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起手在阁中大柱上拍了拍,叹道:“为兄也是了沾了师弟你的光,要不可无缘乘这等车驾。”
张衍微笑道:“师兄说笑了,你为掌门真人弟子。那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机缘。”
苗坤哎哎两声,似有些委屈,一摆手道:“记名而已,记名而已,恩师也不知何时才会想起我这徒儿。”正说着,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左右小心看了一眼,道:“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可不兴说了出去。”
张衍笑了一笑。对外言道:“启程吧。”
两名御手同时大喝一声。卯足力气,把蛟首辔头一拉,就闻两声惊天龙吟,而后风云由西方卷来。刮得帷帘飘动,而后飞车忽然一轻,须臾腾空而起,仰去天际,过有一刻,轰隆一声,塔阁稍稍震了震,便自平稳下来。
苗坤朝把珠帘一掀,见已是撞破罡云。到了极天之上,此刻正向西飞驰,便道:“这路上未必太平,张师弟,左右无事。不如手谈一局如何?”
张衍稍作思忖,点首道:“也好。”
这塔楼也能聚气藏灵,在此打坐修持,比之洞府内也是不差多少,但确如苗坤所言,保不齐就有意外,便命景游拿棋过来,两人摆开棋局对弈。
双蛟飞车行速极快,在天中行有一天一夜之后,已由北向西斜穿东华洲。
张衍见晨曦微露,天色渐明,便放下棋子,走至阁楼上来,凭栏远眺,见远空之中隐隐约约有一大墩虚影,苍苍茫茫,似在翻卷云海之中浮沉。
他判断至多再有个把时辰,就可到得少清派地界了,便关照两名御手稍稍放缓行程。
苗坤也是走了出来,到了他身旁站定,放目望去,看了半晌,才啧啧出声道:“想那处便少清山门所在之地,‘贯阳大岳墩了’吧,果是雄奇崔巍。”
张衍目光注定前方,缓缓道:“不错,正是此处了。”
十大玄门之中,溟沧派山门位在“龙渊大泽”中,而玉霄派则居于“摩赤玉崖”,算来皆在地表。
而独独少清山门正址是在极天之上,傲视天地,这处原是一座冲入极天的峻峰,曾与中柱洲遥相呼应,间中有横跨岁河的陆桥相连,彼此本为一体,万数年前,少清开派祖师鸿翮真人一剑分二洲,劈山为界,自此两山隔河相对,再不复合。
张衍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目光一闪,朝一处望去,就见远处飞来数十缕璀璨如银星的剑光,乍一眼看去似是零乱散落,可仔细再瞧,却有玄理可寻。
那银光追上车驾,绕空一兜,便自四面八方剑光吸聚合拢,化为一团清清云气,自里现出一名面容姣好秀气的女子,二十来许年齿,丰身细腰,蛾眉淡扫,头梳飞仙髻,一袭凌波荷花衣,水袖迎风,飘飘似仙,首上则是一团翠灿罡云。
她朝车驾一个万福,用悦耳声音道:“小女平香主,为少清金水瀛台门下,今次奉得师命,特来迎候张真人法驾。”
张衍起手还了一礼,道:“有劳平真人。”
平香主又与苗坤及后面几名紫光院长老见礼,便踩云上前,伴随车驾而行。
去得千里地,忽闻剑鸣之声,而后天边驰来一道刺目遁光,霎时天云乍冷,寒气侵神,一道森森剑光撕裂云气,往下降来,最后顿落在车驾前方。
那两头墨蛟似稍稍有些不安,对其嘶吼了数声,仿若要暴起噬人,御手连连安抚,才安稳下来。
那剑光一转,出来一名个头不高,束髻莲冠的中年道人,此人眼神犀利,如鹰隼顾视,一扫飞车前后,稽首道:“少清派,惊宵翎台门下,顾图南,奉法旨迎候溟沧使者,前方去路以靖,可放心驱行。”
他似是性情冷漠,见礼之后,与平香主一般,就到了车驾另一侧,不言不语,护持前行。
又过千里,前方不知从何处跃出一道光华,活泼灵动,于瞬息间在车驾左右一跳,又旋绕了一圈,继而走出来一个满面春风的少年郎,宽松白衫,青带围腰,头戴帻巾,笑嘻嘻上来一揖,道:“小子溯心元台弟子陈原宁,见过张真人。”
张衍仍是执礼还过。
这时苗坤凑上来,传音道:“张师弟,少清出三千里相迎,礼数十足,此举既是示敬,亦是示威,稍候可要小心了。”
张衍洒然一笑,道:“非如此,亦不是少清了。”
车驾再行一刻,终是到得贯阳大岳墩正山门前,方才远处看不真切,此刻望去,见左右是两座大阙,高耸插天,稍稍向前倾去,好若随时可能朝众人倒压下来。
陈原宁指着两山,语声中微带自傲道:“张真人,这两座大阙一曰垂云,一曰见日,本是一座高峰,后祖师嫌其阻路,随手一剑,始成如此。”
张衍抬首看去,这两座山阙直达抵罡云,雄峻擎天,鸿翮真人随手一剑就能劈开,可以想见是何等神通。
阙峰上忽然飞下一名清癯道人,往此处迎了过来,陈原宁主动上去,两人说了几句,其人便就回了峰头。
平香主在旁一福,道:“请尊客稍待片刻,这山门大阵解了禁设,便可入内。”
苗坤奇怪道:“莫非贵派无有阵门出入么?”
平香主淡笑道:“苗道长有所不知,我少清派平日只要一名弟子还在山门中,这大阵便是用不到的,只是贵派使者到来,同为玄门上派,为示郑重,这才启了。”
苗坤不由一怔,望了望那处山门,脸上笑容却是收敛了几分。
张衍微微一笑,少清派举派剑修,是以行事看去与别家格外不同。实则对于三大玄门而言,门中有洞天真人坐镇,有无山门大阵皆是一般。
过得一刻,便闻轰轰声响,玄阵已是解去,云开雾霁,露出正中一条悬道,尽头处是一凌空天门,巍峨高耸,恰似一展翅大鹏,喙对东方,昂首朝阳,直欲乘风而上。
只是那悬道两侧,却有猛烈罡气呜呜呼啸,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风势侵肌砭骨,刮得那悬道摇晃不止。
陈原宁又指了一指,道:“那处名为渠风口,罡风皆是自二重天中引入下来,山外来人,若是能从此处过,便可为我少清上宾,不过张真人乃溟沧使者,自是不用硬闯,小道这就去命人收了禁制。”可他话虽如此说,脚下却是丝毫不动。
张衍笑了一笑,朝苗坤看了一眼,后者知机,道:“既如此,就请道友快去收了禁制吧。”
陈原宁一怔,身为少清弟子,他对张衍实则是有些不服气的,而今难得有机会,就是想藉此试一试此人本事,可未想对方根本不接招,他挠了挠头,只得悻悻转去解禁。
张衍神情淡然,他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十八派斗剑第一,早就过了以这等事证明自家实力的地步,哪怕不去闯此关门,也无人会以为凭法力过不去这处。
等不多时,罡风徐徐散去,车上两名御手一拉软索,两头墨蛟身躯一耸,拽动车驾往里而行,只一刻就过得悬道,自鹏首天门中穿过,就见天光一亮,眼前浮出一座大岳,镇于云海之间,旁有星星点点,千数悬岛漂游环拱,望去青空敞明,浮云飘絮,浩气凛冽,可见有一道道剑光纵驰来回,时不时有剑鸣之声遥响天际。
这时一痕清光自飒然飞来,好似跳跃虚空一般,在半空中几个闪烁之后,便就来至近前,自剑光中走出一名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青袍道人。
陈原宁等三人见了,都是上来行礼,道:“荀师兄。”
荀怀英一指张衍,道:“此为吾友,有我在此接迎,你等皆可退去了。”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炼心索上飞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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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怀英与三代大弟子清辰子一般,曾去过斗剑法会,在门中又素有威望,见他发话,陈原宁等三人不敢不从,俱是一礼,退去招呼苗坤等人。
张衍目光投去,稍作打量,百多年不见,对方功行进境也是颇快,顶上罡云已成三朵,只是尚未有霍轩那等抱团炼合之象,笑着稽首一礼,道:“自上回斗剑匆匆一别,不想已是过去百余载,荀道友一向可好?”
荀怀英正容还礼,道:“上回蒙道友出手相助,得以脱难,自那之后,便在门中苦磨剑技,只可惜风海洋已为道友诛杀,不然定还要再去领教一回。”
说到后面,他言语之中,颇有遗憾之意。
张衍笑了笑,道:“风海洋被我斩杀之前,曾有一语,荀道友可想知道?”
荀怀英对风海洋之手段,也是亲身领教过,可以想见张衍在星石内独自一人与其斗法时,是何等惊心动魄,听得其人临死吐言,不觉露出注意之色,道:“此人说了什么?”
张衍道:“他言千年之内,有三大重劫,问我能避否。”
荀怀英目光一凝,问道:“未知道友如何作答?”
张衍朗声一笑,道:“我言彼之大劫,却为吾辈之机缘。”
荀怀英不觉动容,喝一声彩,道:“道友好气魄!”
张衍慨然道:“天地既有重劫降下,九洲自有英杰纷涌,莫非道友何愁寻不得对手!””
荀怀英认真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随后他目注张衍,叹道:“可惜道友非我少清门下,我与你只能论法,未能论剑,诚为憾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却未必无有机会。”
荀怀英却对此语未曾多想,他也知张衍擅长飞剑。但毕竟未得正传,只以剑道而论,或还不及门中低辈弟子。
这其中并无贬低之意,他对张衍无有名师指点,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极为佩服的。
然而少清万载剑传,其中浸透了不知多少前辈心血,先贤智慧,这等传承,不是单靠天资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侧过一步,道:“本欲请道友到我洞府一坐。不过道友此番为溟沧正使。却需往东朝台仪馆落脚。我先命人禀告婴师伯一声,若无意外,明日当可见得。”
少清门岳掌门平日并不理事,通产由其座下大弟子婴春秋总揽内外。若论后者在门中的地位,大致与孟真人相仿。
张衍对这情形也是十分清楚,因而点点头,拱手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荀怀英在前引路,领着一行人馆阁所在行去。
张衍为示敬礼,下了车驾遁空而行,而这一路之上,竟是见得四五处悬台之上有剑光腾掠拼击之音,隐约还有呼喝啸响。显是有人正于那处斗剑,而身旁荀怀英却是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禁暗忖道:“曾闻少清门中日日争斗,看来果非虚语。”
荀怀英见他留神四处浮屿,便指着道:“此名为剑台。我门中每有一名弟子于剑丸中蕴出剑识,便可在此起得一座,万载下来,其数已有三千余。”
少清派门中,上下有千数弟子,然而真正称得上为剑修之人,却只有两百余,但放眼天下,也无一人敢有小觑,而这悬空剑台,便是其万载传承之见证。
张衍放目览去,却见许多剑台上皆有一枚剑丸摆在台上最高处,宛如明珠飞星,焕发流光异彩,却是有些讶异,便问:“荀道友,不知此为何故?”
荀怀英默然片刻,才道:“这些剑丸俱是昔日亡故同门所遗,摆在此处,是为静待其主。”
剑丸为至贞至净之物,每一名弟子得剑,若是孕养出真识真灵,来世入道,剑丸若是与其神心合契,仍会追去认主。
不过能成剑修者,万中无一,转生之后,纵然能再入道,却未必有这份天资了,是以这些剑丸九成之上仍是无主。
这时荀怀英又指一处空无一物的剑台,道:“当年班师兄就是在此修道,然而自他下落不明后,连带剑丸也是不知所踪了。”
张衍心下微微一动,问道:“荀道友所言,可是那位曾名传四方的班少明班道长么?”
荀怀英叹道:“正是,班师兄天资禀赋,皆在我之上,若非出了意外,本该是他前去斗剑的。”
张衍听了此语,却是若有所思。
荀怀英又一指远处,声音提高了几分,道:“道友请看那处,那是苍须,紫辰,青莱三台,为我少清派三位飞升真人所遗。”
张衍顺他所指,凝神观去,见那处立有三座如山大台,高悬天穹,雄壮巍峨,傲立虚空,且还有三道冲天霄芒,烨烨宣明,仿若皓月在空,其下数千浮台与之一比,好似成了瓦土尘砾。
东朝台为少清仪馆,在贯阳大岳墩正东位上,然而玄门来使,能被请至此处的,也就唯有溟沧、玉霄二派了。
待张衍一行人到得此处,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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