔哥哥、锡尧大哥、丹青哥和华章哥,还有我G市的几位朋友,他们全部收到我的求救短信了——”
“什么?你还来真格的?!”
“对,”
“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用这一招,绝处逢生,没那么容易……”
万克急匆匆地将车驶向紧急停车带,狠狠一脚踩下刹车板,轮胎与地面之间尖利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待他停稳车回头看时,顾以涵前额有一处醒目的青痕,人已经昏迷不醒。想必是应了刚才他那句话,不系安全带的后果确实惨痛。
他眸中闪过狠戾的光,伸手试试顾以涵的鼻息,勉强算得上均匀。
一不做二不休,别让小葶等急了……
万克打开矿泉水瓶,畅饮几口安了安神,很快便重新上路了。
*
*
下一秒钟,命运如何转动,没有人能够明了。
但不论是谁,在面临困境和绝境时,都会爆发出超越平常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前提是冷静,百分之百的冷静。
当顾以涵睁开双眼,逐渐恢复意识的同时,她发觉自己被软禁了。
身上衣衫齐整,手脚也没有被束缚,但所能活动的区域,只是一间四平米见方狭小封闭的房间。她躺卧的地方紧挨着暖气片。身体一侧被烤得发烫,另一侧却因接触到地瓷砖而冰冷彻骨。
扶墙缓缓站起,她观察房间的布置。
一把油漆斑驳的木椅子旁边放着她的拉杆箱,房间里没有床和其他家具,空空如也。走到门边,她试着扳扳把手,却纹丝不动,肯定被人反锁上了。惟一可以作为出路的就剩窗户了,可那上面安了防盗钢筋,缝隙异常狭窄,别说是小孩子,连小动物都钻不过去。
奇怪,窗帘旁边为什么立着一架精致的望远镜?
顾以涵疑惑之余,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径直走到跟前朝外望去。出乎意料的是,望远镜的高度、角度和焦距都已经按照她的视域做了细微的调整,使她可以恰到好处地观察到对面的场景。
虽然是天寒地冻的冬日傍晚,街上仍是车来车往和人潮汹涌的热闹景象。正值下班高峰期,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与亲人团聚?
望远镜框住的这座白色欧式建筑物,她认得。
不仅从母亲收集的建筑画册里看到过,更因为孟岩昔曾带她到这里吃过海鲜。滨海饭店——D市最有名的大酒店,紧邻珊瑚大道的繁华街市。望远镜对准的,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客房而已。
这么说来,我的确是身处闹市?也许获救的机会更大一些……
她直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开始找寻窗户上的插销。果不其然,都是徒劳。推拉窗的窗框被牢牢焊住,很明显,软禁她的人事先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假如长期身处这样的封闭空间,即使一时半会无法逃脱,恐怕也要被缺氧折磨直到窒息。
一抬头,顾以涵瞥见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极小的气窗。
搬过破旧不堪的椅子,再将行李箱叠放平稳,她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之前虽然不抱有太大希望,但终是有了新的发现——气窗无法打开,正中央却留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我完全可以制作一些求救的纸条从这里投掷出去,然后只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悬疑剧情节,让她欣喜不已。
拿定主意,她就要行动了。还没等从椅子上跳下来,门口处突然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钥匙开锁清脆的咔嗒声。
*
*
“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推开门的万克愣住了,以为顾以涵想不开要自寻短见。他将拎得稳稳的纸袋猛然放置在地板上,跑了过来。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以涵已经轻盈地跳落地面。趁万克愣神的瞬间,她疾步跑向门口。“再见了——”只是,她高兴地太早。防盗门虽然半掩着,但门口伫立着四个铜墙铁壁似的彪形大汉,很轻松的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万克在她背后说,“先吃晚餐,米饭炒菜面条馄饨我都买了,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顾以涵冷笑,“如果你想实施绑架然后勒索我的家人,那我奉劝你一句,还是省省!”
万克并没立即作答,而是在地上铺了一块野餐用的防潮垫,接着慢悠悠地将袋里的食品一件件摆出。他回身关上门,再不疾不徐地依次打开保鲜盒的盖子,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饭菜的香气。
“我不会吃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往里面下了药?”
“哼,我又不图你什么,何苦大费周章——”万克挑衅般的开口说道:“想不食人间烟火很容易,除非你愿意活活饿死。”
顾以涵退到了窗边,双手紧握,目光清冽,“我不明白,你抓我来有什么好处?我没有钱,更没有……亲人……”话音戛然而止,像是一曲演奏地如火如荼的协奏曲因乐器断弦而造成的不和谐音符那样,突然陷入了萧然沉寂的尾声。
万克微怔,仿似有点不忍,但很快,这种奇特的恻隐之情便消失无踪了。
“你的背景,我调查过。因为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子能让孟岩昔离开自己相恋十年的未婚妻,而投入全部的感情来待她?结果却是让我大吃一惊——现世孤女,无依无靠,楚楚可怜——孟岩昔对你的态度,不过是出于怜悯罢了。就像是人在落魄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流浪猫流浪狗想要相依做伴一样……那不可能是真爱。”
泪光在顾以涵的眼中闪烁,“是吗?你以为你是旁观者就看得一清二楚?我怎么觉得你无论白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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