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陈香梅女生,准妹夫就是她介绍的,作为哥哥不能不去了解下情况。
李为民一边让妻子帮着打领带,一边问道:“经援方面呢?”
孙宁裕在楼下机要室签收电文,何天明这个助理扮演起秘书角色,捧着文件夹汇报道:“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美方暂时只能‘商品进口计划’中给工投公司增加1600万美元兑换额度。同时承诺与澳大利亚、新西兰、西德及日本政府协调,看能否说服四国减免部分到期贷款。”
启动“南部大开发”计划时,MSU帮下六省几个地方政府管澳大利亚、新西兰、西德和日本一共借了五千多万美元低息贷款,由信誉坚挺的工投公司提供担保,说白了就是工投公司借的。
这笔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农业开发的贷款,按协议明年就要开始归还。
山姆大叔没别人想象中那么大方,净喜欢干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减免部分最好,哪怕只减免利息也能省下一大笔钱。
吴莉君不关心这些国家大事,帮丈夫打完领带微笑着走进里间换晚礼服。李为民把妻子目送进房间,又问道:“就这些。总共加起来没多少,算什么经济援助?”
“没谈完呢。”
何天明如数家珍地笑道:“武京之先生向美方提出好几个要求,比如购买两亿五千万美元工投债券,提供一亿六千万美元低息贷款,又比如进一步降低越南商品的进口关税。”
谈判嘛,就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美国意识到国际收支不平衡之后,对包括西德和日本在内的主要盟友出口美国的商品加征关税,设置贸易壁垒。但对越南还是很照顾的,给予最优惠的贸易待遇,无形中提高越南商品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
以至于许多精明的日本商人,为赚取更多利润,纷纷到治安相对较好、社会较为稳定的南部各工业村投资建厂。既能利用越南相对廉价的劳动力,又能“曲线救国”,享受到美国给予越南的优惠贸易政策。
李为民微微点下头,一边带着他往楼下走去,一边接着问:“地面部队扩军方案出来没有,阮志仁和陈润威打算再组建几个师?”
“出来了,不过没几个师那么夸张。”
何天明合上文件夹,耐心地解释道:“战术区考虑到工农业生产及西贡方面的反应,同时也没有足够的军官和老兵,决定只组建两个步兵团,接替第25师驻守河朱沿线的越柬边境。国防部不会给番号,这两个正在筹建的团暂时挂在建江省。”
“民防部队?”
“名义上是,反正各省都有,而且上报时人数一个比一个夸张。”
南越号称有百万大军,单纯从数量上看,民防部队绝对是主力。然而水分太大,实际人数连上报数字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并且这三分之一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儿。
这倒不是下面人想吃空饷,而是上面根本就没下拨这笔经费,甚至连最起码的武器弹药都没有。
同几乎已彻底名存实亡的“战略村”一样,吴廷琰希望地方上能够自己解决所有经费。省长、县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博取总统欢心,只能弄虚作假,只能在统计数字上做文章。
组建两个名义上隶属于建江省的边防团,把三大主力之一的第25师解放出,进行野战尤其山地作战训练,这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李为民走进一楼大厅,沉吟道:“只组建两个团,估计美方肯定会有想法。”
管人家要那么多援助,到头来雷声大雨点小,只象征性的搞两个团。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何天明连忙道:“在地面部队扩编这一问题上。章将军已与美方达成共识,现阶段主要以建立预备役为主。公司刚挤出一笔,设立了一个伤残军人基金会。以给伤残军人提供帮助的名义,去第一、第二及第三战术区招募国-军伤兵。
招募到之后,把伤兵送到岘港、头顿、薄寮、迪石等工业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同时进行集中培训。等伤养好、培训结束之后授予其预备役军衔,然后把他们派到农村组织民兵训练。”
西贡财力有限,照顾不了那么多伤兵。更不用说安置了。
把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伤兵安排到乡村组织民兵,既能为主力部队训练出优秀兵员,又能帮着维护地方治安,而且能够由此获得国-军基层士兵对“工投系”的拥戴。
想到天-朝的省军区、市军分区和县级的武装部设置,李为民笑道:“一定要建立一套完善的管理、动员、指挥及后勤体系,要在县乡两级设立专门机构,要保证其开展工作所需的经费。”
“仁将军和陈参谋长考虑到了,有一套方案,等您有时间我拿给您看看。”
“晚上吧,回来就看。”
李为民话音刚落。孙宁裕从机要室走了出来,一脸凝重地说:“董事长。出事了,老鬼急电,神父要玩火!研究会已进入紧急状态,张英贵先生、黄独清先生、黄亚生先生和张慕乡先生已赶赴头顿,与国先生及秦总研究对策。”
“神父”是吴廷琰的代号,“玩火”是指有人要煽动反-华情绪,挑起********。
对“越华文艺研究会”而言,防止居心叵测的人煽动反-华排-华与抵御河内发起全面进攻同等重要,因为这同样涉及到数百万越南华人的生死存亡。
李为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皱着眉头地说:“天明,立即打电话,帮我推掉晚上的应酬。宁裕,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走,我们上楼。”
刚走下楼梯的吴莉君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问:“不去了?”
“不去了。”
“没事,你们上去谈,我去隔壁看会电视。”
回到二楼,孙宁裕顺手带上门,一五一十详细汇报道:“老鬼收到可靠情报,吴廷琰和吴廷瑈决定利用庆祝吴廷俶担任主教25周年的机会,煽动他们有且仅有的那点支持者反-华排-华,进而达到转移矛盾、转移视线,把水搅浑的最终目的。
他们整理了好多材料,准备后天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新闻战,内容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是华人集团掌握国家经济命脉,赚走南越人民几乎所有的钱;二是华人集团通过移民和鼓励生育等方式数量激增,严重威胁到越族的主体民族地位;
三是以您为代表的华人集团,利用人口数量及财力优势,准备在金鸥半岛搞割据,试图让本来已被分裂为两部分的国家再次分裂;四是华人集团利用遍及全南越的众多华校,以及其控制的大量企业,尤其电影、电视剧制作和演艺公司,对人民进行华文教育、推行华语,试图让越南变成一个失去自己传统的小中国……”
很严重的指控,并且全部说在点子上。
看来老朋友是真顶不住了,面临美国、军队和佛教徒的多重压力,于是打出这张极可能损人不利己的牌,进而达到把水搅浑,换取喘息之机的最终目的。
“越华文艺研究会”有好几套预案,工投公司同样有,现在的问题是选用哪一套应对。
李为民一反常态的点上根香烟,抽了一口,低声问:“除此之外呢?”
“事态很严重,吴廷瑈已命令西贡、头顿、岘港的秘密警察,在舆论造出来之后伪装成激愤的平民,组织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堤岸和会安两大华人区,围攻平东、头顿及岘港三个工业村。同时命令其它地方的秘密警察,在三大城市动手之后组织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打砸抢烧当地华人经营的商店及工厂。”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这么黑,真够狠的!
李为民深吸了一气,冷冷地说:“面对成千上万人围攻,如果保安队开枪,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命令国-军跟我们开战。要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他就可以一举把我们连根拔起。”
“所以钱先生和顾先生认为应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像伞兵旅一样政变?”
“那是下下策,钱先生和顾先生认为可以利用下佛教徒,他们大肆庆祝本来就是在激化宗教矛盾。我们完全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给他来个火上浇油。同时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秘密抓捕那些试图煽动群众打砸抢烧华人区、工业村及华人生意的秘密警察,将危险消灭在萌芽阶段。”
桂青山有足够的情报来源,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在第四战术区配合下先动手,拿下吴廷瑈的那些秘密警察应该不成问题。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摇头道:“媒体呢,他们一样控制着不少媒体,总不能把政府的电台、报社全封掉吧,就算全封掉他们一样可以开记者会。”
第二百四十一章 对策
先下手为强,推翻破罐子破摔的吴廷琰兄弟其实很容易。
他们搞得天怒人怨,既没有太多民众支持,军队对他们也不再唯命是从,能动用的武装力量就剩下几个营特种部队和没什么战斗力的秘密警察。
然而,发动政变推翻一个至少名义上合法的共和国总统,会带来深远的政治影响。一旦开启“政变模式”,今天你能发动政变推翻别人,明天别人一样能发动政变推翻你。
何况人民永远是“忘恩负义”的,现在个个反对“吴家天下”,恨不得吴廷琰立即下台,可是一旦发现新上台的政府并不能让他们满意,经济和社会治安反而不如以前之时,他们又会怀念曾经痛恨过的吴廷琰。
所以不管谁发动或参与政变,谁都会在政治上留下一个巨大污点。
正因为如此,不管“工投系”还是“越华文艺研究会”,从未想过像阮政诗、王文东等少壮派军官一样用武力手段解决问题。
此外,南越最不缺少的就是野心家。
相比始终没真正掌握过军权的吴廷琰,杨文明、陈善谦、黎文己、阮庆、阮文绍、陈文敦等军头才是最大威胁,他们对现政府同意不满,之所以隐忍到现在,一是没获得美国方面明确支持,二就是不想给“工投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阮玉寿、武文牡、黎玉振等影响力不小与“工投系”关系却一样很紧张的文官,以及潘克丑、潘辉括、陈文香、阮文禄等既反对琰政府又对“工投系”这个后起之秀保持警惕的反对派政治人物。
现在吴廷琰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把矛头对准“华人集团”而不是“工投系”。确实是自“越华文艺研究会”成立以来遇到的最严峻的挑战。
毕竟华人入籍不足十年。尚未真正融入这个国家。在经济上是巨人,在政治上却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至于军事,光靠华人不仅守不住金鸥半岛,就算能勉强守住抵挡不住北越未来有可能发起的进攻。
且不说只要冒出半点试图在越南搞自立的苗头,就会招到国内外的一致反对,恐怕连看上去很团结似乎铁板一块的“工投系”都会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怕什么来什么,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李为民忧心忡忡,刚推掉晚上应酬才搞清楚情况的何天明。放下电报分析道:“李先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依我看这颗定时炸-弹早引爆比晚引爆好。因为随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力量越来越大,迟早会有人跳出来挑起********。
其实最想这么干的不是吴廷琰,毕竟对他来说没太多好处,只是迫于方方面面压力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最想点这把火的应该是河内,只是他们需要北京支持不敢轻易煽动反-华情绪。”
旁观者清,他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李为民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往下说。
何天明和孙宁裕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坦率地说。过去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同文水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文水的有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他把南越比喻成一个病人,把反-华排-华比喻成一种没有疫苗可预防的病毒。如果一味躲避不去容易被病毒感染的地方,那么,一旦感染上这种病毒将会很难根治。
既然这种病毒很难根治,又不可能将其彻底消灭,为什么不在可控的前提下主动感染,多感染几次,及时治疗,渐渐地就能形成抗体,就能让病人对病毒拥有一定免疫力。他认为只有采用这种疗法,才能把威胁降到最低,最终达到人们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最终目的。”
“我们之前的疗法太保守?”
“也不能说保守,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在民族主义最高涨的时候采用这种激进疗法显然不合时宜,显然太危险。”
时势造英雄,环境锻炼人。
他们这一代华人青年成长得很快,能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能想到这么远李为民很欣慰,一边示意他俩坐下,一边问:“现在采用这种疗法就合适?”
“不是我们采不采用,而是我们别无选择。”
何天明接过香烟,把打火机举到嘴巴又放下,抽丝剥茧地分析道:“我认同钱先生和顾先生的部分意见,吴廷琰试图利用********来转移视线,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宗教矛盾来转移视线?”
越闹越凶的佛教徒确实可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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