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耳边依然是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噪杂的硬卧车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作了软卧,她一睁开眼睛,就是软卧车厢半敞的房门和背对着她站在房门口的一抹军绿。
条件反射地撑着床铺霍然坐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清醒,秦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已经有男人出声道:“你可总算是醒了,也不知道为你耽误了我们多少事情。”
秦桑霍然转头就见一个理着小平头的军装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手中一只小本,也不知道正拿笔在写什么东西。
他一见秦桑醒了立刻扯着脖子对门外喊:“捷哥,人都醒了,我能不能回我自己那块了啊?”
秦桑警惕得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们是谁,那背对着她站在门边同别人说话的军装突然回过身来。他的军帽也是摘了的,车厢里微暗的灯光静静地打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理得特别干净利落的短发也像是带着光晕似的。
秦桑抬头望着,就见那男人上身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衣,下面是正儿八经的军裤,虽然并非特别严谨的军装,但那衣与裤之间的每一道褶皱,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潇洒与气度,都再再显示出他身上非凡的军人气质。
这就是一位飒飒风姿的兵哥哥,且看他颀长的身材和衬衫里若隐若现的胸肌——秦桑忽然就想起白洁嘴里经常提到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想来,这位兵哥哥的身材也是极佳的。
一想到白洁说这话时的模样,再想到眼前这陌生的情形下自己还能关注对方的身材什么的,秦桑便忍不住苦笑,可是刚一笑,那兵哥哥突然便抬手推了一把她的额头,“笑?你还笑得出来?”
这一推立刻就让秦桑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她重新睁大了眼睛去看面前的男人时,那男人已经昂首示意坐在对面床铺的军装出去了。
那军装下床穿鞋,刚奔到门口又苦着脸回过头来,“捷哥,这是个女的,你跟她孤男寡女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像不合规矩,要不我还是留下来?”
被唤“捷哥”的男人也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出去,正好打中那军装的脑袋,军装摸了摸额头,也不知道又咕哝了些什么,才转身离开。
秦桑坐正身子一声轻呼:“战捷?”
战捷唇角微勾,转头时轻哼,“我当你跟了苏楠笙以后,早不记得我是谁。”
第239章 云城再遇
苏楠笙的发小战捷,十二岁的记忆里,除了苏楠笙以外,唯一还愿意同秦桑玩在一块儿的,便是这位发小战捷。
秦桑浑浑噩噩的大脑这时候竟然特别清醒,只顾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
战捷冷哼了一声,又抬手来推了她的额头一记,“苏楠笙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秦桑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只顾盯着他看没有回答。
战捷被看得有些发麻,立刻又要伸手去推她的脑袋却被她在半空中给挡开了。
战捷突然就发了火道:“秦桑你别得寸进尺……”
“能在这里遇见你真好,你应该算是我记忆里不算特别灰暗的那部分,而且你还穿军装,很帅。”
“是么。”战捷轻咳了两声转开脸去,却是没再盯着她看,“你要真觉得我帅当年就跟我了,哪会跑去跟什么苏楠笙?说白了,你就是瞧不起人。”
秦桑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苏楠笙比你帅上几分。”
战捷的脸色一黑,转头正要怒斥,却见秦桑笑了起来,“但是只有几分,你也挺帅的,尤其是穿军装的时候特别的帅,可惜他在我眼里就是比你帅那么几分。”
战捷抿唇,放在膝盖上的大手紧握成拳,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就好好气我吧你!气死我你最开心。”
秦桑歪头靠在墙上,“我怎么会想要气你呢?你帮过我还有楠笙,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谢谢我的话就不要离开苏楠笙,谢谢我的话你不是应该狠狠地幸福给我看吗?秦桑,这是你当年逼我走的时候答应过我的,可是你看我走以后你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嫁给苏叔叔,然后又嫁给别的男人,是不是这辈子只要不是跟我,你觉得跟哪个男人在一起都会幸福?”
战捷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本来静悄悄的车厢里因为他的吼声好像到处都有了回音。
秦桑抬手去揪他的头发,却被他愤怒地一把给打开了。
他打开了她反而令她抿唇笑了起来,“你小时候不是最恨这种板寸头吗?我还记得那会儿你爸爸逼你当兵,而你死活不当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剃这种板寸头,你那时候可爱美了,为了头发要死要活。”
战捷一怒,霍然起身,“你现在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觉得有意思吗?秦桑,倘若你真的觉得和苏楠笙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要好,那你现在又怎么会一个人发着高烧坐在火车上?!”
战捷的愤怒多少感染了一些秦桑,令得后者本来还想继续开玩笑的,也只好正儿八经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战捷兀自愤怒了半天,才冷着声音道:“你肚子饿吗?”
秦桑点头。
“在这里等着。”他说完话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没一会儿手上便多了一桶方便面,刚拿进屋还来不及放下,秦桑已经伸手来夺。
小小的软卧车厢里弥漫着浓浓的方便面香,火车的轰隆声仍然就在耳边。
秦桑坐在这边的床铺上低头吃手里的面,对面的床铺上便坐着一个始终阴沉着脸的男人,等气氛终于降低到一个冰点,才听他道:“你去云城是来找我的么?”
“嗯?”秦桑一脸懵懂,抬起头来。
站台上的灯光闪过,对面的男人却自嘲出声:“你睡着的时候正好有列车员来查票,我看过你身上的票了,目的地是云城。”
“嗯。”秦桑没有接话,继续低头吃面。
“看到车票的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是专程到云城来找我的。我想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当你决定放弃苏楠笙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我这个人……”
“战捷,我同楠笙……”
“我知道!”战捷微笑抬眸,制止秦桑把话说下去,“我说过那是‘我以为’,我曾经‘以为’你买了一张到云城去的车票就是来找我的,可我后来又不这样以为。”
“……”
“你睡着的时候我给苏楠笙打过一通电话,说了在火车上遇见你的事情……”
战捷的话还没说完,秦桑已经激动起来,“你怎么能?”
战捷的模样还是淡淡的,“我怎么就不能?我就是想问问他那时莫名其妙地跑到云城来找我打架,然后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也非要把你留在他的身边,而现在又让你一个人发着高烧坐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就是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秦桑,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还要早几年,是因为你,我们那么好的关系才会破裂,所以我怎么不能?”
秦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随便搭个火车都能遇见曾经的老熟人,更是没有想到战捷会给苏楠笙打电话。
一听到苏楠笙的名字,她连话都不想说了,只顾低头吃面前的方便面。
战捷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她的回答,等她把面吃完了才拿着盒子出去丢掉,等再回来时,他单手撑在门边,“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去云城?”
秦桑吃饱了便靠在床头静静与他对望着,“我只是随便买了一张车票,没想过具体的目的地。”
战捷点头,“那苏楠笙是怎么了,换做往常他听见我跟你在一起,早杀过来要我的命了。”
秦桑的模样淡淡的,“你以后大可以放心,他不会再来找我,我跟他之间彻底结束了。”
战捷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天亮以后,火车又停靠过几个大站之后,终于在云城火车站停了下来。
战捷下车带队,秦桑来时就没什么行李,这时候跟在他身后从卧铺车厢里出来,只觉得云城的气温又比海城要高上一些,且那日头明晃晃的,竟害她差点就要站不稳。
战捷回身搭了把手扶她,秦桑摇头说没事,然后自己下来。
昨天见过的小军装一路小跑着过来,冲战捷立定站好后敬了个礼才道:“蒋政委的车到了,就在火车站外边。”然后又侧了头去看秦桑,“还有一个人,说是来找你的,跟蒋政委在一起。”
秦桑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苏楠笙,说不上风尘仆仆,但也像是几个晚上没睡似的,满脸满眼的憔悴,却仍是努力以最精神饱满的状态看着她,波澜不惊。
第240章 我不再爱他了
秦桑站在原地好半天不动弹,战捷出来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看,他总归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秦桑没有接话,撑住所有力气往前走,战捷也跟着走了出去。
战捷一出来就同苏楠笙打了个照面,多年不和的两个人难得心领神会地相互点了个头便错开了去。
秦桑听着耳边的军装依次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直到那些军绿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抬起头笑对苏楠笙,“来看我的狼狈?”
“……你走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你说什么?我跟别的男人上chuang的事吗?你觉得我有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人么?”
“……”
“其实你跟我心里都应该特别清楚,你马上要结婚,而我有别的男人,都这样了,你还来找我有意思吗?”
苏楠笙点头,“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他吗,爱那个……你心甘情愿的男人?”
秦桑的呼吸有些不畅,可还是仰高了傲娇的小下巴,“当然。”
苏楠笙又点了点头,日光里,他的容颜明明媚媚,明明就在眼前,可却偏生有种让人看不清楚的恍惚。
秦桑盯着他看了几眼便把小脑袋转开,反正都是看不清楚,以后,也不必再看清楚了。
苏楠笙双手揣在休闲裤的口袋里往前走,一直走到秦桑的跟前,倾身,侧着头靠在她耳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却跑来云城?”
秦桑如鲠在喉,在上火车以前她替自己想过千万种理由,可不管是这之中的哪一种,此刻她却一条都想不起来。
苏楠笙说完既转身,走到一辆军牌车前同站在门边的中年军装男人说话。
战捷已经带队上了旁边的一辆车,这时候绕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我会在云城逗留几天,然后回香格里拉,你有明确的目的地吗?”
秦桑摇头,“我能不跟他一块儿吗?”
战捷抬头看向苏楠笙所在的地方,此刻后者正与蒋政委说话,说话的间隙也是抬头正好望了过来。
战捷清浅勾唇,“这我可做不了主,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可不乐意了,话都没有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谁知道他又会突然跑了过来。”
秦桑沉思,“那你接下来去哪,我能跟你一块儿吗?”
战捷摇头,“想用这招来躲他吗,秦桑?你可太伤人了。”
苏楠笙那边与蒋政委交谈不到几句,再转头时,才发现秦桑已经不见了。
蒋政委道:“接下来我们会在云城逗留几天,正好老首长也许久未见你了,有空就过来坐坐,我听他说起这段家里备了新茶,正好你去了也可帮忙品品。”
苏楠笙点头,“我也许久未见战伯伯了,还以为他老人家已经忘了我。”
“怎么会?小时候就属你跟战捷关系最好,要不是你爸爸不同意你当兵的事情,说不定现在你也跟战捷一样成为一名飒爽的军人了。”
“我爷爷到是想我成为一名军人,只可惜大概缘分未到吧!”
蒋政委抬手拍了拍苏楠笙的手臂道:“你要真的想留云城,随时给我打电话,正好战捷过几日就要回香格里拉去了。”
“是么。”
“那这几日你住哪呢,有安排了吗?”
苏楠笙突然转头道:“我能暂时跟你们住在军区吗?我来得突然,什么都没准备呢。”
……
秦桑是到午饭时间才发现苏楠笙就坐在自己对面的。
大大的圆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凉拌菜与一盆肉哨子。
有穿着军装戴着围腰与厨师帽的年轻人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番茄蛋花汤往秦桑的面前一放就又转身进去了。
苏楠笙从头到尾都没认真看过秦桑,只是拿着自己手里的碗起身,到她跟前来为自己盛上了一碗汤。
秦桑抬眸看着他盛汤,盛完了之后转身,他又重新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低头准备喝汤。
战捷这时候进来,头上戴着正经严肃的军帽,整个人笔挺而有腔调。他一进来就坐到秦桑的身边,“有面呢,不吃面吗?”
秦桑吸了吸鼻头,转头看他,“他怎么会在这啊?”
战捷侧头看了下苏楠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你问我我可回答不了,他是蒋叔叔请来的客人,跟我可没关系。”
秦桑赶忙抓住他的衣角,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战捷你把我卖了么?”
战捷挑眉,“你可别冤枉我,他是跟着蒋叔叔一块儿来的,又不是我带的。我这训练了一早上还没吃饭,你也跟我一块吃点面条得了。”
战捷进了厨房再出来,手中捧着一盆面条,往餐桌上一放,又去取秦桑面前的空碗。
秦桑的头还晕着,所以任由战捷拿起自己的碗盛了面条以后又帮她盛了些肉哨子。
秦桑接过他递来的碗,再看他和苏楠笙分别依次也盛了面条,三个人相安无事地低头吃面,直到秦桑盯着还剩下大半碗却无论如何再吃不下去的面条发呆时,战捷突然伸手来拿她的碗道:“你要吃不下就给我吧!”
秦桑赶忙抓住碗沿,“我生病了,你别……”
话还没有说完,坐得笔挺的战捷已经把她手里的面条夺了过来,几下吃得精光。
苏楠笙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语言,只在战捷拿过秦桑的碗时动作一顿,然后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姿势没有动弹。
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僵凝,秦桑的话刚到喉头又吞了回去,最终默不作声地任战捷把自己的面条吃完。
战捷吃完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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