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被西雷王所杀,一是被西雷王所救,前者的可能性比后者大多了。”长叹一声,直视容恬,“不过就算死在西雷王手上,也总比死在妙光或者龙天的手上要好。西雷王要是还记着博陵过去的错处,尽管下手吧。”
他视死如归,侃侃而谈,顷刻之间言词直接打动人心,不但表情动作无可挑剔,同时还间接把媚姬牵扯进去。
这位博临四王子,竟有这般急智。
凤鸣在一旁看得呆住,转头去看容恬。容恬的脸色却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变过,目光冷冷淡淡,似心不在焉,又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严,静静听完博临一番言语,才平静地开口道:“四王子猜对了。”
众人心里一凛,正琢磨他话里深意。
容恬冷冷续道:“我确实不会放过任何敢对凤鸣不利的人。”手向后一探,容虎跟着容恬匆匆赶来,到达后一直跪在容恬身后,见容恬探手,立即双手把宝剑奉上。
寒光一闪,容恬剑已出鞘,直指博陵。他师从萧纵,带怒出剑,非同小可,博陵只觉眼前一花,眉心一阵寒气迫来,他也是剑术高手,脸色陡变,猛然向后疾退。
三公主惊得花容失色,尖叫道:“西雷王剑下留情!”扑了上去。
容恬哪里理会三公主的尖叫,剑尖指向桌面,手腕微动,博陵放在桌面的宝剑已被挑到半空,向博陵飞出。
容恬喝道:“本王不杀赤手之人,拔出你的剑。”
博陵勉强站住脚,惊魂未定,脸上被容恬的剑气划了几道微小的血痕,狼狈不堪。他伸手将容恬挑过来的宝剑接了,抬头一看,容恬手持利剑已经到面前,威势强大无匹。
他明白容恬不比凤鸣,绝不易与,如果再没有惊天手段,今日一定把命送在这里,眼看容恬又要出剑,索性把心一横,将手上的宝剑往后方扔去,冷笑着看向凤鸣:“鸣王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吗?”
安荷的母亲?
凤鸣心中一动。容恬似有察觉,止了剑势,回头瞅凤鸣一眼,转过头来盯着博陵,双目炯炯有神:“你若坦言相告,本王将保证三公主今后的安全。”进屋时情势一目了然,他猜也猜到博陵曾经暗中凤鸣,这种事情竟在他眼皮底下发生,怎肯轻易放过博陵?
三公主听了,站到博陵身边,冷然道:“多谢西雷王美意,我们夫妻同生共死,繁芝绝不苟活。”
容恬冷笑两声,把剑收了回去。凤鸣心软,未必愿意亲眼看见这两个心机叵测的男女血溅当场,喝道:“容虎,他们交给你了,明日晚饭前,本王要知道答案。”
容虎高声应了一下,朝后一挥手,两队埋伏已久的精兵迅速围在博陵和三公主身边,将他们缚了。
媚姬没料到容恬不被言词所惑,竟然当机立断,见三公主和博陵被绑走,忙呼道:“大王请听我说,三公主他们并没恶意,这次来不过是想向大王投诚。龙天是你们共同的敌人,多一个盟友联手制敌,不是更好吗?而且他们已经为大王击杀了同国庆鼎,将他的头颅拿来作为见面礼。”
“既然要向本王投诚,为何要先见凤鸣?”容恬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宝剑插回鞘中,沉重地问:“媚姬,为何连你也这样对我?”一丝失望,从坚毅的脸上一掠而过。
在最安全的营地里,凤鸣竟不知不觉地,被自己信任的女人诱入陷阱。
为什么总有人千方百计,要把凤鸣从他身边夺走?
容恬目光锐利如针,刺得媚姬心中骤痛。
她一生以美貌名著天下,知情识趣,处处受人眷顾,容恬虽然心有所属,对她也一向温柔有礼。但此刻,只凭容恬一个目光,她已经深深明白过来。
她用尽心思争取的一切全部葬送在今日。
今日之后,她在容恬心中的地位将不复存在。
为了凤鸣。
天下任何人,只要让容恬觉得对凤鸣不安全,从此就会失去与容恬靠近的资格。
为了凤鸣面对博陵夫妻的短短片刻,她多少年来苦心暗藏的柔情爱意,一朝皆丧。
媚姬惨然笑道:“大王是要媚姬眼睁睁看着繁佳最后的王族血脉被毁掉,而不施以援手吗?繁佳虽不是世上最好的地方,毕竟是我的故乡。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既然答应他们,就已知道会触怒大王。不过,媚姬敢对天发誓,就算西雷王没有赶来,媚姬也绝不会让鸣王受到任何伤害。”语气转冷,问容恬道:“大王也要将媚姬交给容虎吗?”
容恬深深凝视着这个和自己有诸多纠缠的绝美女子,唇角浮现一丝伤感,摇头道:“不。”
凤鸣一直担心容恬怒急下对媚姬泄愤,此刻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握住容恬粗糙的大掌。
媚姬听了容恬回答,脸色依然苍白,似冰雕的玉人一般,良久冷然道:“我要休息了,既然不打算囚禁我,就请大王带着鸣王回去吧。不过,三公主是我繁佳王族最后的希望,希望大人看在他们帮大王杀了庆鼎的份上,不要对一个女子动用大刑。”将桌上存放着庆鼎人头的锦盒缓缓推过去。
同国与西雷相邻,向来互相敌视,庆鼎的人头事关重大,容恬再讨厌博陵和三公主,也不能无视这件大礼。
他为人细致,知道凤鸣胆子不大,对凤鸣柔声道:“你把眼睛闭上。”弯腰把锦盒打开,庆鼎的人头赫然在内,双目怒睁,一脸骇然欲绝的表情,不知博陵从哪找来这般厉害的保存尸首的大师,竟制得栩栩如生。
博陵夫妻虽然可恶,但为他铲除敌国大王,也算有点贡献。
容恬看了敌人头颅,不动声色关了锦盒,看着熟识了多年的红颜知己端坐在矮桌前,脸色白得象纸一样,纵然心硬如铁,也不禁怅然,点头道:“好,本王答应你,绝不为难三公主。”唤来门外的侍卫,吩咐他去见容虎:“暂缓用刑,对三公主以礼相待。”
凤鸣见紧张的局势稍微缓和,心里安定了一点,重新想起安荷的亲生父母,不禁又大为头疼,憋了满肚子的话想和容恬说,低声道:“我们回去吧,让媚姬休息一下。”低头打算抓住扯着容恬的袖子往外后,忽然奇道:“你手上怎么红了一块?盒子里面的红漆还没干吗?”拿起自己的袖子一角要帮容恬擦拭。
还未碰到容恬的手,一股大力忽地涌来,把他推得几乎倒在地上。凤鸣愕然抬头,推他的竟是容恬。
容恬把掌举到半空,仔细端详那片红迹。
总是沉着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
凤鸣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趋前几步。
容恬竟然向后避开,平胸举起双掌,低喝:“别过来!”语气急促冷硬。
一瞬间,屋内被极可怕的死寂笼罩。
“容恬?”凤鸣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容恬却不答话,深深看了凤鸣一眼,眸子深处颜色黑得出奇,几乎骇着凤鸣。
大祸临头的感觉盘旋而至。
媚姬从容恬推开凤鸣时已知不妥,毕竟对容恬爱根深种,情不自禁抢到容恬身边,往他掌中红斑看了一眼,失声惊呼一声。
“啊!”猛然死死捂住了嘴,瞪大一双美目,仿佛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重重恐惧藏在这片刻沉默中。
深深的危机感象魔爪一样掠住凤鸣的心,几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勉强按捺着,用最平静的声音问:“容恬,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声音里藏着的颤栗,比刚才更多。
“不是什么大事……”容恬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是一个不可轻视的敌人,良久呼出一口气,镇定下来,沉声道:“来人,叫容虎把博陵和三公主带来。”
第十一章
三人静坐在媚姬闺房中,寂静得一丝声音也没有。
不一会,清脆的铁链撞击声由远渐近。容虎亲自押了博陵和三公主回来,两人身上都已经锁上镣铐。
博陵曾经掳走凤鸣,害凤鸣落在离国若言手中,容虎对他当然不会客气,手镣脚镣都上齐全了。对于三公主,因为碍于媚姬的颜面,只是上了细链的手镣,算是“优待”。
容恬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左右伴着脸色苍白的媚姬和惊惶不安的凤鸣。三人之中,反而是容恬脸色最为平静,见博陵和三公主被侍卫们趔趄推到面前,淡淡发问:“庆鼎的人头,是谁最后放入匣中的?”
博陵两人还以为容恬是打算继续追问凤鸣生母的事,听见容恬一问,疑惑地对看一眼。
博陵很爽快,坦然道,“人头容易腐烂,我们也没有把握可以立即见到西雷王,所以曾经把人头送去请高手浸制。最后把人头放进匣子里的,是那个浸制人头的大师。”
三公主心细如发,扫了媚姬极为难看的脸色一眼,“庆鼎的人头有什么不对吗?”
凤鸣仍然不知容恬手上的红色是什么,只知道一定大事不妙。容恬越不作声,他越担心,忍不住急道,“那个匣子……”才略动了动,略有所觉似的移动目光。
抬头看去,正对上容恬的视线。
“沉住气。”容恬唇角含笑微扬,目光转向前面站立的博陵,眼神冷然,轻描淡写地问,“能把人头制得这般恍若在生,你们说的那位大师,可是摇曳夫人?”
这个名字凤鸣闻所未闻,博陵和三公主却是脸色大变,浑身抖了一抖,骇然抬头瞪着容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容恬可以一口叫破他们的底牌。
容恬又问,“摇曳夫人,就是凤鸣的生母?”
这次,连凤鸣也猛地一震。
只有媚姬似乎早猜到了,苦涩地盯着三公主,失望之极。
博陵愣了一会,才缓缓收敛了惊愕神色,轻轻叹了一声,“西雷王果然厉害,想不到竟被你猜了出来。”
三公主也是脸色灰败,低声问,“不知道西雷王是怎么猜出来的?”
容恬不禁也露出苦笑,“这个还用猜吗?”他提起双掌,掌心处殷红赫然。
三公主抬起眼一看,顿时大惊,失声道,“情人血?”
“情人血?什么是情人血?”凤鸣猛跳起来,急得一头冷汗,“你们……你们为什么下毒?”
“下毒?”博陵和三公主和他们一样诧异,呆了片刻,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摇头,“鸣王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下毒,那个匣子……那个匣子……”
他再看容恬掌心的红痕一眼,竟难以分辩下去。
摇曳夫人的情人血名满天下,中毒的症状他们都听说过。那个女人向来以孤僻狠毒著称,和博陵等又向来没有交情,为什么会忽然好心肠地帮他们制作庆鼎的人头,助他们逃出含归,将他们一路护送到永殷?
难道她的目的,竟是借他们的手毒害容恬?
或者凤鸣?
博陵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这样一来,他和三公主岂不都成了被人利用的送死鬼?
“情人血是什么?毒性如何?”凤鸣见众人讳如莫深,更加不安。
容恬看见他焦急害怕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浅笑着道,“不必担心,这种毒不会致命。只是没想到这事竟然会牵出摇曳夫人……”沉吟片刻,命令容虎道,“把镣铐撤去。”
事情急转直下,容恬反而越发从容,指着桌子的另一边道,“坐下,让我们在状况变得更糟前把事情解决。”
三公主和博陵见他忽染巨毒,居然还能谈笑自若,心中暗暗钦佩,两人肩碰肩,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凤鸣听了“变得更糟前”五个字,心脏蓦僵,浑身的神经好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想起容恬说过要“沉住气”,不得不苦苦忍住,瞪着眼睛静看事态发展。
这一群敌意大过友情的人围着桌子团团坐下。
一直紧紧抿着唇,目光此刻变得象针一样冷利的媚姬首先开口,“三公主,事情的来龙去脉,请你解释清楚。”
是她把博陵和三公主引来见凤鸣的,没有她的帮助,博陵和三公主绝不能轻易进入戒备森严的营地。
如果这真是一次针对容恬的阴谋,那她岂不成了毒害容恬的帮凶?想到自己对祖国王族的一丝怜悯竟被人利用,媚姬百感交集,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堵在喉头。
博陵和三公主之间,博陵给人的印象过于狡猾。相对来说,还是三公主的解释比较可信。
凤鸣和容恬都沉默地盯着他们。
容虎站在他们身旁,手不离剑,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房外咫尺之地,还不知藏了多少精兵。
三公主和博陵交换一个眼神。
到了这个时候,再不合作就是死路一条。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三公主抖动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唇,回忆道,“我们潜入含归打算刺杀妙光,结果妙光跑了,庆鼎成了替罪羔羊,被我们顺便摘了人头。”
三公主垂下优美的颈项,挑起眼帘,惨笑着看了看容恬,“西雷王也能猜想得到,我们已经走投无路。离国的妙光,繁佳的龙天,甚至连四王子的故乡博临,都要取我们的性命,现在再加上一个失去大王的同国。天下虽大,却没有我们两人可以立足之地。”
想起自己身为繁佳公主,从小受尽宠爱,居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悲从中来,声音哽咽起来。
博陵柔声安慰了她两句,见三公主哽咽不能自持,叹了一口气,续道,“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摇曳夫人忽然出现。这位夫人手段出名狠毒,要是在平时,我们也不敢和她多有接触。但博临离国追兵在身后步步紧逼,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料摇曳夫人和我们非亲非故,却一路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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