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痛苦,整整一夜用宝贵的真气为我降温,几致真力耗尽,枯元而死。
他醒来时,见我无恙,一笑。
十三岁,他下山历练,不过一月,便赶回山庄,我笑他这般大年纪还恋家,他红了脸,却从袖中,悄悄摸出支银簪,塞到我手中,头也不回的跑走。
这回换我,一笑。
记得那夜月光如水水如天,俱无山庄花树葱茏,暗香隐隐,细碎的月光洒在上,缕缕如缎,我们在一色银白上缓缓踱步,只觉得衣袂飘举似可随风去,小轩窗里传出雅擅琴筝的弃善的《凤求凰》,音色缈邈婉转琳琅,不着一语,尽得风流。
原以为这一生就该是这样了。
如果这一生真的就此停在这一刻,永不再向前,触动命运的狰狞,我想我是乐意的。
可是,世间事,没有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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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我耐不得山庄的寂寞,偷溜下山,再入红尘。
再入红尘永不回。
这是我的宿命。
那个青年男子,在凤阳的街头为我捉回了偷走我荷包的小乞丐,却不知道那小乞丐是我故意放走,因为我想追踪着他,见识见识丐帮。
他坏了我的事,被我瞪了好大的白眼。
他说要摆席赔礼,道他莽撞之罪,他立在我面前,温和的笑,一句句风神高贵,长身玉立,姿容俊雅,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早春的柳枝,早春的桃花,早春的碧水,早春的飞燕,都很美,却不如他悦目赏心。
却仍然拒绝了他,他的身份,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公子,我的身份,不适宜与这类人多交往。
暑热将至时,凤阳珠宝大户邱家例行开门行商,广招天下古董商家,豪门巨户,携重宝,品名珍,有看中的物件,当场银货两讫,邱家负责所有与会人等安全与归途护送。
这是中都盛事,我怎能错过,窃了一个商人的请帖,混进了邱家。
第一眼,便看见坐在上的他。
他一眼认出男装的我,目光闪亮的看过来,一笑明灿如琉璃。
那一刻他的微笑撞入我心里,穷我一生之力,我无法平复初见的涟漪。
那场盛会很华丽,很无聊,熠熠珠光耀花人眼,我却只觉得俗艳,只在一家莱州巨商珍重捧出的物件前多看了几眼,那是一尊玉观音,说起来普通,却玉质非凡雕工奇绝,观音姿态飘逸,衣袂飞举,而玉呈三色,底部莹红中部水蓝顶部透明,望之恰如大士脚踏宝莲身披浮云,令人见之忘俗。
不过也就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对于身外之物,我从不看重。
那个青年,倒是豪富,转眼间买下了许多,我随意掠过一眼,除了一个尾羽以玛瑙和祖母绿制成,线条流逸的黄金飞凤项圈,和那玉观音有些特别外,别的倒也平常。
会毕,各人满载而归,分住在邱家客院内,预备明日各自启程。
我也玩腻了,打算明日回山,这红尘烟火,看多了,也就那回事,倒不如山境清幽,乍看来就那些景色,然而住久了,却能住出常人不可咀嚼的真味来。
然而就在那一夜,我的命运走岔了道。
午夜,春风微凉,风里杀气凛凛割裂如刀,黑色的人影携着寒光穿透静寂的夜,于高墙华檐间掠过,一个刹那间,惊沸的人声便惊破沉寂,火光突然腾腾而起,如血色映红了窗纸。
我于沉睡中跃身而起,扑入火场。
一个时辰后,我立在墙头,一手一个受惊的女子,然后沮丧的现,我没有好好练功,我救不了那么多人。
有刀剑相击声向我接近,其声奇疾,密雨般连响,交手双方都不是弱手,却令我皱了眉头---这凤阳地面,哪来的如此高手?
隐在黑暗里,看见一群人边战边退,被护卫围在当中的,正是那总想用目光看进我心深处的男子。
他的护卫并不多,对方却人数不少,步步紧随,招招杀着,尤其是对一个身背包袱的小厮,刀刀都向他背上招呼。
他们已很狼狈,除了他,其余人等衣衫俱血迹殷然。
却仍那般拼死卫护,浴血拼杀一声不吭,不似寻常护卫,倒象训练有素的死士。
我轻轻的笑一声。
响在刀声尖锐的夜里,竟也如此清晰。
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是个聪明的,灿亮的目光一闪,立即劈手夺过小厮背上的包袱,远远的扔出去。
那群人果然转身如鹰飞扑。
他和手下趁机逃出,我施施然的想从另一处围墙与他分道扬镳,却不留神被那先前对战的护卫一把钳住胳臂。
“主子要问你话。”
那晚城外破庙,月光下的男子,气度俨然,我看着他,只觉得天涯,有时候未必比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远。
后来才知道,邱家势大,引得同行相嫉,便与山匪勾结,一方泄恨,趁着盛会之机烧杀邱家和远来行客,毁了邱家百年声誉,一方求财,趁各地商客此时正行囊满满,聚在一处,正是打劫的最好良机,事后一把大火,毁个干净。
合当邱家仗着财雄势大,多年来平安无事,防卫松懈,是以有此一劫。
记得他知道后,微微一叹,自嘲一笑:“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他没说完,我立于远处,看着这个自称燕狄的男子,笑容里,如此沉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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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阅微之贺兰同人】-------------------
此篇为阅微为燕倾写的贺兰悠同人故事,特此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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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已然老旧,荒废了许久。收藏~顶*点*书城书友整~理提~供院子里野草长得有半人高,把原先的通路遮掩得严严实实。贺兰悠走进去,环顾蛛网尘结的内室,一间间屋子看过来。最后在室中静坐良久。
天色渐晚,黄昏的风带着最后的热度吹进来,草丛中开始有虫鸣的声音。他终于默然站起,准备离开。
这时外院的简易柴门咯吱一声轻响,他却已察觉,迅走了出去。刚好看见一个少女自门边探出头来,柴门下嫩黄衣衫露出半幅,皎洁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慧黠灵动。见到贺兰悠,她坦荡荡笑起来,现出浅浅两个梨涡。声若黄莺,笑意盈盈的问道:“公子,你是这里的主人么?”
一刹那的光影耀动,夕阳散最后的光辉。天际霞光涌起,似在她瓷白肌肤上淡淡扫了一层胭脂,有细碎光点在她乌黑间闪耀,原本就是黄裳,现在愈像披霞着锦,更衬得她脸色明媚、神态娇憨。
于是他终于,也微微的,笑了起来。
贺兰自述篇
宣德年间,我自大紫冥宫,来到甘肃、临洮、辛集镇。
那个和她一起生活过的小院,因为长久无人打理,不可避免的显露出破败与苍凉来。
青色长草随风轻轻摇曳,我走进去,似在碧水绿波间穿行。
重履故地,物是人非,过去的多少年,恍若前生。
和她一起做过饭的厨房,和她下过棋的炕桌,她睡过的竹床。还有…那些曾经以为永不会磨灭褪色的珍贵记忆。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我坐在内室,一幕一幕,看见自己过去的几十年岁月,以及那些岁月中或残忍或美好的事情,风驰电掣一样经过,再更加迅疾的走远。
直到暮色四合,我终于自长久的呆中回过神来。并且明白,至此,那些有过的,激烈或者不可调和的,所有往事,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还没迈开步,就听见外院的柴门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被人小心地轻轻推开。紫冥教重在江湖崛起,事务繁多杂芜,我以为是属下有急事前来回禀,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满园的碧色在我眼前,而她的嫩色黄衫在漫天遍野般的绿意里是如此分明的鲜妍明媚。一瞬间,我忽然有些仲怔。
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命运的神奇。还不知道,上天怎样拿走的,就会以怎样的方式,于某个时刻,全数补偿回来。在哪里结束,就会在哪里重新开始。会像是,为了弥补从前所经历过的曲折,而前所未有的平顺。还不知道,今天这一刻我所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上天对我往昔年月的弥补,是命运在千回百转之后,对我的恩赐。
那时我看见她,正是春夏之交。一阵一阵仿佛永不停歇的虫鸣声中,我竟生出极其寂静的感觉来。心中有什么,非常轻微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漫天的晚霞都做了她的陪衬,恍惚间好似往事重临,我又看见马车上那个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
可是那条叫做时光的河流滔滔奔腾而过,只一个刹那,我分清这是什么时候,自己是在哪里。而不会有人知道,我其实去过天山。
我去过天山,见到那里苍翠的松林,见到那里宁静的湖泊,见到了,那块黑石为身白玉为基的墓碑。也见到了她,怀素,那个我深深爱过的女子,并且毫无意外的,见到了始终在她身侧不曾稍离的沐昕。天池雪峰,绝世的美景,映衬着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光阴如水流淌,却并未在他们的身上刻下深刻印记。那个我爱过的人,终于在无声岁月中褪去了青涩决绝的外壳,变得安宁平和。
浩荡长风从天的那头奔来,又毫不止歇的奔向地的尽处。她和他并肩而立,衣袂被风吹动猎猎作响,风神姿容宛若谪仙,直欲乘风归去。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是这世间至美的一处风景,所谓神仙眷侣,想必也不外如是。
转过身去,离开,步伐坚定轻快。岁月静好如斯,怀素,她值得这样一个宁静安稳的归宿。而我,终于不是那个可以陪她看遍流岚、共享雾霭的人。
自暗河落下那一刻,我放开了她的手,如今,我决定把自己放过。我从不曾怀疑她爱过我,如同我不曾怀疑我爱过她一样。那么此后的日子,如同她忘记了我,我也要把她忘记了。
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子,露出柴门的身形窈窕,洁白纤细的手指扣住门扉,微微探出头来打量整个院子。只是那样的惊鸿一瞥,已见袅娜风姿和钟灵毓秀的神采。宛然眉目上面,一双漆黑灵动眼睛,每一个顾盼都是流转的波光。溪水一样的清澈眼神,带着一点新奇,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奇异的有着仿佛洞悉一切的领悟和了然。
我落进这双眼中,感觉只在霎时,四周的一切都渺远。耳际的虫鸣渐不可闻,远处的山岚没入夕阳沉沉的暗影,晚霞最后的璀璨,也不过是做了她的背景。然后整个世界的寂静里,我听见她的声音,伴随着浅浅一个笑容,清脆若珠玉相击的响起。她本就姣好的眉目因着那笑梨涡浅现,整个人有一种不能被忽视的勃的生动,灿然生辉到令人移不开眼。彼时是入夜前最后的天光,草木气息的柔和凉风又开始在身周缓缓流动,然而我突然就觉得,春风再美,比不上她的笑。
只需弹指那样短暂,就像是被蛊惑,看着面前这个人,没有理由的,我也微笑起来。
霍不予自述篇
我是师傅捡回来的孩子。师傅说她当年遇到我的时候,我在街头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大眼漆黑,眸中水光荡漾映出围观人群,在或唏嘘或冷漠的眼神中,竟硬是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她说,那样的我,执拗至令她动容,令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她说,当初为我换过衣物擦净脸,怀疑我这样好看的娃娃定然不是被遗弃,而是走失。也曾花好大的力气寻访我的家人,然而最终无果。
这一些,在我的印象中都很远了。我唯一记得的,是灰色熙攘的大街,围观人群模糊的脸,更多的人看着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背景里,师傅走过来的雪白身影、对我伸出的手、温暖的怀抱——似是这世上,仅余的一抹颜色和温度。
至于我的父母,这些年来,我已很少想到他们。无论他们是不小心走失了我,还是狠心遗弃了我,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师傅在我身边,给予了我她能够给予一个孩子的,最大的温情。
也是大一些之后,我才知道师父遇见我,纯粹是机缘巧合。她游历世间不问世事,那一天也是恰好路过那小镇,想着也该补充些盐水食粮,于是进了集市,正好撞见了我。
那时我太小,师傅问我姓名我只说得出隐约记得有人唤我阿予。师傅也不知是哪个予,于是给我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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