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封就站在人群之外，不管面前人山人海，只是一眼，便能在人群中将她捕捉。
以前听谁说过这世上有种女人就像罂粟的毒，潜移默化之中令人中招，然后这辈子想戒都戒不掉了？
他低头揉了揉眉眼，忽就觉得自己的心，真是如鹿撞般厉害。
秦桑笑着向他靠近，弯唇，“你自己的地方自己都不来玩吗？”
他环顾一圈四周，“新装修的还成吗？”
“壕！特别的壕，可我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心疼。”
倪封呲之以鼻，“我花的是苏楠笙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有什么好心疼的啊？”
“万里长城也有我一块砖，要不是我把这里砸了，你能有机会去找苏楠笙要钱吗？”
倪封拱手相让，“敢情我这是要谢谢您啊？谢谢您让我没掏一分钱就把这里重新装修了。”
“那你分我一点股份吧！”
“想得美。”
“作为男人你还真是有点小气啊！”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我还没老没糊涂，我知道一个女人应该值多少钱。”
倪封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恶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用价值去衡量一个人。
可是，秦桑是什么身份，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敏感的，所以，几乎是那话刚一脱口而出他立时就后悔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尤其是他还有那么点好感的女人，心跳顿时就失了衡。
他以为秦桑会翻脸，至少是立刻转身从这里出去然后此生都再不搭理他了才对。他几乎下一刻就要吐出些求饶的话，只要她别不再理他，别突然便转身离开。
倪封额头的汗水开始凝聚，有些急促的呼吸已经再再彰显着他已临失控的边缘。
可是秦桑还是微笑注视着他的模样，甚至颇为赞同地点了下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那盘菜么，你也不是我的。好了，不过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认真就不好玩了。”
她说完了就转身离开，背着小手轻转，长长的波浪长发荡漾的全是风情。
她只迈开一步就已经离他很远很远，倪封说不出话来，长这么大其实试过舌灿莲花，但偏偏是现在，在面对她仿佛云淡风轻一般的言论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慌了神。


 第15章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他知道自己再不上前一步便真抓不着她了，是永远都抓不着。
其实刚刚说那句他知道“一个女人应该值多少钱”的言论时，他除了习惯也是带着气的。
气她的过去，气她的从前，气她所有他还没有来得及参与便已经过去了的一切。
可是再气，也敌不过她刚才说的那句“我不是你那盘菜么，你也不是我的”。
他总觉得除了呼吸困难以外他还有一些头晕，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在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参与她的一切，她已经抬起双手把他拦在门外面了。
所以秦桑还没走出“深蓝”的门口，倪封已经快步奔上前来从身后拉了她一把。
秦桑回头，倪封的脸都是僵硬的。
他说：“太晚了你别一个人，我送你回。”
她张口想说不用的，可他还是抓紧了她的手腕往前拖，也不管这舞池里的人，来来去去总有认得他们的，主要是认得她，然后通风报信给苏家的人。
上了车秦桑才觉得冷，习惯性地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往上盘到座椅上后才意识到这是别人的车，慌忙转头。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倪封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打开车门快步而出，一头扎进路边的一间小店后又再冲出来。
秦桑莫名其妙地看着，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他一上车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她的怀里甩，秦桑低头去看，才发现满满一袋的冰糕，不是冰激凌也不是冰棍，就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那种最土的雪糕，没有特别的味道也没有华丽的包装，就是一块微黄的方砖被薄薄的油纸包裹，名字就叫“冰糕”。
秦桑还记得当时这样的雪糕，一根才卖五毛钱，有时候是路边的小店，有时候则是私人背着个保温的泡沫箱子在学校门口叫卖。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离开，有时候到她放学的学校门口来接她，就会买上这么一只冰糕。
所以，秦桑关于童年的美好记忆，全部都浓缩成了这么一只冰糕。
只是，后来长大想要再买，却很难再遇见了。
就像过去了的很多事情，每当有人想要寻根问底，她也已经找不到任何答案了。
……
秦桑微怔，倪封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安静地开车上路。
车到秦桑城乡结合部的家门口，她就只吃了一只冰糕，其余全部化成了水，她提着一口袋水，抬头问他怎么办啊？
倪封停好车子以后才去看她，“早知道你战斗力这么弱就不买这么多了，简直是浪费啊！”
秦桑自己打开车门下去，把手里的口袋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转身的时候扬了扬手里的电话道：“刚才太黑了我都没看清楚，你把那家店的地址发给我吧！”
“我也没看清楚，不过下次你继续搭我车的话，没准我心情一好，就想起来了。”
秦桑瞪大了眼睛，站在路灯昏黄的小道上。
倪封到是心情颇好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道：“你答应坐我的车，我才答应给你买冰糕吃。”
她侧头轻笑，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把我也想得太便宜了吧！五毛钱的冰糕……”
“现在可不止，已经两块。”他出声把她打断，冲她比了个“2”。
秦桑还是止不住笑，“好吧！两块钱的冰糕，你觉得，就凭两块钱的冰糕能够把我给收买了？”
“我就是不觉得，才挺好奇的，秦桑，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她歪了歪头，“你猜猜看。”
倪封有些抓狂，忍不住又去拉她的手往怀里带。
秦桑心情大好，也许是因为一只冰糕，所以也没太明显地拒绝他的拥抱。
她说：“倪封，想要把我嫁出去的是苏家的人，可我自己没说要嫁。”
“我知道。”这样近距离贴着她他更觉得她身上的味道蛊惑，仿佛一丝一缕之间缠绕住他的灵魂，想再放开，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那天会遇见你并非是受你三姐所托，我也不知道白洁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是你，我不知道是你。”
她像是安慰，抬起小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才道：“然后你认识了，发现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是么，所以，以后别再来了。”
“刚才在‘深蓝’里，我不是故意要说那样的话。”
“……”她还是安慰地拍了拍他，没有接话。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我不要你为我向谁低头，我跟苏楠笙之间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的。”
楼道里一点烟光忽闪，然后转瞬便消失在了黑暗里头。
秦桑敛下双眸没有说话，只是冰糕萦绕舌尖的那点甜因为时间久了，也开始泛起了淡淡的苦涩的味道。
……
然后，又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有见到苏楠笙了。
知道他是生了她的气了，苏老太爷的寿宴上不管她跟哪个男人离开，对于他来说都是伤了脸面的事情，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要脸了。
秦桑偷偷给三姐打过电话，说是“偷偷”，主要问的还是秦家大院里的事。
“这其实不是你要关心的重点吧？”三姐一语中的，将秦桑给拆穿了。
秦桑吐了吐舌头，“三姐，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没在发火吧？”
三姐是整个苏家为数不多的还能对她和颜悦色的人，听到这样的问话也只是叹了一声才道：“没有，至少就目前为止，他看上去还是挺正常的。”
“哦！那天的事情……我跟倪封……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他说呢！”
“秦桑，你真的喜欢倪封吗？”
“……他应该会希望我喜欢吧！”
“三姐希望你知道，我拜托白洁介绍倪封给你认识并不是想要把你随随便便的嫁出去，我是希望你能找到个好人，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我明白的，三姐。”
“还有楠笙那里我也有劝，等你定下来了，他也定下来了，大家都能重新开始了好吗？”
再然后，江湖突然便开始传言苏楠笙这次是来真的，有了真心相爱且想细心呵护的女朋友，所以也没时间来追究她跟倪封之间的事情，管他们是清清楚楚还是不明不白，反正他也有他要忙的事了。
周末，苏楠笙特意在“和”饭店里摆酒，请了这个圈子里所有玩得好的朋友，也包括秦桑，他拉着小姑娘的手在人群之间转悠，逮人就说：“这我女朋友，甜甜，记得多照顾一点。”


 第16章 老牛吃嫩草

叫“甜甜”的女孩果然人如其名，笑起来颊畔两朵酒窝，跟秦桑到是挺像的，只是前者更爱笑一些。
有朋友开玩笑说：“这可不就是小秦桑吗，啊？我记得秦桑出国留学之前就长这样。”
那姑娘便落落大方地拿着只酒杯过来，唤：“秦姐，之前早就听楠笙说起过你，今天终于得见真人，真是比传说中还漂亮。”
姑娘敬酒秦桑就喝，反正这也不是苏楠笙带过来见她的第一个女的了，喝完了她就笑道：“你是咱五爷的女朋友，所以不必客气，叫我秦桑就行了。”
其实她是想提醒那姑娘，自己今年也才二十五岁，远没到做“姐”那份上。
可那姑娘还是笑道：“秦姐，听楠笙说你比我大五岁，所以我叫你一声姐姐不为过的。”
秦桑“哦！”一声，想那姑娘原来今年才二十岁啊，苏楠笙那丧心病狂的，老牛吃嫩草，可不害自己成了个姐吗？
所有朋友都围着唐甜甜转，听她说是某名牌大学的在校大学生，身家清白父母都是公务员且上个礼拜刚刚见过苏楠笙。
说到见过家长，所有朋友都看向秦桑。
唐甜甜这时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拉住秦桑的手道：“秦姐，下次你跟我们一起吧！我爸妈也想见见你来着。”
说想见她其实都是客套话。
只不过因为她是苏家的女人，只要苏楠笙不否认，她就仍是这个大家族里除了苏老太爷以外的另一个长辈。长辈见长辈，那是应该的。
唐甜甜说话婉转动听，秦桑只是笑而不语。
苏楠笙这时候正好过来，将唐甜甜往怀里一揽，对秦桑道：“这我女朋友，甜甜，记得多照顾一点啊！”
同样的话，一晚上他说了不下十遍，秦桑早就听得耳朵起茧。
可她还是笑看着他道：“你女朋友这样多，要是每个都照顾，我怎么区别谁比较重要一点啊？”
秦桑说话不留情面，唐甜甜立时就尴尬得白了脸。
苏楠笙毫无感觉，表面上甚至看不出任何不悦。
秦桑顺势就将唐甜甜拉到自己身边，吐了吐舌头才道：“开个小玩笑罢了，我跟甜甜投缘，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才终于心满意足般，点了点头，走开了。
有朋友这时候起哄，说“深蓝”就在附近，这边把饭吃完那边就可以过去坐坐了。
苏楠笙拿着酒杯没有开腔，所有人齐刷刷向他望过去，半天等不来他的回应，只好悻悻地又将话题岔开了去。
秦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苏楠笙离得最近，正好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她把电话拿起，到门外去接，刚刚“喂”了一声手里突然一空——仰头，就见苏楠笙拿着她的手机直接挂断，低眸悻悻地看着她，“跟你商量个事呗！”
态度温和也没什么不对，不若刚才在包间里时的客套与虚伪，甚至也没追究之前在苏老太爷寿宴上发生的事情。
“嗯。”
“我要离开海城几天，届时甜甜那里你多照应。”
秦桑点头说好，伸手想要拿回手机，他又向后躲开一些道：“还有倪封的电话，你少接。”
“我跟倪封只是朋友。”
“你这样想，他可未必。”
“就算他想歪了也没有关系，三姐不是觉得他人不错吗？白洁也觉得不错，而且他还是你朋友，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我朋友，也并非每一个都是好人！”
秦桑接不下去了，自苏老太爷八十大寿之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她说话，今天要不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兄弟江卓打电话叫她过来，她还不知道苏楠笙在这请客。
他在这里请客，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不快。
她转身想走，江卓已经叫住她道：“来都来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过来见见楠笙的新女朋友吧！”
新女朋友见了，别人都起哄叫唐甜甜“小秦桑”，苏楠笙听得面无表情，江卓到是过来撞了她的手臂一下道：“你介意吗？”
秦桑笑得无辜，“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江卓不信，“是真不介意？”
“真不介意。他能交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把心定下来，不知道省了我多少事情呢！”
江卓沉默了很久，又喝了口酒，才用秦桑几乎都快听不见的声音道：“没心没肺。”
秦桑听不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她甚至也不想去弄得太明白。
反正她在苏家那几位的眼里，就是眼中钉一般的存在，再加之苏毅和离世前把大部分家产都留给了她，令她成为众矢之的，令得苏家人对她不依不饶，她想，可能就算自己烂大街上，这辈子都很难再与他有半毛钱关系了。
……
秦桑咬唇，半天没有接话。
苏楠笙继续沉着声道：“你急什么？我爸才死多久，不说是真爱吗，这时候又忙把自己嫁了？”
秦桑仰头，“我二十岁就嫁给了你爸爸，到现在守寡都三年多了。”
苏楠笙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你就是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不知廉耻，老头子你都要。”
秦桑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所以了，不说是真爱吗？真爱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