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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_分节阅读_第126节
小说作者:天下归元   内容大小:1744.98 KB   下载:燕倾天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3-10 14:07:00   加入书签
淡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她的故事听来悲切,其实举国巨户豪门,谁家不曾有过之类的事情?偏她记恨在心疯狂至此,说到底,不过是各人心性作祟罢了。”

    寒碧送上莲子羹来,金线横腰青花盏与银匙相击的清脆声响击破了一室的沉闷气氛,她将托盘往几上一墩,恨恨道:“这女子年纪这般小,便已如此恶毒,小姐可千万不要再心软,若容得她再过上几年,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会再有机会。”沐昕斩钉截铁的答,递了一盏莲子羹给我,“怀素,虽说你的家事,我当避嫌,但我今日也给你说一句,无论你怎生处置熙音,我都支持你。”——

    秋日本是富盛丰收的季节,霁色空碧,爽气横秋,遍野金黄斑斓色彩,燕王府各色名菊开得热闹,一路行来,触目七色,彩光流离,花香幽清氤氲,经行之处,裙裾云肩,皆染了幽幽香氛,令人的心境,柔软迷蒙。

    然而沁心馆,却分外不和时宜的凋败了。

    和王府各处的荣盛至喧嚣的景色比起来,沁心馆颓败如废园,许是主人的心绪亦能影响花开的情致,馆内花卉也不趁这饱满得一掠就可生出颜色的秋风,开出明丽的花朵来,而是恹恹的垂落枝条,甚至在似是久未有人打扫的花径上,亦铺满一地落叶,黄黄褐褐,越显出了几分凄凉。

    脚踩在干裂的枯叶之上,听着那细碎的声音,分明的响在空寂的庭院中,我一路行来,微有唏嘘,天做孽犹可逭,自作孽不可活,可不正是说她?

    流霞寒碧在我身后咕哝,“小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懒懒道:“你们没听见方姑娘说么,都忙着躲懒呢。”

    流霞突嘘了一声,道:“莫说话,有人声。”

    一丛矮树后,三两个仆妇在说话。

    “黄妈,昨晚我们又见到那东西了”

    “哎呀别说了,吓死人,左右不过这几天就出去了,再忍忍罢。”

    “那是你能出去,我们还得呆在这鬼地方,侍候这不死不活的郡主,真是上辈子没烧香,才落到这地儿来!”

    “你们侍候什么?张大娘,你平日里不是只照管园子里的花木,间或做些洒扫活儿么?”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半死丫头面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挽眉邀月哪有心思支应?左不过吩咐我们照管着,自己早跑得没个影子,我是没个说得上话的人,这鬼气森森的破地方,再呆下去我怕我也活不长了,黄妈,念在彼此交好的份上,你出去后,多替我美言几句”

    “你当我是去王妃宫里当差呢,我不过是去尚衣监侍候针线,哪里说得上话。”

    “唉,总比在这沁心馆好,就是被打去大厨房,也胜过日日被鬼吓。”

    “说到这鬼,我倒听说个稀奇景儿”

    “什么?说来听听。”

    “嘻嘻,你们附耳过来我倒听说,这主子,嗯到了年纪了怕是话本子传奇读多了,嘻嘻,动了春心,所以招惹了园子里的妖狐,迷了心!”

    “不当吧,王府郡主呢”

    “郡主又怎样?一样肉身凡胎,谁比谁金贵?保不准在王府深苑里锁久了,越燥乱,你看那话本子里,私奔中迷的,哪家不是大户小姐,这些小姐呀,诸多规矩压着,一步也走错不得,不抵咱寻常孩子经得事多,逢着什么红尘情爱撩心挠肝事儿,反越经不起!”

    “那也是你瞧她那恹恹样儿,倒和前些年城东那王家小姐中迷的样子挺象,听说那就是个狐仙,王家小姐要死要活那样儿我至今记得。”

    “咱这个郡主,年纪小,心不小,我听王妃那里的兰舟姑娘说,她喜欢那个易公子,而易公子,心都在西边那个身上”

    “那位那可是个母老虎,小郡主娇怯怯的,哪里抢得过她!”

    流霞早已竖了眉毛,瞪着眼睛便要冲出去,我一把扯住她,皱眉想着这话也实在不成话,冷笑一声,退后几步,轻咳一声。

    树丛后立时鸦雀无声。

    我淡淡对流霞道:“这园子里的人呢?当主子们都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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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来事事皆堪嗟(三)】-------------------

    流霞早已竖了眉毛,瞪着眼睛便要冲出去,我一把扯住她,皱眉想着这话也实在不成话,冷笑一声,退后几步,轻咳一声。

    树丛后立时鸦雀无声。

    我淡淡对流霞道:“这园子里的人呢?当主子们都死了么?”

    话音未落,花树后立即窜出几人来,俯跪在道路两侧,抖得不成样子,颤声给我请安。

    我看看边上那中年仆妇,看装扮,当是职司照管花木并做些洒扫活计的粗使仆妇,遂冷笑一声,行至她面前,她抖得越厉害,将头俯低至尘埃。

    我也不看她,只伸手采了一朵因缺水而枯死的菊花,在指尖里慢慢碾碎了,洒在她面前的地上。

    微笑道:“你种的花很好,倒是很适宜做花枕来着,也不用特特去晒了,赶明儿我要了你到我房里,专门做这个罢。”

    她惊惶的抬眼看我,神色如被雷劈,又赶紧低下头去,身体抖成筛糠,头上钗环都似要被震落,连连以头碰地:“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奴婢知错了!求郡主饶恕!”

    我奇怪的看她:“咦,你犯了什么错要我饶恕?不过是我看你活计好,要了你罢了,你哭喊什么?我那流碧轩不合你老尊意?我不是听说你们这些人,整日怨怪着在沁心馆没活路,宁可去大厨房烧火也不愿在沁心馆侍候的吗?难道我那处地儿,连大厨房也不如?”

    她冷汗大颗大颗自额头滴落,在地下碰头有声,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哽咽:“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奴婢也愿意去流碧轩侍候只是小郡主她玉体违和,奴婢得照看着,不忍此时弃小郡主而去万望郡主垂怜”

    我不语,只淡淡盯着她,她躲闪着我的眼光,被我盯得实在难堪,半晌竟低低啜泣起来,只是努力忍着,肩膀不住抽*动,我缓缓道,“你能有这分心,自然很好,我如何会为难你?既如此,你起来罢。”

    她忙谢了恩,舒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我接道:“只是拿小郡主做幌子,又能用上几次呢?”

    她一骨碌又跪下去,我厌恶的看着她,道:“这会子想起小郡主玉体违和了?主子是给你用做幌子的?是给你鬼扯乱弹胡嚼舌头的?沁心馆清闲事少,对得起你那份月例银子,你就是这么应差的?依我说,你连大厨房都不配去,直接撵了出去干净!”

    说完也不理她,更不看跪在当地一动不敢动的其他人们,抬脚就走,鸡都已经杀给猴子看了,猴子自然见得明白,不致于再分不出个是非道理。

    倒是流霞寒碧颇有些愤愤,在我身边撅了嘴,我停下来,诧异的看了看她们,“你两个,做这个模样做什么?”

    “小姐!”流霞是个直性子,“您大概又忘记了,朱熙音不配做你妹妹,她也没把你当姐姐,她是你仇人,哪有为仇人着想的,你费心整治沁心馆下人,她也不会落你好,说不定还要笑你”

    最后两个字她没说出来,我挑眉看她,“说呀,怎么不说了?”

    流霞白我一眼,自躲到一边生气,我又气又笑,心想这两个毕竟当初跟着娘太久,又是看我长大,如今我竟是一点也压服不住她们了。

    微微叹了口气,我耐心道:“我哪是为她着想,就是你说的话,她配么?只是你们莫忘了,她再不配,也是我妹妹,我的妹妹,不容人轻忽利用,她对不起我,我可以杀她,但我不能由人践踏她,那不啻于侮辱我,明白了吗?”

    “哦,明白,”寒碧目光一亮,“小姐的意思,她是你的仇人,就是要杀她辱她践踏她,也该是你,别人不配,对不对?”

    我窒了一窒,对这两个实在无话可说,只好不理她们,命二人守在门外,自进了熙音居住的内室。

    室内黝黯,重帘垂缎俱都沉沉拉上,阻挡了窗外明媚秋光,所有的什物都掩映在灰黑色的暗影里,看不分明,饶是以我的目力,从明辉灿烂的阳光下走进这阴暗沉郁的室内,也好一阵不适应,眼前光影缭乱,不由定了定神,在门口多站了一刻。

    却听细碎叮声一响,似是有什么坚硬细小物件落在了地上。

    我立在门口,目光缓缓落向那响声之处,桌脚处,一点金光幽然闪烁。

    缓步踱去,我俯身拣起那物事,却是精工雕琢的七宝镶琉璃簪,垂着鸽血宝石的流苏,宝光璀璨,纵在这幽深冷寂室内,也不能掩那光芒吞吐之美。

    将簪子在手心反复转动,感受那长串流苏拂过手指的冰凉之意,我微笑道:“妹妹小心了,这般贵重的饰,若因为姐姐跌坏了,姐姐可赔不起。”

    转,向黄铜镜里,渺渺淡淡浮现的那个温婉秀丽女子,柔和一笑。

    紫裳女子的容颜映在镜中,身侧是韶龄的女子,一样的肤光胜雪,一样的云鬓花颜,只是一个清艳英锐,一个尚稚嫩些,却有些过早的憔悴,然而眉眼间,隐约的三分相似,却令那两人,都有些恍惚。

    终究是姐妹啊

    我的妹妹,你令我,疼痛如此。

    我再次对镜中那个只着里衣轻挽斜髻的女子,现出一个淡漠的笑容。

    僵着身子背对我坐着的女子,手掌紧紧按在妆台,一眨不眨的看着镜中人,良久,在多日未曾拂拭的黄铜镜里,恍然对我一笑。

    笑容奇异而萧瑟,她按着妆台,吃力的缓缓站起。

    我一伸手止住了她,单手按住她削瘦的肩,仔细端详了一会,将那簪子,轻轻插在了她的髻上。

    她身子一颤,似是要微微一让,却又拼命按捺住,僵直着腰脊,任我将那簪子插入,又退后两步,调整了流苏的角度。

    我眯着眼,欣赏那乌云衬底的红光掩映,淡淡微笑,“妹妹向来是个清素的,不想这簪子却如此华艳。”

    她轻轻道:“病得久了,自己也觉得黯沉,便想沾些光鲜之气姐姐不会笑话我吧?”

    说话间她已恢复了常态,转回身盈盈看我,姿态虽有些疲弱,神情却已安然。

    我笑道:“女子许嫁,笄而醴之,妹妹尚未及笄,今日却在此挽髻簪,想必小妮子春心萌,有思嫁之心了。”

    她微微红了脸,羞怯不胜:“姐姐怎么一来就取笑我”

    我将笑容一收,伸手再次挽了挽她的髻,悠悠道:“刚才我替你簪时想,过了今年,你便及笄了,只是人生无常,聚散飘萍,谁知道你及笄那日,姐姐还能不能看到呢?或者,你是否就能活过及笄之时呢?若是不能,咱们姐妹一场,岂不就是错过了?这样想着,心里便怪不落忍的,如今替你簪了这,也算亲手为你及笄一回,你或我,也都算了了心愿了。”

    她霍然抬头,看我。

    我负手,看她。

    看她,那脸色,渐渐白成四壁的颜色,甚至生出了死色的灰,目中的光,却是激烈喧腾似燎原烈火,瞬间席卷,然而又极快的熄灭下去,如同暗夜风雨里燃起的烽火,被狂风呼的一下吹倒,连火星都不留。

    我想我的目光,定然与她的目光成楚河汉界般不可融合的对立,尔如何炽烈,我便如何冰冷,尔如何疯狂,我便如何平静。

    只是两个人的心,是否如此刻眼光流露一般情绪?

    这般对望了半晌,她忽然伏倒在案,拼命咳嗽,空寂的室内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嗽声,反而越静得生出瘆人的味道,我负手立于她身后,目光远远看向窗外,心中却空无一物。

    我不知道此刻的袒露,对她来说是幸运还是残忍,我原可以,仗着她并不知晓我已窥破了她,将她玩弄股掌之上,看她在我眼前,乔张做致,丑角般欲盖弥彰,再狠狠揭破一切,将她折辱,为我自己,为姑姑,酣畅淋漓报了这血仇。

    然而当我真正站到她面前时,我却突然心软。

    如同不容仆人轻慢她一般,我也不容我自己趁人之危。

    我的妹妹,我终究无法以冷静恶毒的心志,噙一丝戏耍的微笑,慢慢对付你,即使也许,你曾这样对付过我。

    我迫不及待的揭破你,我对我自己其实很失望。

    可是我厌倦了绵里藏针的对话,厌倦了迂回曲折的试探,厌倦了明明是流着同样血脉的姐妹,要为了一些可笑的理由,不停的互相攻击,力图从心志和肉体的各种可能,摧毁对方。

    熙音,我保全你的自尊和骄傲,取去你的性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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