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暗,那丫鬟走得也快,又林紧紧跟着,灯笼摇摇晃晃的,也照不清路。她又走得急没留神,结果裙子不知道被什么一勾,人就往前倒。
那个丫鬟被又林一扑,两个人倒作一团,灯笼一落地,扑的就灭了,四下里一团漆黑。
“哎哟,李姑娘,你没事儿?”
“没事儿。”又林倒没扭着,就是膝盖有些火辣辣的疼,八成是磕破皮了。
“你呢?”
丫鬟当然不象小姐们似的那么娇贵,她先利索地爬了起来,又拣起灯笼看了一眼:“哎呀,蜡烛跌断了。”
两人身上都没带着引火的东西,这下走的就更慢了。
院墙外头狗突然大声叫起来,隔着墙也把两人吓了一大跳。那丫鬟生怕又林再摔着了——到时候自己可落不着好儿,便不肯加快步子,一手扶着又林,两人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前走。
白天这条路就不大有人走,晚上更是摸不清楚。又林纵然心急,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天已经入秋,太阳落下去,风就变凉了。吹在背上冷嗖嗖的,可是又林却急出了一身汗来。好不容易前头来了个婆子,看样子是往哪一处送东西去,因为这边的事情急,借了她的灯笼,继续往东院走。
一进院门,就听见欢声笑语——席还没散呢。
到了亮处,又林松了口气。这些人还热闹如旧,二舅母也正在席上招待应酬着,那四nǎinǎi应该伤得不重。要不然的话,气氛不会这样欢快喜庆了。
又林走了过去,小声问:“舅妈,我娘在哪儿?她摔得可厉害吗?”
二舅母一愣:“你娘摔着了?”
合着她还不知道。
“刚才我在表嫂那儿,有人过来和我说我娘摔着腿了。”只怕还摔得不轻。
二舅母也吃了一惊,赶紧走到一边:“你娘刚才去解手了,我可没听见人说她摔着——”二舅母一指:“喏,这不好好儿的。”
又林回头看,果然四nǎinǎi好端端的领着翠香走了过来。见又林脸sè不对,四nǎinǎi还摸不着头脑,走过来了问:“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又林拉着四***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她安然无恙,只觉得一时间脚酸手软的,都快站不稳了。
那个小丫头跟在一边儿,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报错信儿了,哭丧着脸,吓得不敢出声。
二舅母瞪她一眼,笑着跟四nǎinǎi解释:“也不知道谁传错信儿了,说你摔着脚,又林急得不行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呢。”
四nǎinǎi也注意到又林裙子上有泥了,手腕上也擦破了皮,一时间心疼的不得了。
那个小丫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真不是有意的,刚才我给大舅nǎinǎi拿了东西,有人和我说姑nǎinǎi摔着了腿,让我去叫姑娘……”
“是谁和你说的?”
小丫头一脸茫然,看看二舅母又看看四nǎinǎi:“我不认得……应该是姑nǎinǎi身边儿的姐姐?”
瞧,客人多了就是这点儿不好,相互带来的丫头都不认得。
四nǎinǎi说:“肯定是认错了人,要不就是你听错了。”
二舅母也不好当着四nǎinǎi母女的面儿罚那个小丫头,四nǎinǎi又挂心着又林受了伤的事儿,也无心细问。四nǎinǎi领着又林回屋去,二舅母打发那个小丫头下去,又去席上应酬。不过她总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是传话的人说错了名字,或是那小丫头听错了,那摔倒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可是她挂心了半夜,差不多每个客人都问过,偏没谁摔倒。
难道是谁恶意的作弄人?
二舅母一向治家严,可容不得这种事儿。只是女儿马上要出嫁,不能在这时候细细的查问。
又林的手腕、手肘、膝盖都磕破了,当然伤得也不重,就是蹭破了皮,这也把四nǎinǎi给心疼坏了。细细的给她上了药,又包了一层。嘱咐又林可别再慌张了,这几天也不能乱动,不能沾水,sè重的食物也不能吃,以免留疤难看。等一切料理好了,四nǎinǎi忍不住责备她:“多大的人了,都定了亲了,还这么慌里慌张的,要真留了疤,一时消不下去,等你出嫁的时候怎么办?”
又林笑着说:“天黑了点儿,走得又急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就是了。再说一点儿皮外伤,不会留疤的。”
“那也不能大意!”
四nǎinǎi这会儿真想把那个传错信儿的人拉出来打一顿,要不然这口气堵在胸口真是郁闷。
——
手好冷~~听说这两天又降温啊,大家要注意保暖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林的膝盖和手肘都被上过药包起来了。()手腕也是一样。而且四nǎinǎi还不肯让她下地。
又林觉得这实在有点夸张——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但是不止四nǎinǎi如此。其他人同样这么坚持。又林有理由怀疑周榭其实是因为自己不能下地。所以也想拉着她作伴。
二舅母也是十分不安。毕竟是因为自家下人出了纰漏才让外甥女儿受的伤。又要请郎中。又让厨房煨鸡汤什么的。又林赶忙劝她。鸡汤还算了。郎中实在不必。只是蹭破点皮儿。哪用得着郎中。再说。郎中都是男的。又林也不方便让他看手肘和膝盖。
外头再热闹也和她没关系了。又林只能郁闷的待在屋里。
是的。很郁闷。来做客的。结果弄得现在给主人家添了这么大麻烦。再说。二舅母家可没有她平时的消遣。只能做几针绣活儿。没看。也不能写字画画。甚至因为其他人都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英挨了四nǎinǎi一顿训。因为她那会儿没跟在又林身边。贴身丫鬟是干什么用的?贴身贴身。就是要寸步不离的紧紧跟着。小英也十分自责。要是昨晚她也在。起码她能扶着姑娘。姑娘应该就不会摔着。所以对四nǎinǎi要她好好看着姑娘的嘱咐。小英是一丝折扣都不打严格执行的。
喏。太听话很多时候。和死脑筋是一个意思。又林费了半天口舌。小英都不为所动。最后她只能退一步要求:“你扶我到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就坐一会儿。我不走动。”
小英有些为难的想了想。勉强的点了头。
虽然是在院子里。还是不能到处去。但是总比闷在屋里强。
小英扶又林在院子里坐好。这会儿是一天里太阳最好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小英把针线活儿也拿了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又林旁边。一针一针的纳靯底。
刘昭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小英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急忙放下活计过去把门栓拉开:“表少爷。”
“嗯。”刘昭可不敢让又林也站起来。(.)忙说:“表妹别动。坐着。腿好些了吗?”
又林笑笑:“好多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娘吓了一跳。表哥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不过随口一问。刘昭居然有点慌。摸出本来:“怕你闷。拿本来给你翻翻。解闷。”
又林笑得眯起了眼:“多谢表哥。你这可是及时雨啊。我正无聊呢。”
可就送本。刘昭慌什么?
又林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刘昭也知道瞒不过这个聪明机灵的表妹。转头说:“你也进来。在外头让人看见了反而说闲话。”
又林往他身后看——
朱慕贤!
又林十分惊讶。惊讶之后又是不知所措。她第一反应是她衣裳整齐吗?还好。因为是出门做客。所以衣裳并不失礼。头发也不蓬乱。并不失礼。
但只是不失礼而已。要说多体面。肯定谈不上。因为关在屋里不能出门。她今天就没好生拾掇自己。谁能想到朱慕贤会突然出现呢?
朱慕贤出现在这里并不很突兀。他和刘昭是好友。刘昭的妹妹出嫁。他做为好友过来道贺帮忙也正常。更不用说两人马上要成亲戚了。只是又林没想到而已。
刘昭松了一口气。他给小英使了个眼sè。小英象是完全没看到——或是没看懂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是个榆木脑袋!
虽然朱慕贤这会儿见又林有点儿不合礼节。可是刘昭自己也是年轻人。又还在新婚。很理解朱慕贤的心情——本来朱慕贤也没提出想见又林。这不是听说未婚妻跌伤了。十分关切。才想来探望的么?这探病可没什么不对啊。要是他不闻不问。才有问题呢。
刘昭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小英终于不情不愿的挪动了步子。刘昭也退了几步站在门边。他侧着身。看着门望风。以防突然有人来。而且他这么站着。眼角还是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的。
虽然他同意带朱慕贤来探望又林。可不代表他对表妹的名声和安全就不顾及了。见是能见的。话呢……也能说几句。可是朱慕贤要是有什么别的歪念头。那可甭想!说到底刘昭还是向着自家表妹的。
朱慕贤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白布的手腕上。眼中全是关切之sè。轻声问:“听说你受了伤。不要紧?”
“没事儿。只是蹭着点皮。”
既来之则安之。又林还是挺想得开的。反正两个人的婚事都定下了。她以前更不修边幅的模样朱慕贤都见过。在山上避暑的时候。他还见过她光脚呢。
“还是要当心。不能大意。”朱慕贤拿出个小药瓶来:“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药膏。还是宫里的方子。用了十几味药。调了蜂蜡与珍珠粉。外用是很好的。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应该不会留疤。”
又林接了过来:“多谢你记挂着。”
两人一个坐。一个站。又林倘若不抬起头。朱慕贤就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又林今天根本就没想到要见人。因此也没认真打扮。头发就梳了个垂花髻。显得松散而慵懒。
其实两人并不陌生。可是说起来。的确很久没见面了。先是朱慕贤备考。后来两人定了亲。也见不着。朱慕贤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好象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胸口翻腾。这种感觉挺陌生。可是感觉并不坏。
从前他见过又林很多次。可是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又林年纪还小。象个孩子。朱慕贤对她当然没有什么想法。后来虽然rì子一天天过去。可是他对她还一直维持着初见面时的感觉。两人定亲的时候。朱慕贤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既觉得此事十分突然。可是心里又隐约觉得。这桩亲事并没有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他现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又林——不是象过去那样象在看一个孩子。或是看一个朋友。而是用打量未来妻子的目光打量她。
又林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说话声音脆而轻柔。身量婀娜纤巧。皮肤更是出奇的细嫩。象是一把能掐出水来。她抬起头看他时的样子情态动人。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象是半透明的。仿佛会发光一般。朱慕贤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热。他突然意识到。他未来的妻子是个十分清秀动人的美人。
但是比容貌身形更要紧的。是她的脾气xìng格——
她很开朗。也很明理。还非常善解人意。
“我一直想和你见一面。说说话。”朱慕贤轻声说:“我也知道这么冒然来见你是太唐突了。还请你别见怪。”
“不会。”又林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晚上有人传错了话。害得她摔了一跤。总不会是朱慕贤想见她。让人假传消息?
不。不会。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想见她。大可以通过表哥。以两人的交情。表哥不会不帮他。他犯不着用这种歪门邪道的办法。再说。那小丫头说了。找她传话的也是个丫鬟。肯定和朱慕贤没关系。
又林在心里暗笑自己实在想多了。
他没说他一直想见又林是想说什么话。又林也体贴的没追问。
不过她心里在猜想。朱慕贤心中最重要的女子。应该是他的表妹。虽然两人姻缘难谐。他应该一时也不会忘记她。
这个人是个非常长情的人。这个又林知道。
但又林也知道朱慕贤也是个明事理又顾家的人。就算他心中还是惦记着于表妹。他对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也一定会很温柔也很尊重。
能有这些也就够了。又林并不奢望两人能恩爱非常。如胶似漆。那是不太切合实际的奢望。
“这桩婚事。虽然是长辈做主的……”朱慕贤声音温醇。恰如缓缓流淌的溪水:“可我也很欢喜。”
又林一时间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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