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听到霍瑞廷的招呼，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到是坐在他下首位置上的中年妇人先开口道：“你消息到是灵通，知道我们来这里了。”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高挑，全身上下自成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那气质是天生的，不同于后天的修饰与改造，秦桑只看她一眼便能感觉出这妇人的出身绝非一般。可这妇人偏偏面容不善，颧骨也有些高，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挺凶挺刻薄的。
霍瑞廷抿唇微笑，“到也不算消息灵通，只是爸爸派我来参加倪家的丧礼，作为家族代表，我总要过来看看。这不刚进入酒店，就听说您在这里。”
中年妇人一扯唇角道：“这通风报信的人到是挺多，狗腿子也不少。”
这一下，霍瑞廷没有接话，到是始终沉默着的男子开口说道：“我与苏先生约了谈事情，你要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秦桑看向霍瑞廷，正见后者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兀自同苏楠笙打过招呼后才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楠笙亦是认识的，坐下来吃顿饭总不为过吧！”
“想吃饭你什么时候不能吃？今天是私宴，不好有外人在场。”中年妇人赶人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霍瑞廷还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我想大妈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位新聘请的助理同楠笙也是认识的。大家既然都是认识的，就是私宴，没有外人在场。”
中年妇人还想继续赶人，却叫坐在上首位置上的男子轻抬大手给制止了。
秦桑早前就听霍逸尘说过这家里的种种，知道霍瑞廷不是眼前这位霍夫人的亲生儿子，可却没有想过这家里的气氛会这般剑拔弩张。
一顿饭吃得几个男人够筹交错，霍家大少爷霍泽曦与霍夫人对他们的敌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可霍瑞廷依然能够保持不显山不露水的德行，把对方丢过来的一句句刺人的话都给消化了。
而苏楠笙那家伙呢？从头到尾地坐山观虎斗，既不参与也不挑拨，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却是从秦桑走进这间屋子以后都没正眼好好瞧过她。
秦桑低头吃了一会儿东西林亦菲便悄悄凑过来道：“秦姐，你也是来参加倪封丧礼的吗？”
林亦菲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儿秦桑便觉得如鲠在喉。
当初在西城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仿佛还历历在目，她其实已经不大想得起来倪封是在怎样的一种状态下对她做出那些事的，可是事后……他怎么就突然死了？
林亦菲见秦桑没有接话，才继续道：“当初苏家跟倪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楠笙本来已经把他们家的人都赶出海城
去了，可是这次，却是大姐做主让他们回来的。大姐说，海城毕竟是倪家的根，现在他们死了个人，死人想要回家是在情理之中，理应让他们回来。”
林亦菲话里的大姐，正是苏楠笙的亲姐姐苏佑嘉，当年秦桑少时进入苏家大门的时候，便感觉已经年长许多的苏佑嘉是个心机颇重的人。而林亦菲一番看似简单的话语，却私底下给了秦桑提醒，要她小心苏佑嘉这个人。
直到一餐饭吃完，秦桑也没逮着个与苏楠笙说话的契机。
霍家几人依旧是争锋相对的，虽然心里都不爽了对方，但表面上到也没有真的撕破，如此你来我往半天，到叫秦桑一个外人看到颇为心累。
几个人陆陆续续从餐厅里出来，到了电梯门口，霍瑞廷才状似随意地问了霍泽曦一句：“大哥住哪个房间，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霍泽曦没有回答，到是那位霍夫人冷笑一声接道：“你爸爸虽然把酒店业务这块划归你管，可你大哥才是霍家正正式式的接班人，怎么在自己的酒店里住一晚，还要你过来看看？”
霍瑞廷低头笑出了声音，“大妈您也真是敏感，我还没有多说什么，您就紧张成了这副模样，我不过是想过来看看你们还缺些什么，缺什么就叫人补什么罢了。”
霍夫人狠狠一拧眉道：“用不着，你也好自为之，管好自己就行了。”
电梯门开，从这间餐厅里出去，往上是酒店客房，往下便是地下车库了。
苏楠笙带着林亦菲在门前同霍家几位话别，本来一身凌厉的霍夫人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能够勉强笑笑，末了，霍夫人又伸手去拉林亦菲的小手，说是姨妈还要在海城多待几日，你要有空就陪楠笙多来坐坐。
林亦菲点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到是让秦桑惊了一跳，原来这位看似凌厉的霍夫人竟然是林亦菲的亲姨妈啊！这也难怪了苏楠笙会在同他们聚餐时把林亦菲带上。
电梯门打开，先到的是往上走的，霍瑞廷先进电梯，同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准备上去，秦桑也只得往前走，在与苏楠笙错身而过的时候突然耳根子痒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已经见苏楠笙转身同霍泽曦说话去了。
秦桑进了电梯霍瑞廷便关门，前者的小脸映在电梯里光亮的墙面上，怎么看，都透着诱人的分红。
霍瑞廷一路等电梯上去，忽然转头看着她道：“对于今天的晚餐，你怎么看？”
秦桑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自己的，所以赶忙整理一下心绪，才转头道：“就目前来说，你们想要把这批零配件的库存销给‘大成’是不现实的。”


 第171章 霍瑞廷，我不是你会喜欢的女人

霍瑞廷挑眉，“怎么不现实了？”
“刚才的情形你自己也有看到，虽然我并不大清楚你同苏楠笙之间的交情有多深，但是那位霍夫人却是林小姐的姨妈，这样算起来，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霍瑞廷点头，“亲近是亲近，可不代表这世上的所有生意都要跟亲近的人做不是吗？不然这个社会还要怎么运转下去？很多事情也是讲市场机制的。”
“那要看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
“这话怎么说的。”
“不管是你还是你大哥，你们谁把这批零配件先销售出去，对于‘霍氏’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这不是你要的程度呢？要是这件事我们就真的办不了，让你大哥抢先卖出去了呢？”
霍瑞廷沉吟，“嗯，这可就不好办了，可我不懂你说的‘程度’是指什么。”
秦桑模样笃定，转头望着他道：“我就想知道，要是这批零配件短期之内卖不出去，会对‘霍氏’造成很深远的影响吗？”
“唔……也不会。”霍瑞廷故作高深。
秦桑翻了个白眼，“苏楠笙才跟林亦菲订婚，西城那边又发生了一点小事情，靠的，都是林湛的关系。你大哥出面想同‘大成’做生意，却把他妈也一块儿带了来，可不也是想买林家这层关系？所以，于情于理，‘大成’如果想买这批零配件，都一定会向他们买，而不是我们。这是生意，亦是人情。”
霍瑞廷笑起来道：“我以为光凭你和苏楠笙过去的关系，再加上我的一点情分，他应该会把这个生意给我做才对。”
“我同他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关系，当然，如果你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话我也无法阻止你们。但我要说的是，他既掌权管着那么大一个苏家，‘大成’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他就绝对不可能轻易因为什么私人理由就把一个那么大的订单敲定。”
“嗯，所以呢？”
“所以我才问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是想给自己做呢，求名也求利？还是想要做个无名英雄，就把这单生意给你大哥他们做了算了，反正都是‘霍氏’挣钱，年底你也有分红什么的。”
霍瑞廷抿唇想了想后才道：“我可没那么高尚的情怀。”
“那就结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秦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道：“你我虽然没有能力让这单生意调转过头，但还是有办法和稀泥一样把它搅黄，大家谁都不要做成。”
秦桑径自往前走的时候掏出门卡准备开门，此行为了工作方便，她同霍瑞廷住的是一间行政套房，套房里面自带两个独立房间，既保证了空间的独立性，也让处理公事起来更为方便稳妥。
霍瑞廷笑得不可遏止一般从电梯里出来，站定在她的身后准备进房。
“可以，你比我狠，那就搅黄。”
秦桑低头开门进去，耳边的热气却忽然令她想起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就在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悄悄覆在她的耳边，骂了句：“小没良心。”
想到他，整颗心都仿佛柔软安定了许多，也让她本来因为重新踏上海城的土地而忐忑的心情好上了许多。
霍瑞廷一进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秦桑在套房的客厅里整理了一些公务，便径自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了陌生的床，晚上总有些睡不着。
秦桑起身披上睡衣从房间里出来，正见客厅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霍瑞廷穿的也是睡衣，整个大的空间里只有沙发转角的一盏落地灯的微光悠悠照应着房间。沙发旁侧的全景大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海城夜色，海城本是出了名的不夜城，这时候站在窗前向外望去，便尤其觉得这夜瑰丽多彩。
霍瑞廷的右手正拿着只透明的高脚杯，杯子里一点深红，抬眸的时候见她从房间里出来，举了举酒杯。
秦桑霍然一怔，径自绕到电视柜旁的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转身准备进去。
人到门口又突然回身，霍瑞廷显然并未料到她会突然驻足不前。
秦桑回头，说：“你的酒还有多吗？”
“给你来一杯？”
秦桑不置可否，自己到柜子前取了一只透明的高脚杯过来，霍瑞廷便也拿起自己跟前的酒瓶往她的杯子里倒。
酒水倒到一半的时候他笑起来，秦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准备进自己的房间慢慢品尝时，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对我就丝毫不觉得害怕吗？”
秦桑尝了尝杯子里的酒，转回身连眼也没抬，“怕什么？”
“怕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像是在申城的‘若亚’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你毕竟是个女人。”
秦桑懵懂，抬眸看他，“你是说，想要对我怎么样么？”
霍瑞廷不置可否，轻勾唇角看着面前的小女人。
秦桑又尝了尝杯子里的酒才淡定出声：“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是你的那个萝卜，你也不是我的坑，我不是你会喜欢的女人。”
“我喜欢什么女人？”他轻笑起来，定定看着她在暗夜里格外精彩的眼睛，“也许，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你不会。因为女人对于你来说要么赏心悦目，要么别有用处，但不管是这之中的哪一种，对于你来说都不能称之为‘喜欢’，顶多是一种合作关系而已。我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真心喜欢过哪个女人，也不知道你日后会突然喜欢上谁，但至少在你的眼里，就目前为止，我看不出你会倾心喜欢哪个女人，喜欢一个人的模样和状态不是你这样的，你有更强大的野心，也许比起女人，你更喜欢自己的野心。”
霍瑞廷淡淡抿唇，没有接话，只是在暗的眼里看着她的眼睛。
秦桑有一些疲惫，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酒后把酒杯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后关门锁门，轻易阻隔另外一个世界。
霍瑞廷喝完瓶子里的酒，起身，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他正狐疑把电话接起，却听电话那边一道轻柔的女声道：“瑞廷，是我，听说你来海城了？”


 第172章 你跟苏楠笙是同一种人

倪封的葬礼定在海城非常有名的灵堂举行，行礼当天，几乎半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了。到不是说已经破败的倪家还有往日风光，只不过沉浸了一个夏天的海城名门贵胄们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欢聚一堂的理由，所以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缅怀已逝之人是假，试探各人虚实是真。
秦桑是随霍瑞廷一块到场的。
在去之前她就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以她现在的身份出席，只会令他难堪，所以有可能的话，她可以与他分开前往。
霍瑞廷几乎想也不想便道：“再难堪的事我都经历过了，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的母亲曾经是我父亲的女秘书，她勾引了他又被大老婆扫地出门，我这样的私生子都能在京城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桑说：“你之所以会帮我，是因为惺惺相惜什么的么？觉得我跟你当初的处境是一样的，因为怜悯，才不介意吗？”
霍瑞廷只斜了眼睛看她，径自打开车门下去，“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的，更何况你算我的谁啊，我有必要帮着你吗？”
霍瑞廷说话直接且不留情面，到给了秦桑不用猜疑的空间，心里反而舒坦。
他们两人一同出席，到场的名流富商们有大半都是知道秦桑，也晓得她之前同倪封的关系，所以令得并不常在海城走动的霍瑞廷一下便成为全场的焦点。
大部分人起初谈论的是秦桑怎么会来，怎么敢来，而剩下的另外一小部分，谈论的则是同她一块来的这个男人是谁。
秦桑从头到尾低调处理，随着霍瑞廷进入灵堂，上香，然后拜会倪家各人。
倪家的人自然都是认得秦桑的，有些看到她便恨得牙痒，有些忍不住开骂，却碍于周围到处都是熟人，而没有轻易地上前来撕她。
而这些人当中，只有倪家小妹倪紫霄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奇怪的愤恨的眼神盯着她，好像所有的话都被梗在她的喉头，只是没有胆量把它们都说出来。
霍瑞廷上前自报家门，与主家交流完毕以后带着秦桑旋身从另一道门出去，径自步入后花园。
“我能问问你当时在西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秦桑面无表情，只是盯着灵堂正中的那张照片，总不明白本来好好的一个人，为何突然说没就没了。对于发生在西城小镇上的事情，后来她也有仔细想过，倪封的责任有多少她并不清楚，但却绝对跟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