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看着群臣说道:先和对方谈着,我再想想。
事涉国祚,没有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当天夜里,宁缺回了雁鸣湖畔的宅院,却没有去找叶红鱼。
清晨来临,有鸡犬之声起于街巷,包子铺开门之前,便有热雾从门缝里溢出,被晨风吹冷落在街面上,湿了青石板。
新的一天来临。
朝廷继续与西陵神殿使团谈判,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神殿方面显得异常强硬,和前些天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在割让向晚原一事上更是寸步不让。
宁缺明白神殿方面的底气从何而来,他挥手让那名天枢处官员离去,起床喝了碗清粥。来到梅园,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叶红鱼喜欢晨时洗浴,因为她喜欢清爽地过每一天。
宁缺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刚刚出浴。
湿漉的黑发散落在她**的双肩上,发端滴着水,恰遮在胸前。
叶红鱼看了他一眼,走到铜镜前开始梳头,问道:决定了?
随着她梳头的动作。黑发从身前被梳到身后。镜中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宁缺问道:决定什么?
叶红鱼说道:签字。
宁缺摇了摇头。
叶红鱼从镜中看到他摇头的动作,握着梳子的手微僵,说道:我以为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有些不愉快,便要来强奸我。
宁缺说道:虽然你生的很美。
叶红鱼说道:即便想想,也不是什么美事。
宁缺说道:至少我没有想过。
叶红鱼说道:我没穿衣服。你却盯着我看,那是在想什么?
宁缺说道:这是我家。另外在荒原沼泽里,我已经看过你没穿衣服。
叶红鱼平静问道:一直没有问过你。好看吗?
宁缺想了想,说道:你的身体确实很迷人,但想着你那件裁决神袍还有你皮肤下那些金钱。我便没了任何兴趣。
叶红鱼起身取过血色的裁决神袍穿到身上,开始对镜画眉。
集合了神圣与冷酷气息的裁决神袍,覆在白玉般的娇嫩身躯上,尤其是宁缺知道神袍下什么都没有,于是愈发显得诱人。
她没有穿那些婢女衣裙。因为她这时候是裁决大神官。
唐国不可能留住向晚原。神殿可以在任何方面让步,向晚原不能让,不然这场伐唐之战便没有任何意义。
她一面画眉一面说道。
宁缺看着在她眉间轻描的细炭笔,说道:活着不是为了……
没有等他说完,叶红鱼说道:书院里的人活着是为了意思,但更多人活着是为了意义,神殿总需要给世间诸国一个交待。
宁缺说道:我觉得别的条件已经足够交待。
叶红鱼放下眉笔,从妆匣里取出一张殷红的胭脂纸,看着镜中宁缺说道:那神殿怎么向自已交待向昊天交待呢?
她轻轻抿唇,鲜艳似红梅。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宁缺,将手中的胭脂纸撕成两半。
我们都明白,待唐国和书院回复元气,任何和约都只是一张废纸,我们不能让唐国继续强大下去,所以向晚原必须是我们的。
……
……
西陵神殿使团,依然强硬,参加谈判的唐国官员,处于极为被动的境地中,不知道是不是某位热血的年轻官员走漏了风声,双方谈判的细节,神殿方面那些带着羞辱意味的条件,渐渐被唐国民众所知晓。尤其割让向晚原和东山郡这两个条件,更是让唐人愤怒到了极点,大唐千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从北疆到成京,从葱岭到朱雀大街,大唐军民在这场战争里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最终扭转了局势,明明没有打输,怎么却要签这样一个丧权辱国的和约?
一时间满城哗然,群情激愤。小贩没了心情,酸辣面片汤都好像少了些味道,做什么事情都没了心情,谁还能安坐在家里?不知有多少市民和学生,从前线退下来的伤残士兵,自发地来到皇宫前的广场。
没有人闹事,甚至没有人喧哗,成千上万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皇宫外,站在微寒的春雨里,一直站在深夜时分,依然没有散去。
千万人聚集到一起,却是鸦雀无声,皇宫外的安静,对于宫里的人们来说,便是难以形容的压力,知道内情的官员们瞬间苍老了很多。
这个夜晚很多人在等待,也有些人在做别的事情,他们不是没有那些普通唐人的愤怒,而是因为他们必须要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
书院后山,木柚背着木筐,在山腰的云雾间行走,隔一阵便从筐中取出一面小旗,插在泥土里或是山石缝隙间。
云门阵法是夫子传授给她的大阵,是后山的重要屏障。她在青峡时,大阵无人主持,被西陵神殿掌教强行闯破,受了极严重的破坏。
如今虽然观主重伤难复,但酒徒和屠夫两个人却像是新生的阴云,笼罩在书院诸弟子的心间,她必须抓紧时间修复,如此方能心安。
溪畔的打铁房依然安静,六师兄枕着铁锤看着夜里的山林发呆,他身后的房里不时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
一人无距亦无量,另一人可能近乎不朽,似乎只要不进长安城,便没有人能杀死他们,但我始终记得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大师兄的手指在河山盘的黄沙里轻轻划动,神情温和说道:除了昊天,世间没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既然如此,他们便一定能被杀死,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计算,想来这是件很繁浩的工作。
四师兄说道:愿与师兄共参详。
余帘坐在崖畔沉思,手指不时在风中写字,唐小棠在陡峭的山道上拓宽石阶,手里的血色巨刀,越来越像一根大铁棒。
小白狼无趣地趴在更上方的石阶上。
山崖间忽然起风,直上夜穹把云层吹散,露出那轮明月。
小白狼对着那轮明月开始嚎叫,声音却依然清嫩,没有一点气势。
君陌站在潭畔,张三和李四在迎接瀑布的冲洗。
他在悟剑,大白鹅在他身旁,用潭水洗脚掌。
山崖那边传来小白狼的狼嚎。
大白鹅抬起头,有些轻蔑地看了那边一眼,曲颈向月而歌。
嘎嘎!
……
……
此时宁缺正站在皇城角楼上。
他看着夜空里的明月,看着城下黑压压却安静无比的人群,仿佛听到了什么,然后想起了一些事情,笑了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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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二百零四章 春雨中的白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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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殿安静无声,烛台如金树招摇,宁缺看着皇后的眼睛说道:耻辱带来勇气和愤怒,如果能够愤怒释放,剩下的便是勇气,这是娘娘您的原话,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便是由谁来承受唐人的愤怒。
皇后娘娘没有回答。
宁缺继续说道:割让向晚原后,战马的问题由书院解决。
皇后摇头说道:书院再强,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宁缺说道:所有从我手中输掉的,将来必然都会拿回来。
皇后娘娘不明白他的信心来自于何处,最终还是被他坚定的语气说服,思忖片刻后神情凝重说道:既然如此,我签了便是。
宁缺说道:你不能签,因为不能让你和陛下来承受民众的愤怒。
皇后说道:但你曾经说过,书院不能签字,因为这份和约终将反悔。
宁缺说道:西陵神殿准备充分,肯定会要求我甚至是师兄签字,至于朝廷方面,叶红鱼说的不错,我们还有一条退路。
皇后聪慧至极,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赞同说道:坐在皇位上的是我的儿子,我便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李家别的任何人签字和我签字,都没有区别。
至少能够形成一定的缓冲。宁缺说道:做为李氏皇族的成员,在这样一份丧权辱国的和约上签上自已的名字,便只有一死谢天下。才能稍微缓解民众的愤怒,而在当前这种情况下,皇后你不能死。
书院已然入世,大先生答应教育小儿,朝堂不再纷争,其实此时仔细想来,有没有我。对大唐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皇后微笑说道:而且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死,真的不可怕。
……
……
宁缺自然不可能把皇后推上前台。他连夜出宫去了亲王府。
书房里烛火昏暗,李沛言的容颜依旧俊朗,笑容可亲。只是眼角的皱纹多了很多,曾经如剑的双眉,也变得很柔和。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什么大的野心,我只是想替皇兄拾遗补缺,代表皇族缓和一下与道门之间的关系,最多就想做位青史留名的贤王。
李沛言看着对面的宁缺,自嘲一笑说道:现在想来,如果我没有生在天子家,外放某郡做个太守,相信都比现在更有用些。
这就是殿下的问题之所在。
宁缺说道:在大时代里。你想的事情太过琐碎细小,而且这些年,你对神殿让的太多,陛下不喜欢,书院不喜欢。百姓也不喜欢。
李沛言说道:看来我果然是一无是处。
宁缺说道:这些形象,正符合殿下将要扮演的那个角色,所以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还是可以为大唐为皇族做出一些贡献。
李沛言看着桌上的烛台,看着那些淌落的烛泪,感叹说道:你杀死夏侯之后便一直没有理会我的存在。我一直以为那是书院看在皇兄面子上对你施加了压力,又或是你杀了足够多的人,当年的怨气已经消退,又或者你就是想让我陷在死而未死的恐惧中,却没想到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
没有人能够像昊天一样计算出数年甚至数十年之后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想到这么远,只是就像三师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用处在于……合适的时候死去?
是的。
宁缺,你果然是世间最冷血的人。李沛言感慨赞道:如今大唐风雨飘摇,正需要你这样冷血现实的人物来守护。
宁缺说道: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冷血,殿下你没有。
……
……
一夜无眠,不是辗转反侧,而是周游于长安城内。
宁缺离开亲王府,便回到了雁鸣湖的宅院里,去见叶红鱼,直接说道:书院和皇族,都不可能去西陵神殿向昊天谢罪。
叶红鱼说道:可以,你们可以派个使团。
宁缺说道:不行。
叶红鱼想了想后说道:仿南晋旧事,让红袖招去神殿献舞。
宁缺说道:或者可行,但必须没有官方身份,而且我要先征求她们的意见。
叶红鱼说道:继续。
宁缺说道:其余的所有条件都可以答应,但神殿必须保证大河国的绝对安全,无论月轮还是南晋,只要越过大河一步,便视同毁约。
叶红鱼说道:没有问题,做为对等,唐国也要保证清河郡的安全。
宁缺说道:这本来便在你们神殿的条件里。
叶红鱼摇了摇头,说道:是清河郡所有人的安全,包括战乱时滞留在长安城里的那些清河人,唐国必须释放他们。
宁缺说道:看来这是清河诸阀向神殿投诚时就提出的条件。
叶红鱼说道:如果神殿连这都做不到,如何取信世间亿万信徒?
宁缺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答应你,一旦签署和约,只要西陵神殿联军退出清河郡,我就把清河会馆里的那些人送回去。
……
……
清晨时分,春雨再降,尘埃落地。
唐国答应了西陵神殿方面提出来的绝大部分要求,亲王李沛言郑重地在和约上签下自已的名字,同时也把自已的名字写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谁也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皇宫里的大人物们,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签了这份和约。
聚集在皇城前的唐人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已的情绪,愤怒地骂着脏话,对着朱红色的宫墙吐着口水,然后有些旧年的传闻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那些旧年传闻其实不是传闻,而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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