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想起之前还在海城城乡结合部时住着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她在地里摘菜，农家乐附近的小道上只要有人经过，便多的是向她吹口哨的。
想到往日的日子总会想起往日的一些人。
秦桑找到一间移动营业厅，用身上所剩不多的现金补了张卡又买了一部手机。
插卡开机没有多久，立刻接到三姐从海城打来的电话，她说：“秦桑你先不要急着挂电话好不好？楠笙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啊？三姐求求你了，凡事不要总往坏的方面去想好不好？就算敏惠的孩子没有了又能怎样？楠笙不会在意的，因为他从始自终在乎的人就只有你！”
秦桑正准备挂电话，又听三姐急喊着道：“还有楠笙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你能不能不要放他一个人啊？在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拼命找你，他吃不下东西，我们强灌给他的食物他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吐血了……”
三姐的话都没有说完，秦桑已经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的路狂奔了。
从未觉得这段山路会有这么长，长到令人心悸和整个人都觉得惶惑的地步。
秦桑一路狂奔，等重新奔回客栈的时候，站在一楼向上望早便不见了苏楠笙的身影。
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间，情况又是怎样，纵然早便想好这辈子要两两不相见，可因曾经爱过，总归不想看见他过得不好，哪怕一星半点。
秦桑快速奔上了楼梯，才奔到半中央的时候，竟然看见苏楠笙单手抓在围栏的上面，另外一只则抚着心口坐在地上。
她浑身一顿，借着昏暗的月光和不太明媚的光线还是看清了他的容颜，已经惨白得不像样子的面色和青得发紫的嘴唇都再再显示着他身体的不适。
秦桑三两步奔上楼梯楼，一把扑到他跟前。
他身上穿着的本来纯白的衬衫此刻胸前竟然浸着一片鲜红的血色。
秦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睁大了眼睛，抓真苏楠笙的手臂一遍遍地问他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
苏楠笙的意识大抵已经恍惚，若不是最后的求生意识迫使他用一只手臂抓住围栏，恐怕就在秦桑赶回来以前，他早体力不支地倒地上去了。
秦桑被吓坏了，赶忙去掏手机准备叫救护车，小脸上这时候一热，再转头时，才发现那男人似乎醒了，甚至在半梦半醒之间抬起一只大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
秦桑一怔，苏楠笙已经笑道：“看到我没死，你大概会觉得遗憾吧？”
秦桑狠狠一咬牙，立刻便红了眼睛。
他继续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你刚才走的时候那么坚决……你每次离开我的时候都特别坚决……你说你讨厌我，其实我又何尝不讨厌这样我的自己呢？想想当年去尼斯以前，你为了我妈的事情一直都在躲我，可我还是跑去找你，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你当时是怎么回我的？你说‘要走就你走，我爱的人是战捷，我不会跟你走’。你那时候那么说，我竟然就信了，跑去打了战捷一拳，从此我们俩的关系就交恶了。然后我去了尼斯，期间你一次电话都没有打过给我，直到后来你也来了尼斯，我固执地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起与战捷有关的一切，也不要问你怎么没有同他一起，而是选择来尼斯了……”
苏楠笙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秦桑被吓得轻叫，本来好好地拿在手里的电话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着急低头去找，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面上像盲人一样慌忙地乱摸乱找。
她越急就越找不到，越找不到便越心慌得厉害，到后来差点都要忍不住哭了出来——
“别哭……”
下巴突然被人一抬，秦桑一抬头就见苏楠笙虚弱的脸。
他单手勾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然后微微笑着道：“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过去在网上看到过的……它说‘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敌人会笑’……在这之前你一切都表现得挺好的，一直都挺好的，你那么大声地骂我，可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嗯，我记得还在尼斯的时候就是这样，你那时候虽然没接受战捷，可你也不要我啊！我一次次地缠你，一次次地去走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你烦我或是讨厌我的时候也会像刚才那样大声吼我，可是那时候你会掉眼泪，你会哭。而刚才，你表现得很好，我能看得出，你是真的恨我……”
秦桑纵然再想控制，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住了，颤抖着去抓他，“你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第244章 你还会不会要我

苏楠笙轻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跟我说你同别的男人上chuang，这件事或许是你很在意的，但是对于我来说那又能怎样？秦桑，你这辈子不要我的时候太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永远都不要我。你可以轻易地说走就走，你也可以随便将我拒之门外，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比起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更在意的是你还会不会要我……”
秦桑深吸一口气，终于没能忍住，一下酸软地坐在地上。
本来以为从此以后不会再哭，可终究没能等到他把话全部说完，她已经僵硬到浑身冰冷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开始颤抖。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跟自己说好了不要再哭，可每每总在面对他的时候输得这样彻底，仿佛什么都不留下。
暗的夜里，她努力让微光下自己的表情显得不要那么突兀，突兀得打扰到他或是让他察觉出来什么。
秦桑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滑落到下巴上，只差一点就要落到他扣住她下巴的大手上时，她赶忙转头甩开了他的钳制。
苏楠笙看不见她的眼泪，自然也不知道她在哭。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往事，无非不就是当年还在尼斯的时候，他怎么追着她跑，她怎么赶他离开的事情。那些事情里面，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则是她不知道的，她的记忆里，在尼斯的那段往事，从来都是他在追她在跑，可却没有想过，原来跟在她身后的他还有那样的一段日子。
他说，似乎是从认识她的那一年开始，追着她的背影跑，已经成为他人生当中的一种习惯，甚至是活着的希望和全部矫情。可她不要他，最开始是惧怕于苏家的高门，后来是为了她无意推他母亲下楼梯的事情，他总以为这些不堪的曾经，只要他愿意放下，他愿意不再去提起，她就总会有忘记和重新接受他的那一天。
可是后来，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嫁给了他的父亲，阻断了他们最后能在一起的可能。
“我那时候有多绝望，你完全想象不到，真是恨不得去死。可是，最令我痛苦的不是你不要我，而是你宁愿要别人也不要我……我从没有哪一刻像那时候觉得，原来我活在这世上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就连让你回头看我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秦桑抬手狠狠揩了一把脸颊，转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苏楠笙的唇角又有鲜血滑落。
他抓在围栏上的指节已经开始不太撑得住，正一节节缓慢地松开了……秦桑赶忙倾身上去架住他的手臂和后背，把他撑住了，不至于令他失重般摔倒在地上。
“你不是没有价值，只是我，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我……”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一开口都是沙哑，要不是身体还要支撑住他的重量，秦桑恐怕自己早开始颤抖了，“苏楠笙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来云城你也来云城，我来丽江你也来丽江，我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为什么总要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啊，你就不能好好地过你自己的生活吗？”
苏楠笙的意识逐渐模糊，模糊到甚至看不清面前的她了，他说：“是啊！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得继续生活……”
秦桑咬牙骂道：“你不是这样的，苏楠笙！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也有更有价值的事情要去做啊！你爸爸把整个苏家留给你了，还有‘大成’，他们所有人都要靠你吃饭的，你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那你又怎么对得起他们？还有三姐，她是所有姐姐里面最关心你的了，你要是再这样，怎么对得起她啊？”
“三姐……嗯，还有三姐，当年要不是还有她，也许我就死在尼斯了……”
最后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完，他抓在围栏边上的最后一节指节一松，整个人突然重重地向地上栽倒下去。
秦桑惊叫一声赶忙去扶，可就算她拼尽了全力想要支撑住他的身体，也终究是被他的体重带得一下扑倒在他的身上。
苏楠笙向后倒在走廊上面，秦桑大声哭叫着，立刻迎来客栈的主人家和小二。
几个人合力把苏楠笙从走廊上架起，又打了电话报救护车，等秦桑重新坐到医院急诊室外的胶椅上时，才觉得九死一生，好像刚才那一刻，比她出车祸时还要令她痛彻心扉。
长达几个小时的抢救，终于有医护人员从里面出来告诉她暂时脱离了危险期时，秦桑全身一软，差点再次摔坐在地上。
一直到苏楠笙被送回病房，才有主治医生过来同秦桑说，病人是因为长时间的食不下咽导致胃出血才会吐血的，如果继续这样吃不下东西，到胃穿孔时便没有办法，而丽江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可能，最好尽快转院回海城。
秦桑谢过了医生才进病房，看着雪白床单下那张同样惨白的脸。
真的是不想再哭了，也觉得哭都没有意义，她曾说过弄掉高敏惠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可原来那样也不够的，她终归是在害他，一次又一次。
静静地坐在病床旁边，小手缓慢地前伸，伸到他压在被子上的打着点滴的手背，原来那么凉，那么冰。
她轻轻地握住他的大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被点滴冰凉的手臂，可不管怎么覆盖，他的手背还是冰凉一片。
“你说我不要你，你说宁愿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也好过我离开你……苏楠笙，其实你早该明白，从一出生，你跟我之间就不可能，我们本来可以生活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上，是阴差阳错才会让我们的生命有了交集。”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当年还在尼斯的事情，我的第一次是给你，就在那天，你的意识不是特别清醒，我也因为害怕，在你醒来之前仓皇逃离，然后就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一个人，我从没跟过你的父亲，哪怕后来的倪封，我们也不曾。那是那段岁月里，我虽然憎恨着你的父亲，却唯一感激他的事情。”


 第245章 做我哥哥吧！

“可是这次我是认真的，楠笙，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比我还要年长几岁的你也不小了，你已经是时候成家，然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孩子……我们曾经有过，可到头来都不属于我们。我就是在憎恨里长大的孩子，所以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也同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所以我杀高敏惠的孩子时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请原谅我的毫不犹豫。我想你有个正常的家庭，我要你有个正常的家庭，然后在那样的环境里有个自己的孩子。”
“楠笙……为你我失去过两个孩子，所以这一生，我不想也再不愿意有任何失去，而你值得更好的东西。可惜再也不是我了……”
从暮色昏暗一直说到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痕迹，秦桑始终坐在病床前静静等待苏楠笙醒来。
连续输了一晚上的点滴，到天空终于大亮的时候，苏楠笙再睁开眼睛，周围空落落的，早就什么人都没有了。
他撑着从床铺上起来，心口依然疼痛，胃也疼得厉害，可这些疼都好过他神经最深的痛处——知道他一闭上眼睛她就会离开，这些年总归是这样，她永远都在离开。
苏楠笙一坐起来就动手拔掉了插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刚站起身想走，全身一个虚软向前扑去，恰在这时候有一双小手伸过来使尽全力将他给扶住了。
刚想张口说声“谢谢”，一抬眸却见秦桑沐浴在日头里格外好看的容颜。
他有一些呆怔，又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
“干什么？”秦桑轻轻勾唇，“你不认识我了吗？
秦桑说话的当口，已经用力将苏楠笙重新推坐到病床上，然后扶着他重新躺了下来。
苏楠笙仍然不敢相信，眼睁睁地看着秦桑为他盖好被子以后转身——
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秦桑回头，微笑，“我只是去叫医生。”
他还是一声不吭，秦桑用了几次力都挣脱不开，只好回过身来，倾身上前。
她一靠近，那熟悉的气息和香气便都在他周围徘徊。
苏楠笙只差闭上眼睛深呼吸了，这么多年的追逐，有时候被遗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是真的真的已经不太适应在某个清醒的早晨，看到她还在自己身边。
秦桑倾身到就快要压上他的时候，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去按了一下他床头的按钮。
很快有医护人员过来，看到先前被苏楠笙拔掉的针头，免不得斥责几声，但还是为他重新把点滴又输上了。
苏楠笙的大手一片冰凉，秦桑想要挣却挣脱不开，等到医护人员走后，才对他笑道：“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了过来？”
他努力想要张口，却发现喉头干涩得厉害，秦桑心领神会地侧身，从床头柜上取过一只矿泉水瓶，可因为小手被他拽着，实在是没办法把瓶盖给他拧开。
她努力让一切都看上去再自然不过，笑着对他说道：“你先把我放开，不然我怎么打开瓶盖呢？”
他方觉有些失态，纵然并不情愿，可还是轻轻松开了拉着她的大手。
秦桑低头拧开瓶盖，递给他以后才道：“这水冰凉，你胃不好，不能喝太多了，先润润嗓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