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和奥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纵然哈里一身是胆,也被眼前这一幕从未见过的奇异景像给惊呆了。
浓烟滚滚而出的同时,不同颜色的光依旧在轮番闪烁,等那烟升腾而起的时候,烟中突兀地出现一副洁白的丝绸,丝绸飘然而下,上面陡然出现一行金灿灿的大字,哈里刚刚看清那丝绸上的字,丝绸就凭空燃烧起来,燃烧着飘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丝绸迅速化为了灰烬,可那丝绸上突然出现的一行金色大字,却已深深地镌刻在哈里苏丹的心底!
……
早上,夏浔正吃早餐的时候,哈里带着他的通译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唐赛儿昨夜完成任务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攀到夏浔住所上方的穹隆处,知会了他,并带了他要的一件东西。
夏浔已经知道他的计划成功实施了,此时看到哈里有些憔悴的面孔,他立即就明白,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哈里心中的天平倾斜向他的一方。
以哈里的年纪和强壮的身体,一夜不睡,是不会如此憔悴的,眼睛里更不会布满了血丝,可是如果这一夜,他都在天人交战中挣扎,理智、、求生的本能,种种因素困扰之下,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夏浔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温文尔雅,神态雍容,如果给他一身西装领带,那风度……
“早安,哈里先生!”
夏浔很优雅地向哈里苏丹颔首示意,哈里没有理会夏浔的致意,他拉开椅子在夏浔对面坐了下来,一口浊气吐出,夏浔马上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儿。
夏浔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他现在只希望哈里苏丹没有波斯人阿格斯的毛病,对于重大决定总要清醒着做一回决定、喝醉了再做一回决定,然后才是真的决定。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今天不能说服哈里,他将从此成为帖木儿战利品中的一员,被永远软禁起来。
“公爵,你昨天所说的合作,到底要如何合作?你要知道,盖苏耶丁很快就要来接收我的兵马了,而可汗的决定,没有人敢予违抗,我也不能!”
这一点,他倒没有说谎,他的军队是他一手带来的。帖木儿有四个儿子,每个儿子都有一大片封地,做为封地的总督,招募、训练、养兵,全都由他们一手操办,所以他们的军队绝对忠于他们个人。
但是帖木儿大帝的威望无人能及,在帖木儿帝国,他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虽然他的敌人层出不穷,不仅仅是外部的,还有内部的,包括他那个比亲生儿子还要宠爱的义子脱脱迷失,总是不断地给他找麻烦,但是在他直接统治下的帝国里,没有谁敢公开反抗这个伟大的存在。
哈里直勾勾地看着夏浔:“距我交出兵权,最多不会再超过十天。你,如何与我合作?”
夏浔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严肃地看着哈里,问道:“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安全,还是权力?”
哈里讥诮地反问道:“你的生死正掌握在我的手中,你向我承诺,给我安全?”
夏浔颔首道:“我能!你给我自由,我带你离开!大明皇帝陛下会非常高兴你的投奔,如果你能带上你的嫡系人马一齐走,慷慨的皇帝陛下还会封你为公爵,甚至郡王!”
哈里冷笑:“公爵阁下,如果你肯对贴木儿大汗说一声:‘愿意归服’,即便你一兵一卒都没有带来,你也会受到最隆重的礼遇。我们的可汗会比你们的皇帝更加慷慨,说不定他还会把他征服的数不清的领土拿出一块来封赏给你,让你成为统治一方的总督,君王一般的存在,你愿意么?”
夏浔长长地吸了口气,说道:“贴木儿可汗已经是将近七十岁的老人了,他这一生,未尝一败。可是你我都知道,有一个敌人,是他不可能打败的,那就是岁月!他还能活多久呢?
如果你在这时失去权力,就等于是死亡,因为你甚至无法等到他回心转意,重新启用你。哈里,你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此刻镇守撒马尔罕的人恰恰又是你的父亲,这是何等难得的机会,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你也可以成为帖木儿帝国的王?”
哈里的神色突然凝滞住了,连眼珠都不动一下,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昨夜亲眼所见的天启:“杀回撒马尔罕,你将为王!”
这一句话,牢牢地镌刻在他的心里,给了他无限遐想。
夏浔并没有假借神意,给予他一个更明确更详细的指示,在这种聪明人面前,越是含糊的启示,越容易叫他产生种种联想,也能给自己留出足够多的随时变化的退路。
“只要……只要可汗还活着,就……绝对没有可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哈里不但声音在发抖,连身子都在发抖,他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而这想法正是针对那个在昨天之前,他还不敢有丝毫违逆的伟大存在!而他这句话说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已经形成。
夏浔就像诱惑亚当去吃金苹果的那条蛇,轻轻地道:“那就让他死,如何?”
第809章 哈里苏丹的如意算盘
哈里这一走,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次吃早餐的时候才出现在夏浔的面前,他的神色更加憔悴了,眼底的血丝更多,可是眼神却灼灼放光,好象一条饥肠辘辘地独自漫步雪中觅食的狼。
一直以来,他就同太子派和四皇叔的派系明争暗斗着,但是这种争斗一直只是利益层面的得失多寡,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存,可是现在不同,他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境,不奋力一搏,就再也没有机会。
这时候,夏浔提出的建议对他的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却不是夏浔的话,而是神的启示。
他的野心、信心和勇气都来自于神启,当前的绝境则让他下定了决心,在他看来,这件事的成功已是必然!
“我决定,接受你的合作条件!”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哈里轻轻呼了口气,好象肩上有一副无形的重担终于被他卸下,他的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下来,变得容光焕发:“那么公爵大人,你的详细计划是什么呢?”
夏浔也暗暗松了口气:“首先,我需要知道帖木儿汗的情况,越详细越好、越全面越好!”
哈里苏丹轻轻点了点头,开始叙说起来……
中午饭哈里是在夏浔的牢房里吃的,从天明到天黑,直到房间里亮起了灯,哈里能记起的事都已说完,夏浔能想到的问题都已问完,然后夏浔问道:“我被控制在这里的事,都有谁知道,你能确定保密么?”
哈里道:“只有我的人和阿格斯的人,而且他们大多只是听命行事,除了我的几个心腹死卫,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
夏浔道:“阿格斯显然是你的人,索牙儿哈呢?”
哈里微微露出一丝冷笑:“他已经提前回去了,现在看来,他所谓的不能久离军队只是一句托辞,他在可汗面前说了我的坏话,不敢留在这儿面对我的怒火罢了!”
哈里说完,又反问道:“你呢,你能确保你的人绝对可靠?”
夏浔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我的人是否可靠,从他们被你抓捕直到现在的种种表现,你还无法确定么?嗯,如果说我无法确定的,就只有一个人,阿呆,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可靠!”
“那么……”
“我会亲手宰了他!”
哈里微笑起来:“现在我相信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了,因为你没有同情心!”
夏浔冷笑道:“同情心?拿着羊骨头去喂流浪狗,喂到心伤流泪的人,算不算是有同情心?但他不会去想羊的感受。同情心和爱心,都是相对的,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爱和同情心,我们只会去爱和维护我们自己,以及我们想要爱和维护的人!”
哈里喃喃地道:“不错……,为了我,为了奥米……”
夏浔目光一闪,突然问道:“那个识破我的人,他现在怎么样?”
哈里回过神来,微笑着承诺:“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夏浔点点头,突然又问:“我去哈密,你们是如何掌握我的行程和时间的?”
哈里一怔,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
夏浔盯着他,缓缓说道:“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对大明的野心,那就应该告诉我。实际上,接下来不论成功与否,你都会很忙,忙到没功夫与我大明为敌,那么为什么不向我坦白呢?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我们应该彼此信任!”
哈里的目光刀锋般锐利起来,盯着他,缓缓问道:“彼此信任,毫无隐瞒?”
“当然!”
“好……,这次随同沙洲的商队而去的,有一个商人,他叫拓拔明德。他是索牙儿哈的亲信,太子一派的人!”
“他不可能掌握我的准确行踪!”
“当然……”
哈里笑了笑,笑得有些诡谲:“不过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管事,这个人叫胡七。他是甘凉军中一个百户的亲戚,不巧的很,他无意中,通过他的那个亲戚,知道了你的行踪。”
夏浔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哈里告诫道:“要想保守秘密,必须绝对小心。有时候你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秘密,或者别人千方百计想要打听的秘密,似乎无人知晓,却会被你不曾注意到的一个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侍卫、或者一个正端着点心要送到你案前的厨子听见。”
夏浔张开了眼睛,轻轻一笑,说道:“谢谢你的坦白和忠告!”
“没什么,这是我们相互信任、密切合作的基础!”
哈里紧紧地盯着夏浔,说道:“所以,现在我也需要你向我坦白,你的人,是否都在这里,在这座城里,你是否另有手下?”
“当然……”
夏浔迎着哈里的目光,坦然道:“我在外面还有一个人,他叫塞哈智,现在住在……”
夏浔对哈里说出了一个地址,说道:“我可以叫人把他找来,和我一样,纳入你的监视之下!”
哈里笑了,这回真的笑得很愉快:“谢谢你的坦诚,公爵大人,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的部下对你真的是非常忠诚,当他发现你没有随商队而走的时候,他放弃了逃生的机会,而且胆大包天的想要潜进来救你。昨晚,他潜进了这家酒店,杀死了我的四个侍卫,他现在已在我手上!”
夏浔张大眼睛,“震惊”地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这个白痴,他真是……真是……,哈里殿下,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阿格斯的酒店现在已经赶走了所有客人,把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豪华监狱,可是夏浔身边却有一个把这重兵把守的“监狱”当成午夜的厨房一般蹿来蹿去的“小老鼠”,还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瞒过他呢?
不过他的震惊之色当真比真的还真,脸上充满了意外和惊讶,完全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前世今后,夏浔已经当过太多次卧底,他的演技当然已出神入化。
一个演员演砸了,砸的只是他的票房;
一个卧底演砸了,砸的却是他的性命,演技怎能不真?
哈里很慷慨地道:“没有问题,当我决定与你合作时,我就饶恕他了。他现在很好,你会再见到他的。”
哈里说着,站了起来:“当我们下次交谈的时候,对一些敏感的词汇,我们可以说的隐晦一些,比如对某人,我们可以用某人来代替!”
哈里说到某人时,明显是指帖木儿,但是他的神色非常轻松,已经没有一开始说起帖木儿时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一个人最难克服的就是自己的心魔,当他能够克服自己的心魔时,他就成了控制心魔的魔,还有什么能叫他畏惧的呢?
夏浔颔首道:“我完全同意!”
这句话说完,便是“咔嚓”一声响,哈里的双手飞快地伸出去,将那通译的脖子硬生生地扭断了。
刚刚随之站起的通译整个脑袋都扭向了夏浔一边,哈里一松手,他就嗵地一声坐回椅子,整个人趴倒在桌上,侧扭的脸上,一双张得大大的眸子满是惊异得难以置信的神采,死死地瞪着夏浔。
夏浔微微皱起眉,向哈里问道:“这个人不可靠么?”
哈里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拍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回答道:“不,他……知道一切,这令我不安!”
哈里离开了,片刻功夫又进来两个侍卫,像拖死狗似的把那扭断了脖子的通译拖了出去。
夏浔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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