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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_分节阅读_第482节
小说作者:猫腻   内容大小:8563.04 KB   下载:将夜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3-02 13:23:00   加入书签
褛,而无论是本土还是异乡来的苦修僧,身前的铜钵里都放满了水果和食物,这些水果和食物自然是崇信佛法的月轮国国民

    青山深处生着数百棵榕树,树下是长草和密密麻麻的灌木,无论人兽都难以在其间行走,显得十分幽静,看地面堆积的腐叶,只怕已经数十年都没有人来过。

    宁缺捧起最后一捧枯叶,仔细地均匀洒在地面上,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就连阵意都被掩藏的非常完美,放下心来,右脚踩上满是荆棘的灌木,身形一掠便掠到数丈之外的平地上,开始对大黑马进行交待。

    以大黑马平时的性情,看着宁缺像教小孩子比划教育,早就开始烦了,但它今天听的非常认真,眼神非常专注,没有漏过一个字。

    我不知道要在朝阳城里停留多长时间,如果找到大师兄,我就带着桑桑和他先回去,然后再请大师兄回来接你,如果找不到,大概也会在城里面等待,你在山里熬些时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辛苦你了伙计。

    宁缺搂着大黑马的颈子,轻轻拍了拍·感慨説道·然后拿起一个蓝布包袱,系在大黑马的脖子上,里面是车厢里所剩不多的黄果山参之类的食物。

    大黑马蹭了蹭他的脸,又对着树下的桑桑轻嘶一声·转身踏着舒缓地步伐,向着密林后方的深山走云,蓝布包袱轻轻摆荡。

    看着大黑马的身影消失在青山深处·宁缺走回榕树下背起桑桑,用结实的绳子把彼此系紧,提起沉重的行李·向山下的城市走去。

    月轮国从国君到贩夫走卒都信奉佛宗,追求与世无争的境界,以低调平和闻名,虽然与月轮有世仇的大河国肯定不会这样认为,但至少在月轮国内部,确实极少出现权臣谋反或惊天血案之类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理念或者説追求·除了与唐国及右帐王庭接壤的边境上筑有雄城要塞,月轮国很多城市都没有城墙,就连都城朝阳也没有城墙·只是在面对大青山的方向修了一圈简易的用来防兽的竹篱笆。

    到过朝阳城和长安城的旅人,总喜欢把这两座都城放在一起比较,不是説朝阳城也有长安城那般雄伟壮观,而是因为朝阳城走在另一个极端上。

    朝阳城没有城墙,自然也就没有城门,皇室负责收商税的军士·在官道上随便放了几张桌子和几把遮阳伞,便充作了税关。

    因为四季温暖的缘故·那些官员看上去总是懒洋洋的,有些军士甚至敞着衣服,躺在道畔树下睡觉,所有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的散漫没有规矩,但令月轮国朝廷感到骄傲的提,朝阳城每年收的税甚至比长安城还要多。

    这自然不是因为朝阳城比长安城的商贸更发达,也不是因为税务官员更勤勉,更不是因为月轮国的国民都有自动缴税替国分忧的自觉,之所以如此,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只不过因为月轮国征税十倍于唐国而已。

    如此散漫而无争的国家,如此低效又贪腐的朝廷,如此开放而混乱的都城,连偶尔出山觅食的野象都防不住,哪里还能抵抗什么外敌?

    如果不是佛宗从中调解,月轮国千年之前便被右帐王庭的骑兵给灭了,如果不是有西陵神殿偏帮,甚至可能会败给弱小很多的大河国。

    朝阳城是个不设防的都城,风能进雨能进,好在地理位置优越,多年来都没有什么狂风暴雨灾害,人也能随意进出,只不过子民修佛大多胆怯,没有几个人敢试图溜进城中,避过朝廷征收的种种重税。

    深秋某日,一朵白云飘进了朝阳城,地上的事情暂且都管不过来,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天上,只有一名税关军卒,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看着空中那朵白云两头尖尖,中间极厚,像极了纺锤,傻呵呵地笑了笑。

    在那朵白云的正下方,宁缺背着桑桑,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纸伞,顺利地走进了朝阳城,身上覆着极淡的清影。

    朝阳城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味道,佛寺四处可见,寺墙上方那些美丽的白塔和道旁的小佛龛里,镶嵌着很多珍贵的宝石,捧着破碗的乞丐神情淡然地随意游走,却没有谁往那些宝石望上一眼,更没有人试图从上面撬一颗下来。

    桑桑的头搁在宁缺肩上,看着眼前的画面,有些吃惊,喃喃説道:果然是传説中的佛国,连乞丐都有这般品德。

    宁缺看着街角一个双手被利器斫掉的老乞丐,説道:这只説明两种可能,当乞丐都当得这么懒散认命,那就注定要当一辈子乞丐,或者他們很清楚,就算偷了宝石也卖不出云,而且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


第一百二十章 两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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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街满巷的画像上只有桑桑,但佛道两宗知道宁缺跟在桑桑身边,也知道那辆显眼的、怎样伪装都无法伪装的黑色马车。

    黑色马车是颜瑟留给他的遗产,佛道两宗一定认为他不会舍得放弃,他正是利用这点,把大黑马和车厢留在城外,自己却带着桑桑进了城。

    他选择在朝阳城里暂时藏匿,是想要在这里等到大师兄,而且桑桑病情反复,如果要千里逃亡血战到底,担心桑桑会撑不住。

    就算等不到大师兄,他也必须来到朝阳城,因为他相信灯下黑的道理,相信自己藏匿行踪的能力,而且希望这里的佛寺能够让桑桑的病情好转。

    背着桑桑行走在朝阳城里,宁缺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座距离月轮国皇宫不远的破旧小院,站在院中可以直接看到著名的白塔寺,却位于嘈杂繁乱的下等街区,便于藏匿。

    他挑中这间小院最重要也是决性性的原因,是因为这间小院破旧不堪,门上满是灰尘,一看便知很久都没有人住,而且安静的就像阴宅一般。

    宁缺没有去侧面打听小院的故事,因为与他人之间发生的任何联系,都有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他直接潜进朝阳城府衙偷偷搜检案宗,确认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间小院去年发生了一宗极为血腥的灭门惨案。

    小院主人在惨案中死亡,有资格继承小院的亲戚痴于修佛,不愿意接手这个满是罪孽戾气的小院,于是小院被月轮朝廷收回国有,却依然没有百姓愿意购买和租赁,便是贪财的官员和僧人,也都对小院没有任何兴趣。

    宁缺自然不会租下小院·当暮色来临的时候·他背着桑桑从背街的那面破墙,轻松地跃进小院,穿过正堂来到后院的卧房前。

    一路行来,暮色黯淡·寂静无比,地面的旧砖和墙上还残留着乌黑的陈年血迹,显得格外阴森·别説普通人,就算是见过血的屠夫,只怕都会觉得头皮发麻·难怪所有人都对这间宅院避之不及,宁肯废弃也不愿意接受。

    宁缺和桑桑从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死人,比这更加阴森可怕的画面,也见过太多,根本没有任何惧色,甚至连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都没有。

    卧房里没有血迹·只有积满灰尘的床与桌,他沉默思考片刻后再次走出小院,回来时·怀里抱着好几床被褥,手里提着木工活需要的抹灰。

    简单打扫一番后,宁缺把厚实棉软的被褥铺在地上,崭新的枕头拍打垫好,然后重新扒开院中废井,取水调灰·把柴房窗缝全部糊的平平整整,严密不留一道缝隙·又在窗上和门上挂了一张厚实的黑布。

    天已尽黑,他仲手把两块黑布垂下,然后走出房间,説了声好了,只听得房间传出打火的轻微响声,他仔细观察,发现没有一丝光漏出来,点了点头。

    这是多年前他带着桑桑在岷山里狩猎,于夜雪里蹲守伏杀山猪时练就的本事,山猪对光线和人的气味特别敏感,他在雪中临时筑的蹲守点,可以严密的不透出一线光和自己身上的气味,如今用来收拾这些,自然没有任何困难。

    夜色深沉,小院阴森依旧,没有人敢靠近这里,即便靠近,也只会看到如以往一般破旧的画面,看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佛宗正在到处搜寻那辆黑色马车,试图找到宁缺和桑桑,道门的无数强者,埋伏在归唐必经的葱岭中,谁能想到冥王之女就在离白塔寺极近的小院里。

    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院中的树上,抬头望星。

    朝阳城里到处都是桑桑的画像,每家佛寺前都聚集着人群,僧人在那里讲述着冥界的传説,佛祖的遗言,冥王之女降世的故事,月轮民众們的神情很复杂,有的惊恐不安,有的恐惧悲愤,佛祖教导的不嗔,尽数被抛到了脑后,渐渐群情激奋起来,人們挥舞着拳头,説要找到冥王之女,然后把她烧死。

    宁缺在街道上走过,人群的议论与愤怒,还有那些对桑桑最恶毒的诅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没有过多长时间,他便来到了礼宾馆。

    大唐驻月轮国的使节,便在礼宾馆里。他没有进礼宾馆,而是站在稍微安静些的后巷,专注地听着院墙里的动静,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这不是明哲保身!更不是什么投降!而是正确与否的事情!我大唐帝国乃世间领袖,当然不用在乎月轮国的压力,就算西陵神殿难道就能让我退让?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间就这样灭亡,这也是我們大唐应该承担的责任!

    宁缺静静站在墙外巷中,听了一段时间,听到的最有用的信息便是这段话,説话的人是大唐驻月轮的正使,他缓缓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桑桑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便知道局面不是很好,伸手握住他的手。宁缺微涩一笑,説道:没事儿,只是听着一件事情,有些吃惊。

    桑桑问道:什么事情?

    宁缺説道:你猜我們离开烂柯寺多长时间了?

    桑桑想了想,説道:至少一个多月了。

    错,是一年。

    宁缺摸着她微凉的小脸蛋,説道: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年时间,那么再熬半年时间的耐心,我还是有的,明天我就带你去白塔寺看佛经。

    他和桑桑的前半生,是颠沛流离的前半生,日子过的极为艰辛,甚至可以説苦楚不堪,但也正是那段艰难的日子,让他們能够成为现在的他們,让他們拥有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勇气、毅力、冷漠以及耐心。

    十年前在冰雪覆盖的岷山深处,宁缺背着桑桑在雪窖里蹲守伏杀山猪,不料一只被惊醒的冬熊意外出现,那只冬熊杀死山猪饱餐一顿后·似乎察觉到还有食物·竟守在雪窖附近不肯走了,靠着山猪残尸又停留了数日。

    当时宁缺还不够强大,桑桑还是个六岁的小女童,根本不可能战胜一头贪婪的冬熊·他們没有别的任何办法,只能藏在雪窖等待然后祈祷。

    对昊天的祈祷永远等不到回应,但超出普通人耐受能力的等待·最终总能换来成功,那只冬熊最终还是抵抗不住饥饿,悻悻然离开,宁缺背着奄奄一息的桑桑,从雪窖里爬出来时,他們已经在雪窖里呆了四天四夜。

    那种情况下,自己和桑桑都能活下来,凭什么现在活不下来?宁缺看着窗外渐显疏清之意的秋日天空,看着那些越集越厚的秋云·默默想着。

    小院中那棵树上,黑色乌鸦叫了一声,非常难听。

    宁缺和桑桑·再次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們曾经消失过整整一年,不过那一次佛道两宗猜测他們或者死了,或者便是在佛祖留下的棋盘世界里,找不到他們的踪迹,没有人会觉得震惊·更不会认为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如今他們已经离开佛祖的棋盘世界,再次回到人间·却再次消失,佛道两宗强者和世间无数人用尽了所有的方法,都无法找到他們的踪迹,不由震撼警惕到了极点,要知道如今甚至有很多人连书院都在监视着。

    一名老僧,缓慢走出极西荒原深处的天坑,然后向前走去。

    这位老僧头戴笠帽,看不清楚容颜,手持锡杖,行走的非常缓慢,不是那种为了展示平静淡然而刻意的缓慢,而是他的双脚似乎与荒凉无垠的大地紧紧相连,每走一步都是那般的困难,自然缓慢。

    老僧手里的锡杖,在地面上不停点动,似乎在荒原上寻找着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只是他行走的如此困难缓慢,又能找到谁呢?

    然而就在走出天坑的那一瞬间,他便似乎找到了什么,説道:王庭。

    天坑中央巨峰间的黄色寺庙响起悠远的钟声。

    数千里外的右帐王庭,一名满身灰尘的书生,看着单于和十余名如临大敌的王庭祭司,微微躬身,説道:请问诸位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师弟?

    十余里外,悬空寺尊者堂副座,带着着三十名苦修僧,疾速向王庭赶去。

    老僧继续自己缓慢的行走,走了半日,他又停下脚步,説道:柳关。

    天坑中央巨峰间的黄色寺庙钟声再起。

    那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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