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一路往上,楼梯间便都是对她吹口哨的男人。
起初她会吓得瑟缩一下脖子,负责引路的大妈便冷哼一声,说:“你可别弄得自己像个鹌鹑,你越怕,他们就越欺生。”送了她进屋,大妈又道:“在我这里住,只管你睡,可不管你跟谁睡,所以晚上把门拴好,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责任。”
秦桑应下,交了租金和押金就开始收拾东西。
方寸之地,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这里,是除了苏楠笙所在的宾馆之外,镇上唯一的住处。感觉离他近一点,好像害怕的情绪也就淡一些。
秦桑收拾好东西,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跟番茄,又借了大妈的厨房,熬汤。她其实也不会做什么好吃的,同样是在国外留学,有些孩子或多或少都能学会做几道家乡的小菜,可是只有她,从来都是苏楠笙做现成的给她吃,她一次都没亲手弄过。
手机上下了菜谱,从零学起,等汤煲好了以后秦桑又到附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趁天黑之前送到了苏楠笙的宾馆,给前台,让前台负责转交。
回来,秦桑就着剩下的一点番茄排骨汤吃了饭,拿出手机上网准备定明天一早回海城的航班。可是机票才订到一半,手机忽然没电了,秦桑翻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竟然连充电器也没带。
下楼找了大妈,刚开口就被一通虎骂,说:“你这手机太先进了,我们这就没有!谁让你出门在外不带充电器的?找别人要去!”
秦桑磨磨蹭蹭地上楼,在楼梯口遇见个叼着牙签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瞧,还坏坏地笑。
她身上寒毛直竖,赶忙跑快一点。
那男人的目光便一路追随,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
然后秦桑就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板楼的建筑,不管什么人开门关门,甚至一楼有人咳嗽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有女人轻叫,开始是细若蚊蝇,到后来变得畅快淋漓,间或伴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木板床咯吱的声音,自然勾勒出一幅混乱不堪的光景。
秦桑用被子捂住了头,在海城的时候她再嚣张都好,周围至少没一个人敢动她,可眼下背井离乡却多少有些令人胆寒——她从十二岁就认识了苏楠笙,之后兜兜转转这许多年,他纵然也有恨她的时候,可只要有他在她的身边,她就从来没怕过什么。
赶忙闭上眼睛默数,想象着他就在离自己不算太远的地方,只要睡一觉,醒来她就能上机场买机票回去了。
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拍响。
秦桑霍然睁大了眼睛,起初以为是隔壁的门响,再到后来发现自己的门板被拍得“啪啪”直晃,她才在黑暗里摩挲着尽量往床头去看,心却早都提到嗓子眼了。
也听不到门外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醉汉,胡乱在她的门边说着些她也听不懂的话,然后疯了一般把门板拍得震天。
秦桑是在小床上蜷缩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无路可逃的,赶忙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试着去按键,才发现真是一点电都已经没有,连机都开不了了。
每临大事有静气,母亲离开她的这许多年里,比这再糟糕的情形她都遇到过,也不是每一次身旁都有苏楠笙。秦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令自己保持冷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在屋子里梭巡可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人几乎是才伸了只脚着地,本就不堪一击的房门就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开去。
一门之外的走廊上有声控的灯透着微黄的光线,铺天盖地的酒气迎面扑来,几乎不用去想,她也能猜到如若不反抗,她接下来可能遭受的情形。
门外摇摇晃晃的醉汉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一个箭步上前就去抓秦桑的手臂。
秦桑反应快速地旋身躲开,抓住床头柜上的一只烟灰缸便向对方扔了过去——烟灰缸“砰”的一声落地,可对于醉汉来说不痛不痒,也不过是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去。
秦桑也就是在他侧身的须臾撒丫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因为出来的太过着急,她又一味只顾往前去冲,所以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只顾跌跌撞撞地推开旅社的大门便飞扑了出去。
出来了,九月的西城尤其是到了夜里,周围的空气总比海城要低得多。
她有些无助地抱住了自己,却并不觉得怎么委屈。
她想起自己过去的这许多年岁月,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从母亲带着她第一次踏足苏家再到现在她成为了苏家的女主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只要因为是他,便没有一件觉得后悔。
秦桑总想,哪怕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哪怕苏楠笙终究对她并不待见,可她还是会收拾打包好自己的行李,义无返顾地来到这里。
走着走着就到了他下榻的那间宾馆,身上没有钱,人也疲惫,她想着要不找个角落蹲上一宿,等天亮了再回自己住的小旅社去,反正总归能够想到回海城的办法,也反正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秦桑找了不太起眼的角落准备蹲下,只是刚刚做了个动作,左手的手臂却倏然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把握住了。
第20章 晕死你活该
秦桑吓了一跳,尖叫刚刚浮上喉头,待看清楚站在自己跟前的是正气喘吁吁的苏楠笙,再接触到他近乎痛恨的眼光,她才终于卸下自己狼狈的心房,笑得像花儿一样,“楠笙……”
“你怎么会在这里?”隐忍咬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下听着多少有些瘆人,“我明明已经叫你回去了,可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秦桑知道这是苏楠笙发火之前的征兆,可她现下已无路可躲,想要挣开他钳制住自己的大手,却又奈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张了张唇想要解释,才发现自己一开口竟连声音都是哑的。
多少年了,她在他身边已经有多少年了,因为有太多的话要说反而说不出口。
苏楠笙没再给秦桑任何解释的机会,拉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回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了。
这夜里经历过太多,她也确实是太疲惫了,等到盈盈的身子被他这样抱起来以后,她才像舒出了一口气般,静静靠在他的怀里,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楠笙径自抱起她就往他先前下榻的宾馆走,一路畅通无阻到得楼上,等房间的门开了,她才发现自己来时带的那只小行李箱就在角落。
她怔怔抬眸看他,看他紧绷的眉眼和僵硬的肌肉,忽然想起来刚刚看见他时的气喘吁吁,他一定是去那间毫无安全可言的小旅社去找过她了,因为找过她却没有找见,所以才会到处去跑去寻,最终发现她在自己下榻的宾馆外面。
秦桑莫名就觉得温暖了,这一晚上其实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在这一刻被他温暖的怀抱融化得只剩下开心了。
秦桑咬着小唇,娇滴滴地看着这男人紧绷的下巴,直到他用力将她扔进浴室,她被迫摔坐在浴缸里时,她才意识到这男人真是一点没变,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总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摔疼了她亦在所不惜的。
苏楠笙扔完了她便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刚才出去得太急,他甚至连外衣都没有穿,就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
他彻底脱完了衬衣才弯身到浴缸边举起莲蓬头对准秦桑,秦桑完全猝不及防,被突然而至的温水扑面,刚呛了几口想要爬起来,却被他抓住双脚用力摁在浴缸里面。
可想而知的狼狈不堪,秦桑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来被已经被他弄湿。
苏楠笙一应薄唇紧抿无声施暴,直到将自己也弄得与她一般狼狈不堪,才像是心满意足一般将已经哭得不像样子的秦桑去浴缸里捞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哭?”用力捏住秦桑的下巴,苏楠笙单膝跪在床沿,已是盛怒的模样。
秦桑抬手揩了把自己的小脸才往被子里缩,可奈何苏楠笙的大手一直扣在她的下巴上面,令得她根本无路可退。
“疼……”小姑娘轻轻的一声吟,苏楠笙更是怒不可遏,俯身狠狠咬上她的双唇。
其实,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他恨她恨得再紧,也终究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苏楠笙用力咬了一会儿便把秦桑往身后的大床上推,她本来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可待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以后,才感觉这男人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闭上了眼睛。
没敢挣扎,这时候挣扎便是捻弄虎须。
秦桑静静躺了一会儿,才听见身后一道悠悠的声音传来——
他说:“是不是你大半夜的被人杀了再被分尸了也不会想到给我打一通电话?”
秦桑一怔,同样的话似乎也是多年以前,他在类似的情形下对她说过一遍。
只是那时她没有打是因为自尊心作祟,这时候没有打是因为……
秦桑刚一张口,苏楠笙就揽紧了她的腰道:“睡觉!”
漫漫长夜,他显然并不乐意听到她的声音,没多一会儿,房间里便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
天亮以后苏楠笙穿衣服准备离开,秦桑一个人泱泱地坐在大床上,好半天提不起精神来。
他说:“你收拾一下,待会我让人来接你。”
他还是执意要送她回海城,反正昨夜里不管她怎么折腾,他就是铁了心的不要她在这里。
秦桑提不精神也没有劲,只能靠在床头冲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楠笙跨步上床,下意识伸出大手去抚她的额头,这一抚上去才觉得滚烫得厉害,再去看小姑娘一副眼镜都快睁不开的模样,他心下一阵叹息,总觉得她是这世上最能治他的人,好好的,怎么就生起了病?
秦桑泱泱地看着苏楠笙转身下床,又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显然是对刚才已经交代好的人和事做了全新的安排,让对方不用过来接她回去。
她见他挂断了电话才道:“我头晕。”
苏楠笙冷笑了一声,“晕死你活该,在这待着,我中午回来看你。”
他说完了话就打开门出去,她甚至无力关心一下他的病情或是同他争吵什么的。
一个人睡到中午,感觉额头凉凉的她才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拿开压在她额头的毛巾又换了一块,等见她睁开眼睛了才问:“有没有好些?”
秦桑眼底湿润,怔怔地感觉着一双有力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摸了摸再缩回去。
她觉得他的手都是烫的,其实昨夜里发烧的那个人是他,她被他从身后抱着也能感觉到透过衣服传到她身上的烫热的体温。她想起身查看一下他的病情,或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掬一块毛巾,可是,睡梦中的男人力气也是不容小觑,她被他紧紧箍住腰肢动弹不得,所以,后背也被他烫热了一夜。
原来他上午出门的时候也在发着低烧,他们两人交叉感染,也不知道是谁先传染的谁。
秦桑抬起小手去拉他压在自己头顶的大手,说:“你也歇歇。”
苏楠笙就冷笑,“说要来照顾我的人是你,可来给我添麻烦的人也是你,每次都是,秦桑,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你全家,所以这辈子要来还给你?”
第21章 与你一起
他每次说这些风凉话刺激她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笑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格外沙哑,“对啊!你就是欠我的,苏楠笙,你可惨了,这辈子都甩不掉我。”就像她也这辈子都甩不掉他一般。
苏楠笙冷着脸,没有说话,把大手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以后才转身离开。
连续换过几次毛巾又休息了一个上午,秦桑感觉整个人已经好多了,遂顺着床沿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他把打包带回来的食物提到床头柜上,再找了块板子给她垫在身前。
昨天晚饭就没吃好,再加上空了一上午的胃,这会儿正是秦桑最饿的时候。
她也没等他动手,自己侧身抓过床头柜上的一次性筷子,想要掰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虚软得连两只细细薄薄的筷子都弄不开了。
还没开口说话,苏楠笙已经重新回来在床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掰开了再还回到她的手上。
秦桑拿起筷子就去吃饭吃菜,是谁说的生病了以后就没有胃口?她的胃口一向极好,不管任何时候,不管该吃和不该吃的时候,她只要饿了就会自己找东西吃,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后,要好好活着,她就得吃饭,她从来不会让自己饿着。
苏楠笙安静地看着小姑娘狼吞虎咽的,也没有什么要说,拿起一盒饭递给她,又夹了些菜,才陪她一块吃饭。
秦桑的眼睛湿湿的,可她就是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想吃饭。也许,填饱了肚子,她就不会觉得胸腔那里是空的了。因为是空的,所以她整个人又冷又疼,就连眉眼鼻尖都泛着酸。
直到一餐饭吃完,秦桑恢复了些体力,才主动从床上爬起,去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苏楠笙也没理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先是刷牙,然后洗脸,看模样是准备出门去。
秦桑收拾好桌子,又奔到他跟前去抢了个位置,把他挤开,赶在他收拾妥当之前慌忙把自己弄好,再奔回房间里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箱子。等到苏楠笙弄好出来,才发现秦桑已经整装待发,站在房门口等他。
“你……”
“我跟一起吧!”
苏楠笙皱眉,“用不着,你自己好好待着,好一些了就回海城去吧!”
秦桑点头,也明白此刻的自己在他跟前就是个累赘,“那我也跟着你一会儿吧!我已经好多了。”
苏楠笙连话都不想跟她再说,径自走到门边将门拉开,秦桑趁着缝隙要往外面钻,却被他一把扯住衣领往后拖,“都说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自己一边待着去吧!”
几乎使出所有难缠的功夫,到最后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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