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
如何生这几个杂种?”敖顺道:“此正谓龙生九种,九种各别。
”行者道:“我才心中烦恼,欲将简帖为证,上奏天庭,问你
个通同作怪,抢夺人口之罪。据你所言,是那厮不遵教诲,我
且饶你这次:一则是看你昆玉分上,二来只该怪那厮年幼无知,
你也不甚知情。你快差人擒来,救我师父!再作区处。”敖顺
即唤太子摩昂:“快点五百虾鱼壮兵,将小鼍捉来问罪!”一
壁厢安排酒席,与大圣陪礼。行者道:“龙王再勿多心,既讲
开饶了你便罢,又何须办酒?我今须与你令郎同回:一则老师
父遭愆,二则我师弟盼望。”那老龙苦留不住,又见龙女捧茶
来献。行者立饮他一盏香茶,别了老龙,随与摩昂领兵,离了
西海。早到黑水河中,行者道:“贤太子,好生捉怪,我上岸
去也。”摩昂道:“大圣宽心,小龙子将他拿上来先见了大圣,
惩治了他罪名,把师父送上来,才敢带回海内,见我家父。”
行者欣然相别,捏了避水诀,跳出波津,径到了东边崖上。沙
僧与那河神迎着道:“师兄,你去时从空而去,怎么回来却自
河内而回?”行者把那打死鱼精,得简帖,见龙王,与太子同
领兵来之事,备陈了一遍。沙僧十分欢喜,都立在岸边,候接
师父不题。
却说那摩昂太子着介士先到他水府门前,报与妖怪道:“
西海老龙王太子摩昂来也。”那怪正坐,忽闻摩昂来,心中疑
惑道:“我差黑鱼精投简帖拜请二舅爷,这早晚不见回话,怎
么舅爷不来,却是表兄来耶?”正说间,只见那巡河的小怪又
来报:“大王,河内有一枝兵,屯于水府之西,旗号上书着‘
西海储君摩昂小帅’ 。”妖怪道:“这表兄却也狂妄:想是舅
爷不得来,命他来赴宴;既是赴宴,如何又领兵劳士?咳!但
恐其间有故。”教:“小的们,将我的披挂钢鞭伺候,恐一时
变暴,待我且出去迎他,看是何如。”众妖领命,一个个擦掌
摩拳准备。这鼍龙出得门来,真个见一枝海兵札营在右,只见
——
征旗飘绣带,画戟列明霞。
宝剑凝光彩,长枪缨绕花。
弓弯如月小,箭插似狼牙。
大刀光灿灿,短棍硬沙沙。
鲸鳌并蛤蚌,蟹鳖共鱼虾。
大小齐齐摆,干戈似密麻。
不是元戎令,谁敢乱爬醹!
鼍怪见了,径至那营门前厉声高叫:“大表兄,小弟在此
拱候,有请。”有一个巡营的螺螺急至中军帐:“报千岁殿下,
外有鼍龙叫请哩。”太子按一按顶上金盔,束一束腰间宝带,
手提一根三棱简,拽开步,跑出营去道:“你来请我怎么?”
鼍龙进礼道:“小弟今早有简帖拜请舅爷,想是舅爷见弃,着
表兄来的,兄长既来赴席,如何又劳师动众?不入水府,札营
在此,又贯甲提兵,何也?”太子道:“你请舅爷做甚?”妖
怪道:“小弟一向蒙恩赐居于此,久别尊颜,未得孝顺。昨日
捉得一个东土僧人,我闻他是十世修行的元体,人吃了他,可
以延寿,欲请舅爷看过,上铁笼蒸熟,与舅爷暖寿哩。”太子
喝道:“你这厮十分懵懂!你道僧人是谁?”妖怪道:“他是
唐朝来的僧人,往西天取经的和尚。”太子道:“你只知他是
唐僧,不知他手下徒弟利害哩。”妖怪道:“他有一个长嘴的
和尚,唤做个猪八戒,我也把他捉住了,要与唐和尚一同蒸吃。
还有一个徒弟,唤做沙和尚,乃是一条黑汉子,晦气色脸,使
一根宝杖,昨日在这门外与我讨师父,被我帅出河兵,一顿钢
鞭,战得他败阵逃生,也不见怎的利害。”太子道:“原来是
你不知!他还有一个大徒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上方太乙金
仙齐天大圣,如今保护唐僧往西天拜佛求经,是普陀岩大慈大
悲观音菩萨劝善,与他改名,唤做孙悟空行者。你怎么没得做,
撞出这件祸来?他又在我海内遇着你的差人,夺了请帖,径入
水晶宫,拿捏我父子们,有结连妖邪,抢夺人口之之罪。你快
把唐僧、八戒送上河边,交还了孙大圣,凭着我与他陪礼,你
还好得性命。若有半个不字,休想得全生居于此也!”那怪鼍
闻此言,心中大怒道:“我与你嫡亲的姑表,你倒反护他人?
听你所言,就教把唐僧送出,天地间那里有这等容易事也!你
便怕他,莫成我也怕他?他若有手段,敢来我水府门前,与我
交战三合,我才与他师父。若敌不过我,就连他也拿来,一齐
蒸熟,也没什么亲人,也不去请客,自家关了门,教小的们唱
唱舞舞,我坐在上面,自自在在,吃他娘不是!”太子见说,
开口骂道:“这泼邪果然无状!且不要教孙大圣与你对敌,你
敢与我相持么?”那怪道:“要做好汉,怕什么相持!”教:
“取披挂!”呼唤一声,众小妖跟随左右,献上披挂,捧上钢
鞭。他两个变了脸,各逞英雄。传号令,一齐擂鼓。这一场比
与沙僧争斗,甚是不同,但见那——
旌旗照耀,戈戟摇光。这壁厢营盘解散,那壁厢
门户开张。摩昂太子提金简,鼍怪轮鞭急架偿。一声
炮响河兵烈,三棒锣鸣海士狂。虾与虾争,蟹与蟹斗。
鲸鳌吞赤鲤,鱼便起黄。鲨鲻吃鎦鲭鱼走,牡蛎擒
蛏蛤蚌慌,少扬刺硬如铁棍,況司针利似锋芒。我鱼单
鱼黄追白蟮,鲈 捉乌鲳。一河水怪争高下,两处龙兵
定弱强。混战多时波浪滚,摩昂太子赛金刚。喝声金
简当头重,拿住妖鼍作怪王。
这太子将三棱简闪了一个破绽,那妖精不知是诈,钻将进
来,被他使个解数,把妖精右臂,只一简,打了个踵,赶上前,
又一拍脚,跌倒在地。众海兵一拥上前,揪翻住,将绳子背绑
了双手,将铁索穿了琵琶骨,拿上岸来,押至孙行者面前道:
“大圣,小龙子捉住妖鼍,请大圣定夺。”
行者与沙僧见了道:“你这厮不遵旨令,你舅爷原着你在
此居住,教你养性存身,待你名成之日,别有迁用。你怎么强
占水神之宅,倚势行凶,欺心诳上,弄玄虚,骗我师父、师弟?
我待要打你这一棒,奈何老孙这棒子甚重,略打打儿就了了性
命。你将我师父安在何处哩?”那怪叩头不住道:“大圣,小
鼍不知大圣大名,却才逆了表兄,骋强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
今见大圣,幸蒙大圣不杀之恩,感谢不尽。你师父还捆在那水
府之间,望大圣解了我的铁索,放了我手,等我到河中送他出
来。”摩昂在旁道:“大圣,这厮是个逆怪,他极奸诈,若放
了他,恐生恶念。”沙和尚道:“我认得他那里,等我寻师父
去。”他两个跳入水中,径至水府门前,那里门扇大开,更无
一个小卒。直入亭台里面,见唐僧八戒,赤条条都捆在那里。
沙僧即忙解了师父,河神亦随解了八戒,一家背着一个出水面,
径至岸边。猪八戒见那妖精锁绑在侧,急掣钯上前就筑,口里
骂道:“泼邪畜!你如今不吃我了?”行者扯住道:“兄弟,
且饶他死罪罢,看敖顺贤父子之情。”摩昂进礼道:“大圣,
小龙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师父,我带这厮去见家父;虽大
圣饶了他死罪,家父决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仍回复大
圣谢罪。”行者道:“既如此,你领他去罢,多多拜上令尊,
尚容面谢。”那太子押着那妖鼍,投水中,帅领海兵,径转西
洋大海不题。
却说那黑水河神谢了行者道:“多蒙大圣复得水府之恩!”
唐僧道:“徒弟啊,如今还在东岸,如何渡此河也?”河神道:
“老爷勿虑,且请上马,小神开路,引老爷过河。”那师父才
骑了白马,八戒采着缰绳,沙和尚挑了行李,孙行者扶持左右,
只见河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须臾下流撤干,开出
一条大路。师徒们行过西边,谢了河神,登崖上路。这正是:
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毕竟不知怎生得拜佛求经,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心正妖邪度脊关
诗曰:
求经脱障向西游,无数名山不尽休。
兔走鸟飞催昼夜,鸟啼花落自春秋。
微尘眼底三千界,锡杖头边四百州。
宿水餐风登紫陌,未期何日是回头。
话说唐三藏幸亏龙子降妖,黑水河神开路,师徒们过了黑
水河,找大路一直西来。真个是迎风冒雪,戴月披星,行彀多
时,又值早春天气。但见——
三阳转运,万物生辉。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
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梅残数点雪,麦涨
一川云。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正是那
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道
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师徒们在路上游观景色,缓马而行,忽听得一声吆喝,好
便似千万人呐喊之声。唐三藏心中害怕,兜住马不能前进,急
回头道:“悟空,是那里这等响振?”八戒道:“好一似地裂
山崩。”沙僧道:“也就如雷声霹雳。”三藏道:“还是人喊
马嘶。”孙行者笑道:“你们都猜不着,且住,待老孙看是何
如。”
好行者,将身一纵,踏云光起在空中,睁眼观看,远见一
座城池。又近觑,倒也祥光隐隐,不见什么凶气纷纷。行者暗
自沉吟道:“好去处!如何有响声振耳?那城中又无旌旗闪灼,
戈戟光明,又不是炮声响振,何以若人马喧哗?”正议间,只
见那城门外,有一块沙滩空地,攒簇了许多和尚,在那里扯车
儿哩。原来是一齐着力打号,齐喊“大力王菩萨”,所以惊动
唐僧。行者渐渐按下云头来看处,呀!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
植土坯之类;滩头上坡坂最高,又有一道夹脊小路,两座大关,
关下之路都是直立壁陡之崖,那车儿怎么拽得上去?虽是天色
和暖,那些人却也衣衫蓝缕,看此象十分窘迫。行者心疑道:
“想是修盖寺院。他这里五谷丰登,寻不出杂工人来,所以这
和尚亲自努力。”正自猜疑未定,只见那城门里,摇摇摆摆,
走出两个少年道士来。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戴星冠,身披锦绣。头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锦
绣彩霞飘。足踏云头履,腰系熟丝绦。面如满月多聪
俊,形似瑶天仙客娇。
那些和尚见道士来,一个个心惊胆战,加倍着力,恨苦的
拽那车子。行者就晓得了:“咦!想必这和尚们怕那道士。不
然啊,怎么这等着力拽扯?我曾听得人言,西方路上,有个敬
道灭僧之处,断乎此间是也。我待要回报师父,奈何事不明白,
返惹他怪,敢道这等一个伶俐之人,就不能探个实信?且等下
去问得明白,好回师父话。”
你道他来问谁?好大圣,按落云头,去郡城脚下,摇身一
变,变做个游方的云水全真,左臂上挂着一个水火篮儿,手敲
着渔鼓,口唱着道情词,近城门,迎着两个道士,当面躬身道:
“道长,贫道起手。”那道士还礼道:“先生那里来的?”行
者道:“我弟子云游于海角,浪荡在天涯。今朝来此处,欲募
善人家。动问二位道长,这城中那条街上好道?那个巷里好贤?
我贫道好去化些斋吃。”那道士笑道:“你这先生,怎么说这
等败兴的话?”行者道:“何为败兴?”道士道:“你要化些
斋吃,却不是败兴?”行者道:“出家人以乞化为由,却不化
斋吃,怎生有钱买?”道士笑道:“你是远方来的,不知我这
城中之事。我这城中,且休说文武官员好道,富民长者爱贤,
大男小女见我等拜请奉斋,这般都不须挂齿,头一等就是万岁
君王好道爱贤。”行者道:“我贫道一则年幼,二则是远方乍
来,实是不知。烦二位道长将这里地名、君王好道爱贤之事,
细说一遍,足见同道之情。”道士说:“此城名唤车迟国,宝
殿上君王与我们有亲。”行者闻言呵呵笑道:“想是道士做了
皇帝?”他道:“不是。只因这二十年前,民遭亢旱,天无点
雨,地绝谷苗,不论君臣黎庶,大小人家,家家沐浴焚香,户
户拜天求雨。正都在倒悬捱命之处,忽然天降下三个仙长来,
俯救生灵。”行者问道:“是那三个仙长?”道士说:“便是
我家师父。”行者道:“尊师甚号?”道士云:“我大师父,
号做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行
者问曰:“三位尊师,有多少法力?”
道士云:“我那师父,呼风唤雨,只在翻掌之间,指水为
油,点石成金,却如转身之易。所以有这般法力,能夺天地之
造化,换星斗之玄微。君臣相敬,与我们结为亲也。”行者道:
“这皇帝十分造化。常言道,术动公卿。老师父有这般手段,
结了亲,其实不亏他。噫,不知我贫道可有星星缘法。得见那
老师父一面哩?”道士笑曰:“你要见我师父。有何难处!我
两个是他靠胸贴肉的徒弟,我师父却又好道爱贤,只听见说个
道字,就也接出大门。若是我两个引进你,乃吹灰之力。”行
者深深的唱个大喏道:“多承举荐,就此进去罢。”道士说:
“且少待片时,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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