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不取经罢。多也不上二三个时辰,就下来了。”
三藏道:“徒弟呀,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
我送你上去。”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道:“贫僧会坐禅。”国
王教传旨立禅台。国家有倒山之力,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
座台,在金銮殿左右。
那虎力大仙下殿,立于阶心,将身一纵,踏一朵席云,径
上西边台上坐下。行者拔一根毫毛,变做假象,陪着八戒、沙
僧立于下面,他却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东边台
上坐下。他又敛祥光,变作一个蟭虫,飞在八戒耳朵边道:“
兄弟,仔细看着师父,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那呆子笑道:
“理会得,理会得!”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他
两个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道士就助他师兄一功:将脑后短
发,拔了一根,捻着一团,弹将上去,径至唐僧头上,变作一
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前觉痒,然后觉疼。原来坐禅
的不许动手,动手算输,一时间疼痛难禁,他缩着头,就着衣
襟擦痒。八戒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了。”沙僧道:“
不是,是头风发了。”行者听见道:“我师父乃志诚君子,他
说会坐禅,断然会坐,说不会,只是不会。君子家,岂有谬乎?
你两个休言,等我上去看看。”好行者,嘤的一声,飞在唐僧
头上,只见有豆粒大小一个臭虫叮他师父,慌忙用手捻下,替
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不疼不痒,端坐上面。行者暗想道:“
和尚头光,虱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
的玄虚,害我师父。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
弄!”这行者飞将去,金殿兽头上落下,摇身一变,变作一条
七寸长的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了一下。那道士坐不稳,一
个筋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性命,幸亏大小官员人多救起。国
王大惊,即着当驾太师领他往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驾祥
云,将师父驮下阶前,已是长老得胜。那国王只教放行。
鹿力大仙又奏道:“陛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了高
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
他赌隔板猜枚。”国王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道:
“贫道有隔板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彀。他若猜得过我,让
他出去;猜不着,凭陛下问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不污了二
十年保国之恩也。”真个那国王十分昏乱,依此谗言。即传旨,
将一朱红漆的柜子,命内官抬到宫殿,教娘娘放上件宝贝。须
臾抬出,放在白玉阶前,教僧道:“你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
中是何宝贝。”三藏道:“徒弟,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
者敛祥光,还变作蟭虫,钉在唐僧头上道:“师父放心,等我
去看看来。”好大圣,轻轻飞到柜上,爬在那柜脚之下,见有
一条板缝儿。他钻将进去,见一个红漆丹盘,内放一套宫衣,
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用手拿起来,抖乱了,咬破舌
尖上,一口血哨喷将去,叫声:“变”!即变作一件破烂流丢
一口钟,临行又撒上一泡臊溺,却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在唐
僧耳朵上道:“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道:
“他教猜宝贝哩,流丢是件甚宝贝?”行者道:“莫管他,只
猜着便是。”唐僧进前一步正要猜,那鹿力大仙道:“我先猜,
那柜里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道:“不是,不是,
柜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道:“这和尚无礼!敢笑我
国中无宝,猜什么流丢一口钟!”教:“拿了!”那两班校尉,
就要动手,慌得唐僧合掌高呼:“陛下,且赦贫僧一时,待打
开柜看。端的是宝,贫僧领罪;如不是宝,却不屈了贫僧也?”
国王教打开看。当驾官即开了,捧出丹盘来看,果然是件破烂
流丢一口钟。国王大怒道:“是谁放上此物?”龙座后面,闪
上三宫皇后道:“我主,是梓童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
理裙,却不知怎么变成此物。”国王道:“御妻请退,寡人知
之。宫中所用之物,无非是缎绢绫罗,那有此什么流丢?”教:
“抬上柜来,等朕亲藏一宝贝,再试如何。”
那皇帝即转后宫,把御花园里仙桃树上结得一个大桃子,
有碗来大小,摘下放在柜内,又抬下叫猜。唐僧道:“徒弟啊,
又来猜了。”行者道:“放心,等我再去看看。”又嘤的一声
飞将去,还从板缝儿钻进去,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即现
了原身,坐在柜里,将桃子一顿口啃得干干净净,连两边腮凹
儿都啃净了,将核儿安在里面。仍变蟭虫,飞将出去,钉在唐
僧耳朵上道:“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长老道:“徒弟啊,
休要弄我。先前不是口快,几乎拿去典刑。这番须猜宝贝方好,
桃核子是甚宝贝?”行者道:“休怕,只管赢他便了。”三藏
正要开言,听得那羊力大仙道:“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
三藏猜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喝道:“是朕
放的仙桃,如何是核?三国师猜着了。”三藏道:“陛下,打
开来看就是。”当驾官又抬上去打开,捧出丹盘,果然是一个
核子,皮肉俱无。国王见了,心惊道:“国师,休与他赌斗了,
让他去罢。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是一核子,是甚人吃了?
想是有鬼神暗助他也。”八戒听说,与沙僧微微冷笑道:“还
不知他是会吃桃子的积年哩!”
正话间,只见那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了,走上殿前:“
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物之术,抬上柜来,我破他术法,与他
再猜。”国王道:“国师还要猜甚?”虎力道:“术法只抵得
物件,却抵不得人身。将这道童藏在里面,管教他抵换不得。”
这小童果藏在柜里,掩上柜盖,抬将下去,教:“那和尚再猜,
这三番是甚宝贝。”三藏道:“又来了!”行者道:“等我再
去看看。”嘤的又飞去,钻入里面,见是一个小童儿。好大圣,
他却有见识,果然是腾那天下少,似这伶俐世间稀!他就摇身
一变,变作个老道士一般容貌,进柜里叫声“徒弟。”童儿道:
“师父,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使遁法来的。”童儿
道:“你来有么教诲?”行者道:“那和尚看见你进柜来了,
他若猜个道童,却不又输了?是特来和你计较计较,剃了头,
我们猜和尚罢。”童儿道:“但凭师父处治,只要我们赢他便
了。若是再输与他,不但低了声名,又恐朝廷不敬重了。”行
者道:“说得是。我儿过来,赢了他,我重重赏你。”将金箍
棒就变作一把剃头刀,搂抱着那童儿,口里叫道:“乖乖,忍
着疼,莫放声,等我与你剃头。”须臾剃下发来,窝作一团,
塞在那柜脚纥络里,收了刀儿,摸着他的光头道:“我儿,头
便象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脱下来,我与你变一变。”那道
童穿的一领葱白色云头花绢绣锦沿边的鹤氅,真个脱下来,被
行者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件土黄色的直裰儿,
与他穿了。却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儿,递在他手里
道:“徒弟,须听着,但叫道童,千万莫出去;若叫和尚,你
就与我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方得成功也。
”童儿道:“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
不会念佛家经。”行者道:“你可会念佛?”童儿道:“阿弥
陀佛,那个不会念?”行者道:“也罢、也罢,就念佛,省得
我又教你。切记着,我去也。”还变蟭虫,钻出去,飞在唐僧
耳轮边道:“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三藏道:“这番他准
赢了。”行者道:“你怎么定得?”三藏道:“经上有云,佛、
法、僧三宝。和尚却也是一宝。”
正说处,只见那虎力大仙道:“陛下,第三番是个道童。”
只管叫,他那里肯出来。三藏合掌道:“是个和尚。”八戒尽
力高叫道:“柜里是个和尚!”那童儿忽的顶开柜盖,敲着木
鱼,念着佛,钻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采:唬得那三
个道士,拑口无言。国王道:“这和尚是有鬼神辅佐!怎么道
士入柜,就变做和尚?纵有待诏跟进去,也只剃得头便了,如
何衣服也能趁体,口里又会念佛?国师啊!让他去罢!”
虎力大仙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
将钟南山幼时学的武艺,索性与他赌一赌。”国王道:“有什
么武艺?”虎力道:“弟兄三个,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
又能安上;剖腹剜心,还再长完;滚油锅里,又能洗澡。”国
王大惊道:“此三事都是寻死之路!”虎力道:“我等有此法
力,才敢出此朗言,断要与他赌个才休。”那国王叫道:“东
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还要与你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
洗澡哩。”行者正变作虫,往来报事,忽听此言,即收了毫毛,
现出本相,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八戒
道:“这三件都是丧性命的事,怎么说买卖上门?”行者道:
“你还不知我的本事。”八戒道:“哥哥,你只象这等变化腾
那也彀了,怎么还有这等本事?”行者道:我啊——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
扎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
就似人家包匾食,一捻一个就囫囵。
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
八戒、沙僧闻言,呵呵大笑。行者上前道:“陛下,小和
尚会砍头。”国王道:“你怎么会砍头?”行者道:“我当年
在寺里修行,曾遇着一个方上禅和子,教我一个砍头法,不知
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国王笑道:“那和尚年幼不知事,
砍头那里好试新?头乃六阳之首,砍下即便死矣。”虎力道:
“陛下,正要他如此,方才出得我们之气。”那昏君信他言语,
即传旨,教设杀场。
一声传旨,即有羽林军三千,摆列朝门之外。国王教:“
和尚先去砍头。”行者欣然应道:“我先去,我先去!”拱着
手,高呼道:“国师,恕大胆占先了。”拽回头,往外就走。
唐僧一把扯住道:“徒弟呀,仔细些,那里不是耍处。”行者
道:“怕他怎的!撒了手,等我去来。”
那大圣径至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挝住了,捆做一团,按在
那土墩高处,只听喊一声:“开刀!”飕的把个头砍将下来,
又被刽子手一脚踢了去,好似滚西瓜一般,滚有三四十步远近。
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只听得肚里叫声:“头来!”慌得鹿力
大仙见有这般手段,即念咒语,教本坊土地神祇:“将人头扯
住,待我赢了和尚,奏了国王,与你把小祠堂盖作大庙宇,泥
塑像改作正金身。”原来那些土地神祗因他有五雷法,也服他
使唤,暗中真个把行者头按住了。行者又叫声:“头来!”那
头一似生根,莫想得动。行者心焦,捻着拳,挣了一挣,将捆
的绳子就皆挣断,喝声:“长!”飕的腔子内长出一个头来。
唬得那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那监斩官急走
入朝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八
戒冷笑道:“沙僧,那知哥哥还有这般手段。”沙僧道:“他
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说不了,行者走来叫
声“师父。”三藏大喜道:“徒弟,辛苦么?”行者道:“不
辛苦,倒好耍子。”八戒道:“哥哥,可用刀疮药么?”行者
道:“你是摸摸看,可有刀痕?”那呆子伸手一摸,就笑得呆
呆睁睁道:“妙哉,妙哉!却也长得完全,截疤儿也没些儿!”
兄弟们正都欢喜,又听得国王叫领关文:“赦你无罪!快
去,快去!”行者道:“关文虽领,必须国师也赴曹砍砍头,
也当试新去来。”国王道:“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你哩。
你与他赌胜,且莫唬了寡人。”虎力也只得去,被几个刽子手,
也捆翻在地,幌一幌,把头砍下,一脚也踢将去,滚了有三十
余步,他腔子里也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行者即忙拔
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条黄犬跑入场中,
把那道士头一口衔来,径跑到御水河边丢下不题。却说那道士
连叫三声,人头不到,怎似行者的手段,长不出来,腔子中骨
都都红光迸出,可怜空有唤雨呼风法,怎比长生果正仙?须臾
倒在尘埃。众人观看,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那监斩官又来
奏:“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不能长出,死在尘埃,是一只
无头的黄毛虎。”国王闻奏,大惊失色,目不转睛,看那两个
道士。鹿力起身道:“我师兄已是命到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
这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将我师兄变作畜类!我今
定不饶他,定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
国王听说,方才定性回神,又叫:“那和尚,二国师还要
与你赌哩。”行者道:“小和尚久不吃烟火食,前日西来,忽
遇斋公家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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