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者取得联系,可惜夏浔的人一路追踪到京师,直到他们进了孝陵卫,就此便没了下文。
夏浔至此才决定让锦衣卫掺和进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个隐秘的敌人很可能是军队系统中的高级将领,潜龙的人之所以始终无法更近一步,是因为这支力量完全是他的私人力量,无法明目张胆地动用公器,而锦衣卫则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纪纲已经消停了一阵子,正觉得无聊之极,陡然有了这个机会,顿时大喜过望,马上派他的八大金刚里边最有心机的本家纪悠南负责此事,带人对孝陵卫的嫌疑人进行了严密监视。
翌日上午,徐府管家亲自到孝陵卫来了,惊闻幼妹与杨旭将要成亲,徐辉祖方寸大乱,急于刺杀杨旭,于是派心腹绕过正常的联络渠道,直接同孝陵卫的人取得了联系。
徐福赶到孝陵卫,进了一个副千户的家门,过了半日之久,才匆匆告辞离去,两方面立刻都成了锦衣卫的重点监视对象。消息送到锦衣卫都指挥使衙门,纪纲立即决定:“抓人!”
跟踪的人已经弄清了徐福的身份,以前不肯抓人,是因为纪纲无法确定要抓的人是否知道更高一层的秘密,如果贸易动手抓些小卒,只能打草惊蛇,而徐福……中山王府大管事,比宰相门前的七品官权力还要大得多,他还不知道真正机密的话,那这幕后主使就再也休想抓出来了。
与此同时,纪纲把消息也送到了辅国公府,夏浔得到通报,第一反应也是马上抓人,得知纪纲已经动手,夏浔欣然点,了点头。
送走了来报信的锦衣卫千户袁江,夏浔的心情便沉重起来,徐福涉入案中,徐辉祖还能跑得了吗?夏浔忽略了,连他也忽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早就被禁足府中,已经淡出朝野视线的徐辉祖,竟然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担心的不是徐辉祖,他不是武松,可徐辉祖现在也只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一旦发现了徐辉祖的行藏,他什么都不是,他担心的是茗儿,马上就要完婚了,这时候,她的兄长却会出事,尽管因为她三哥的事,她一直不肯原谅大哥所做的一切,可毕竟是骨肉至亲,新婚大喜之际,让她知道这件事,他……
夏浔忧心忡忡地在厅中踱起了步子。
徐福招了!
他不怕死,真的,当他突然被几个便装的汉子扑倒在地,迅速拖进旁边经过的一辆棚车,速度快得甚至没有引起几个路人注意的时候,他还有点发懵,等他从侧门进了锦衣卫,才知道大势已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杀,问题是锦衣卫的人不但擅长把人往死里整,而且有本事叫你想死都死不了。
随后,他就被送进诏狱,开始上刑了。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却从不知道上刑的痛苦可以让人发疯,如果现在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要杀了他、要杀他全家,他也不会供出主人的只言片语,但是他的忠诚并不能让他的神经坚韧到可以无视酷刑的折磨,那种无尽的痛苦,几乎可以摧毁一切。
当他一遍遍地承受痛苦,经过两个时辰的时候,他的意志终于被摧毁了,这个时候,就算让他招认他老妈偷人,他只是一个野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无论如何,先让我死了再说!”
锦衣卫的酷刑就有这样的效果,可以让一个求生意识极强的人,恨不得自己死掉。
“魏国公、长兴侯……”
拿到口供的锦衣卫八大金刚之首朱图连手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洗,就兴冲冲地赶去见纪纲了,纪纲一听眼睛都蓝了,一个公爷、一个侯爷,这两个人一旦落网,牵连之下,又得刨出多少官员来?这案子一办,他的权势名望将又上层楼,同时私囊也……
纪纲马上从朱图手中抢过沾着血迹的供辞往袖里一揣,吩咐朱图立即派人监视中山王府和长兴侯府,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宫去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晓谕杨旭知道,中山王府郡主徐氏妙锦,自幼与你识得,也算姻缘天定,妙锦今已成年,蝉鬓娥眉,出挑美丽,该当谈婚论嫁时候,俺看你相貌品性,倒也般配,便把妙锦许配与你,愿你二人伉丽情深,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恩深爱重,二体一心。
再晓谕杨家两位娘子知道,妙锦性情脾性都是极好的,性资敏慧,通情达理,淑德温良,既为杨旭之妇,断不会为难了你们,你们也当礼敬尊重,切莫怨结,更莫相憎,一家合睦,皆大欢喜,若反目生怨,殊为不美,俺做得媒人,脸面上也难看。今封你二人,俱为一品诰命……”
木恩宣罢旨意,杨旭与两位妻子叩头谢恩,接旨,谢谢和梓祺早知杨旭与小郡主有情,只是由皇帝下旨赐婚,倒是有些意外,而且事到临头,难免有些忐忑。可自己二人原本只是一品夫人,如今皇帝下旨诰封,那就是皇封钦定的一品夫人,虽然还是一品,可是只加了诰命两个字,那区别就像进士和同进士,在官场夫人们交际里边地位大不相同,这又是沾了人家郡主的光了,看样子皇家也不想仗着郡主娘家的权势欺侮她们,这样举动是极大的恩惠,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悄悄瞟一眼夏浔,满腹心思难以言明。
木恩宣罢圣旨,双手交与杨旭,拱手笑道:“国公爷,娶得娇妻,恭喜、恭喜呀!”
夏浔正担着心事,却不好叫木恩看出来,忙也打起精神,道谢两声,然后请他坐下待茶。木恩笑嘻嘻地应了,没口子的道喜,说着吉利话儿,屁股刚刚沾着椅子要下,肖管事急匆匆地又跑进来,对夏浔说道:“老爷,宫里又来人传旨了,宣老爷马上进宫,谨身殿见驾!”
夏浔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皇上这是要就徐辉祖一事征求他的意见了,国事家事,恩怨情仇,该当如何决定?一时间,夏浔心乱如麻……
第544章 情决
“辅国公,请!”
徐景昌走到书房门口,肃然让客。
邱福黯然离京之后,五军都督府里,国公级的大都督就只剩下成国公朱能和定国公徐景昌了,朱能是个很中庸的人,不大计较争权夺利的事,也不在乎让一个后生晚辈与自己平起平座,徐景昌实权在握,已然渐渐挑起了徐派势力中兴的担,颇有些春风得意。
而这一切,离不了夏浔的帮助,夏浔与邱福的斗法中获胜,这好处落到他的头上,徐景昌对夏浔是由衷感激的。他们原本只是盟友,现在关系更不同了,大姑姑已经把他叫进宫去吩咐过了,他的小姑姑徐妙锦马上就要嫁给杨旭,叫他用心安排婚嫁之事,以后辅国公杨旭就是他的姑丈,这关系当然又亲近了一层。不过眼下尚未成就婚姻,总不好见面就叫姑丈,所以还是按照原有的称呼。
“竟然生了这样的事?”
方才迎了夏浔进府,徐景昌就察觉对方神色凝重,似有要事相商,所以没有请他在客厅相见,而是进了书房议事,夏浔坐定,把徐辉祖的情形一说,徐景昌不由瞿然变色。
夏浔叹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如果这只是个人恩怨倒也罢了,但是联系前前后后种种事端“你知道,这是犯了皇上的大忌的!”
徐景昌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这种作为意味着甚么,这是在试图动摇今上的统治说他是谋逆也不为过,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早就和大伯分道扬镳,自己又已和大伯分家,且当今皇后就是自己的姑母,他眼下最担心的事该是连自己也要受到株连了。
徐景昌赶紧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莫非要对大伯他。”
夏浔轻轻摇了摇头:“有皇后在,我也竭力求恳……皇上决定,此案秘密处置,不予公开,相关人等,也只有魏国公,算是法外施恩了。可……死罪虽免,皇上却也不能再坐视他为所欲为,皇上会随便编排个罪名给他,夺其爵禄,彻底幽禁对他施以‘屋圈,之刑,至死不准他再见一人!”
圈禁刑罚之中,“屋圈”比“墙圈,丶更狠,“墙圈”至少还有一角天空可以在院里散散步,见见天日,一旦“屋圈”那真是终生不见天日连光线都看不到几许了。可是对一个帝王来说对一个犯了谋逆大罪的人,即便他是皇族屋圈也是极大的恩赐了,不得不说,因为爱妻的缘故,朱棣对这个大舅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徐景昌默然不语,他生父的死,大伯难辞其咎,可是作为封建时代的一个大家族的弟,他又无法对自己本族的族长产生刻骨的痛恨。如今天下已定,君臣名份已定,得到皇帝优待的大伯不甘寂寞,竟然又干出这样的事来,皇上只是幽禁了他,还能怎么说呢?
夏浔轻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嘱咐你,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茗儿知道。”
说到这里,夏浔脸上微微一热:“你也知道,皇上下旨赐婚,我和茗儿……”
徐景昌颔道:“是,我知道,大姑母已经交待过了,不日……两家联姻,辅国公就是我的姑丈,两家永成姻亲。”
夏浔笑笑,又轻轻一叹,说道:“是,令尊当日身故的时候,茗儿很伤心,这件事对她伤害很大。如今,魏国公冥顽不灵,又做下这许多事来,茗儿听了必然更加伤心。皇上虽然法外施恩,只是施以幽禁之罚,可骨肉至亲受此刑罚,我恐茗儿……我不想茗儿再有伤心难过,所以特意来嘱咐一下,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徐景昌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小姐!”
巧云站在门口,背着双手,歪着头看着茗儿笑。
夏浔求亲,皇帝赐婚的事,姐姐已经告诉茗儿了,小妮子又羞又喜,自从知道消息,这一天都有些神思恍惚的,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儿,有些欢喜,又有些待嫁的忐忑,大概这是每个将要为人妻的少女待嫁时的通病,欢喜、兴奋之中,总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神思恍惚了半晌,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其实只是坐在那儿了一阵呆而已,脑里什么都没想。
巧云看着小姐的模样,觉得好笑,不禁唤了一声,茗儿回过神来,扬眸看见巧云促狭的眼神,便有些不自在地道:“干嘛这样看我?”
巧云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说道:“小姐,我们家姑爷到府上来了。”
茗儿奇道:“什么姑爷?”
随即她便恍然,登时脸红红地嗔了一句:“死丫头,胡说甚么呀你!”
巧云笑道:“人家先这么叫着呗,省着以后叫着不习惯。”
茗儿的脸更红了,笑骂了一句:“还说,讨打是么?”心里却甜丝丝的,便忍不住问道:“他来……做甚么?”
巧云道:“我哪儿知道呀,是定国公亲自迎进来的,然后两人就进了书房,神神秘秘的,不过……也不用问啦,这时候姑爷登门,肯定是和定国公商量与姑娘的婚事呗。”
“不对!不可能!”
茗儿突然心生警兆,徐景昌虽然自立门户,相当于徐家的另一个掌门人了,可他是自己的晚辈,他可以为自己的婚事跑前跑后的张罗,却不可能做为与男方商议婚事的女方代表,而且杨旭也不可能自己出头露面,到女方家里来商议婚事,即便他家中没有长辈了,也该托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代为出面成。
那么,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跑到定国公府来做甚么?
女儿家终身大事就是最大的大事,实不想再出什么意外,节外生枝,茗儿一旦察觉有异,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思索片刻,便吩咐道:“巧云,你去前边盯着,辅国公一走,便叫景昌来见我!”
巧云只道自家小姐牵挂郎君,哧哧地笑着答应一声,便往前厅跑去。
徐钦匆匆走进徐辉祖的居处,垂手道:“父亲,您叫我!”
徐辉祖脸色有些异样,看了儿子一眼,徐辉祖便沉声吩咐道:“钦儿,你立刻离开府邸,带着显宗,去定国公府找你小姑姑。”
显宗是徐辉祖的孙子,刚刚出世,还是个未满百天的孩。
徐钦听了父亲的吩咐,不禁奇道:“父亲,是要接小姑姑回府来住么,带上显宗做什么?”
徐辉祖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叱道:“蠢货!”
“是!”徐钦家教甚严,一见父亲怒,不禁有些心慌,连忙垂下头:“可……孩儿真的不懂……”
徐辉祖轻轻吁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去见你小姑姑,求她带你入宫去见你大姑姑。”
“是,然后?”
“你大姑姑会明白的,只要见了你,她就会明白的,快去!”
徐钦满面茫然,还待再问,徐辉祖两道眉毛已经竖了起来,徐钦心中一慌,连忙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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