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打发了回去。
绑祝海山去医院……
谁敢动手?
现在老爷子虚弱是虚弱,可是脑子不糊涂,律师团也在山上,把他惹出火来,剥夺遗产继承权,去哪哭去?这种事老爷子干过不只一次,而且干的时候从不手软。
下午,五台山上雨夹雪。
祝海山忽然执意要出门看看。
医生、下属、朋友、家人……几十号人去劝,说这个时候他不能淋雨见风,可是怎么劝都没用。
祝海山坐在轮椅上,子孙轮流在身后推,轮流在身旁打伞,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顶走去。
走到中段,有一个六角亭子,祝海山开口,让一些人留在了亭子里。
继续跟着上山的都是祝家直系。
上到山顶,有一座庙,此庙坐东朝西,红墙金顶,古色古香,很是庄严巍峨。
祝海山过门不入,让一大帮人进庙等候,身边只留下长子长孙、马成德和边学道。
先是大儿子执伞,祝植淳推轮椅,马成德和边学道缀在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
大约10分钟后,大儿子离开了。
祝植淳执伞,马成德推轮椅,边学道跟在后面。
又过了10多分钟,祝海山让两人都离开。
马成德说:“雨雪交加,不能没人撑伞。”
祝海山说:“伞我自己拿,你们去把边学道叫过来吧。”
山顶寺庙里。
见祝家老大,祝植淳和马成德先后都回来了,所有人都蒙了……
“你俩回来了,老爷子呢?”祝家老大迎过来问祝植淳和马成德,两人对视一眼,说:“师徒有话要说。”
祝老大虽然仁厚,这次还是有点挂不住了。
让他先一步回来没关系,因为他儿子还在老爷子身边。
可是把一家子人都撵走,最后留下一个外人,这让祝家人的脸往哪搁?
祝老大拉着马成德走到一边,蹙着眼眉问道:“成德,你跟我交个底,这个姓边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显然,多好的涵养也压不住了,祝老大开始明着问边学道是不是祝海山私生子。
为什么问马成德呢?
因为看边学道的岁数,他生母受孕时马成德已经跟在祝海山身边了,如果真有什么隐藏剧情,马成德应该知道。
听祝老大说完,马成德摇头:“我调查过,植淳调查过,老四老八老十三调查过,你也派人调查过,边学道跟祝家不存在血缘关系,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祝老大听了说:“不是这个关系,老爷子为什么这么……这么……”
马成德想了想说:“密宗师徒之间有一些传承法门很特别,外人没法揣测。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这个边学道会不会是老爷子以前的师父转世?”
这个……
祝老大刚想说“无稽之谈”,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庙里,马成德还是个出家人,就忍住了。
祝老大忍住了,但祝家其他人忍不住。
数了数人头,发现“关门弟子”边学道不在,好些人都觉得受到了羞辱——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
…………
边学道推着祝海山走到悬崖边,一手把着轮椅,一手撑伞,两人一起远眺云雾翻滚的茫茫天地。
好一会儿,祝海山开口说:“到了今日此时,才有一丝舍不得。”
边学道明白祝海山“舍不得”指的什么,他说:“今天就下山,去医院吧。”
祝海山重重叹一口气:“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出来的久了,想回家看看。”
边学道看着白茫茫的远山云海问:“真的能回去吗?”
祝海山悠悠说:“谁知道呢?”
边学道没说话,祝海山接着说:“我离开之后,你要怀着一颗坚定的心继续走下去,不要因为有没有先知而改变初心。我这十几年,就是为这件事搞得身心俱疲,不值得。”
边学道轻叹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祝海山说:“分开前,我最后留给你几句话吧。”
边学道说:“谢谢你。”
祝海山点点头:“第一句,政治无义,资本无情。”
“第二句,把握趋势,审时而进,度势而退。”
“第三句,富而且仁,达而不傲,不要忽略社会责任这个词。”
水滴顺着伞骨滑下,无声坠落。
为了不让雨雪落在祝海山身上,伞身前探,边学道的后背已经湿了大半。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伸出手,接住几滴雨,看着水滴在掌心里挥发,祝海山继续说:“爱是理解,不是禁锢,生是体悟,不是活着,只要大节不亏,小处不要纠结。人这一辈子,什么是圆满?不论富贵成败,见识了真趣和大智慧,回头不悔就是圆满。”
又是一个早晨。
边学道还在梦中,小楼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早上日出之时,祝海山一个人在静修室里执笔打坐离世。
他面前桌子上,写着半首白居易的诗:
“小宴追凉散,平桥步月回。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残暑……”
2007年2月24日,一代传奇祝海山于五台山辞世,享年七十六岁。
...
第619章 红叶舞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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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海山去世了。
那个与华尔街大鳄掰手腕的金融巨子,那个敢狙击金融危机的东方枭雄,那个叱咤风云的风流巨商,那个赔钱经营1000多家养老院的光头老者,那个一掷千金的闭口老和尚,在生命最后一刻,执笔写诗,溘然长逝,他走的安静,走的潇洒。
传奇谢幕!
听到消息后,边学道怔怔地坐在房间床上,眼眶泛红。
他用力控制眼睛周围的肌肉,悲伤情绪却如潮水一样涌来,难以自抑。
他和祝海山,一共才认识半年多,可是祝海山给他的忠告和好处,不输于父子。俩人心灵的距离,比这个时空的其他人都近。
他们是真正的亦师亦友。
之前不知道祝海山的存在,边学道很孤独。
现在,祝海山在他的生命中昙花一现般来了又走,边学道更孤独了。
彻骨的孤独——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可语之人。
祝海山做了几十年孤独的妖怪,现在轮到边学道做这个孤独的妖怪了。
………………
门外响起敲门声。
边学道擦了擦眼睛,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身孝服的祝植淳。
他看着边学道的眼睛,深呼吸两下,说:“我爷爷走了……”
说到这,祝植淳转身擦了把眼泪,转回来说:“你跟我去见最后一面吧。”
按照祝海山生前遗愿,祝家人忙碌起来。
旁观者边学道,第一次近距离观摩了豪门丧事。
他触动极大。
同样姓祝,有人哭得晕过去两三次,有人站在一旁表情漠然,有人走到外面笑嘻嘻地打电话:“宝贝儿,想我了?我也想你,……快了,快了,老东西死了,我回来亮一面再走……不回来不行,我还得分他遗产呢……不然,我拿什么养你啊……换车?又换什么车?不是刚给你换了一辆吗……行行,说好了,等哥哥回去你得给我唱一曲玉树后庭花。”
原来如此。
祝海山用自己的身后事给边学道上了最后一课。
任你一世英雄,也没法左右子孙贤愚孝逆。
之前两人商量酒庄时,边学道还在顾虑红颜容酒庄未来的遗产税问题,他真的想远了。
停灵三日。
边学道在山上又盘桓三天,他身份特殊,没怎么露面,几乎都是待在小楼里。
第三天上午,祝植淳和马成德拿来一箱东西给边学道,告诉他,是祝海山去世前写上名签留给他的。
闻讯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忙于接待,祝植淳和马成德没有停留,放下东西就走了。
关上门,边学道在房间里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很多东西都似曾相识。
箱子里全是祝海山的手迹墨宝。
除了边学道看过的生平手稿,和“云在青天水在瓶”、“挂在青天是我心”四首诗,还有其他厚厚一摞子诗稿。
翻到箱子最底下,边学道从一堆纸里找到一个看上去很有年头的随身听,随身听里有一盘磁带。
小心翼翼将随身听拿出来,看了看,按下播放键……
磁带是录的。
环境很嘈杂,有人叫好,有人鼓掌。
其中,一个男人说:“好,今天就给碧岑唱一首,不过不应景啊,我就会这一首歌。”
听男人这么一说,周围的掌声更热烈了。
边学道听出来了,说话的男人是祝海山。
可是碧岑是谁?
居然还有伴奏……
开唱了。
唱的是《红叶舞秋山》。
咦……
这首歌,收录在“歌神张”上世纪90年代初最成功专辑《真情流露》中。
而祝海山在1998年就萌生了出世之念,于2001年上五台山出家为僧。
那就意味着,磁带录音的年代,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
磁带里,祝海山开始唱了。
“世上行茫然世间,若离若弃天性平淡。世上行人纵孤单,抱月听风景色无限……”
只听一句,边学道就判断出,祝海山五音不全。
说白了就是,他唱歌不是一般难听。
难听归难听,录音里现场的气氛却是一下达到了顶点。
其实也不难理解,90年代的祝海山,首富不首富的说不准,但富甲一方绝对没跑了。
60多岁的巨富现场献唱,好听不好听已经是次要的了。
“独醉者不甘俗世摆布,
自有苍天给我的路……
……愿一生清风两袖偏偏心中多少,
扑朔恩怨未忘掉。
我愿平静谁知晓,
结伴明月尝哭笑,
但到底天边风雪在飘。”
听着听着,边学道有点明白为什么祝海山在录音里说“就会这一首歌”了。
这首歌应该是最切合祝海山一生心境的歌。
他孤高!
他狂傲!
他胸有无限丘壑!
果然,边学道从诗稿中找到一副联——“藏胸丘壑知无尽,过眼烟云且等闲。”
磁带继续转动。
里面音质一变。
“是你在听吧?”
“应该是你在听。”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日出了。”
“人生最后的几个小时,寒冷伴随恐惧,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呵……我后悔了,要是早几个月去医院,应该还能延续几年生命。”
“其实,该说的都说过了,也没什么想说的了,这一箱子东西,你都帮我烧了吧,我不想在这个世上留下太多痕迹。”
“好了,就这样吧,修了半辈子佛,只修得一个缘起缘灭,最后,希望你有个无悔的人生,有缘再见。”
听到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边学道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希望你有个无悔的人生。”
“有缘再见!”
两个小时后。
边学道抱着箱子,出现在他跟祝海山一起远眺云海的地方。
找了一些干树枝,在避风处点燃一处火堆,蹲在火堆旁,一边哼着《红叶舞秋山》,一边把祝海山的诗稿一张一张都烧了。
猛然一阵山风吹过,边学道将手里着火的宣纸向天一抛,看着纸灰和零散火星随风飘下悬崖,转瞬不见。
………………
2007年的春节来的晚,过了初十,学校就都陆续开学了。
徐尚秀要去蜀都,必须到省会松江中转。
从家里出发时,她就计算了时间,到松江后应该有半天的转车间隙。
走出火车站,徐尚秀坐公交车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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