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不都是你自己做这些事,这才几年时间,就会嫌臭了。
宁缺正色说道:居移体,养移气,咱们现在身份不同,自然感觉不同,说起来有件正经事一直忘了和你商量。
桑桑问道:什么事?
宁缺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去买个丫环。
桑桑指着自己,困惑问道:我不就是丫环?
宁缺笑着说道:你虽然还是我的小侍女,但毕竟是当朝一品大学士的女儿,铺床叠被倒也罢了,怎好让你继续做那些粗重活儿?
我可不习惯被别人服侍。
桑桑说道:想着老笔斋里会多个人,我·便觉得有些别扭。
宁缺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些别扭。
桑桑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盆清水走进洞里让他洗手,然后走到角落提起马桶,走回崖畔倒进了那些流云里。
宁缺洗完了手,扯下洞壁上挂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看着她提醒道:搁远点儿,虽然是自己的味儿,闻着还是恶心。
桑桑嗯了声。
宁缺擦手的动作忽然僵住,看着她的身影,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他忽然醒过神来,震惊喊道:你怎么进来了?
桑桑愕然回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进了崖洞而且先前提马桶的时候已经进来过一次,不由轻轻啊了一声,小跳着赶紧跑了出
片刻后,她扶着洞壁,小心翼翼探头望向里面,问道:没事吧?
宁缺有些糊涂,说道:没事问题是你有没有事?
桑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确认没有受伤,也没有像宁缺一样吐血,说道:好像没事……你要不要再试试?
宁缺走到崖洞口,站在昨天画的那道线里面伸出手撑向空中按下去,有些失望地发现掌上依然传来了那道凝滞的触感。
我出不去。
他摇了摇头,明白是怎么回事。
崖洞口的禁制是夫子当年为了囚禁小师叔专门设置的,针对的便是小师叔体内的浩然气,夫子附在洞口的那道简单气息,一旦感应到浩然气的存在便会突然发作,而浩然气的强度越大,所触发的镇压便越强
他和小师叔的体内都有浩然气,那么如果想要走出崖洞,只有把浩然气修行足够强大,强大到击败夫子留下的这道气息,把洞口凝聚的天地元气海洋直接毁灭或者想明白怎样让体内的浩然气与大自然间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和谐的不分彼此,如此才能不触动崖洞处的那片元气海。
还有最后一种方法,那就是毁了体内的浩然气。
宁缺看着崖洞口,生出很多感慨夫子布下的这个禁制非常简单,实质便是他留在此间的一道气息却给破禁制的人设下了无穷难题。
世间有很多题目很难,难在无数繁复的线索之下,你需要寻找到唯一的答案,而夫子留下的这道题目很难,却难在它有几个答案。
这几个答案非常难选择,如果没有信心能够把浩然气修练到战胜夫子的程度,那么你舍得毁掉自己体内强大而珍贵的浩然气吗?
时间会在破题者的犹豫和挣扎之间流逝,随着时间流逝,一天一天过去,做出选择便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变成一种可怕的折磨。
若被囚崖洞多年,你终于决定放弃,回首望向当年入洞的第一夜,想必会痛苦于为何自己没有当时便毁掉体内的浩然气,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岂不是变成了最愚蠢的行为,在这种痛苦前,你还甘心放弃吗?
很明显,小师叔没有选择最后那种方法,因为他离开书院入世时,依然禀着浩然正气,群魔辟易,而且小师叔这等绝世人物,肯定会比宁缺更早明白夫子这道题的真实用意,以他的心性意志,若要放弃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放弃,而不会有任何犹豫,更不会需要浪费三年时间。
宁缺没有想过小师叔凭浩然气直接冲破夫子布下禁制的可能,没有什么道理支持他的判断,他只是觉得这种画面很没有美感。
小师叔应该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三个月。
宁缺看着依然不敢重新走进崖洞的桑桑,重复说道:三个月,我不如小师叔这般强悍,我需要用三个月时间来思考要不要用最后那个方法,如果到时候我舍不得废掉身上的浩然气,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桑桑有些紧张问道:要用那个法子?我可从来没用过。
宁缺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桑桑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确定?
宁缺说道:我确定。
绝壁间出现一袭青衣,被山风吹拂着时裹时舒,隐约可见衣下娇小的身躯,今天率先来探视宁缺的是三师姐余帘。
余帘走上崖坪,走到洞口那道线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旧书,递给洞里的宁缺,看着他轻声说道:如果要解决问题,只有一种方法。
那卷旧书封皮上写着天地气息本原考七字。
宁缺看了一眼手中的旧书,认真请教道:哪种方法?
余帘将鬓角的发丝抿到耳后,说道:学习。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三本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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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帘是宁缺认识的第一个书院后山同门,只不过那时她是书院女教授,而他是日日登旧书楼昏迷吐血的前院普通学生。
在那些值得怀念的日子里,宁缺和她分坐东西窗畔,一人执笔描小楷,一人捧书沉思,很少交谈,偶尔点头致意。
后来在剑林里,他与她曾经说过几句话,再后来宁缺离开书院去荒原前,她送给他一样东西,除此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毕竟在旧书楼上有过那么一段从春花开到蝉鸣的时间,所以按道理应该能平静相处,然而事实上宁缺真不知如何面对这位三师姐。
书院后山弟子中,余帘是非常特别一个存在,她排行仅次于大师兄和二师兄,但修行境界只是普通,性情淑静,却不爱与人交流,似乎对人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很少会出现在人们眼前。
人们看到她时,她似乎永远在低头描着簪花小楷,她在旧书楼里描小楷,同门聚会时她在描小楷,夫子召开书院后山大门把宁缺囚入后山时,她在那间四面通风的草舍里依旧描着小楷。
当初宁缺和隆庆皇子登山时,书院后山所有人都聚在峰顶议论纷纷,便在那等时刻,她却一个人站在崖畔的花丛里微笑不语。
而对于宁缺来说,和三师姐相处最大的困难在于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与她相处,分无法确认她究竟有多大年龄,淑静淡雅甚至有些冷漠的性情宽大的院服眉眼间的从容,让她拥有一种很沉稳的气质,而娇好甚至有些稚美的容颜,骄小的身躯,让人们看见她时总会误以为她是一个少女。
师姐,这是什么书?
这是一本**。
听着余帘温和的声音,宁缺愕然抬头。
这本天地气息本原考乃是数百年之前某位大修行者口述的著作曾经在修行界里产生了极大一场波澜,因为与昊天教义相违背,所以被西陵神殿列入**名录,严禁在世间出现,这本书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宋国某个大家族里,而那个家族因为私藏此书而惨遭灭门。
宁缺捧着旧书的手掌微微一僵,没有想到这本书的来历如此惊人,有些想不明白,问道:那为什么书院里能有这本书?
余帘微笑说道:书院书院,自然不能少了书。
宁缺想着读书人书庐旁边那个藏书的巨大山洞耸了耸肩。
庐
师姐,如果这本书看不懂怎么办?
余帘说道:依据老师的吩咐,每隔十日我会来崖洞一趟,十日时间里你好生学这本书,有什么疑惑都记下来,到时候一起问我。
宁缺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夫子的安排。
余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生学习便飘然下山而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里,宁缺除了吃饭,便一直在看书学习。
越看他越明白,为什么当年西陵神殿会把这本书列入**的名录。
因为这本《天地气息本原考》开篇明义,便说清楚自己要讲述的细则以及最终想要论证的论点是什么:自开天辟地以来生万物,又有日生天穹赋万物形状态精魄,万物凋灭更新,体内之精魄散于天地荒野之间,便是如今修行者们能够感知到的天地气息,也就是所谓天地元气。
宁缺对这个世界的本原没有任何研究,却觉得这个论点相当新奇有趣,但想必也正是因为这个论点过于新奇,所以才会遭致西陵神殿的严厉封杀,因为这个论点认为天地气息来自于万物自身,而非昊天教义里所说的由昊天赐予,如果世人真的相信了这种说法,那么道门何以维持修行者对昊天的敬畏?
入书院后宁缺在旧书楼里看过很多修行方面的典籍,他看的第一本便是天地元气初探,然而现在手中这卷天地气息本原考要显得深奥晦涩很多,所以哪怕他非常有兴趣,但阅读的依然非常缓慢。
从日出从日落,他一直坐在洞口借着天光,沉默读着这本**,思维沉浸在前人的智慧当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构成,尤其是天地气息的产生以及数量还有运转规律有了很多崭新的认识。
他并不清楚这卷书对于自己破解夫子留下的这道题,对自己完成闭关有什么具体的帮助,但既然夫子让他看这本书,他便会一直看下去,因为他相信夫子把自己囚在崖洞里,绝对不会只是想让自己变成一名书院教授。
宁缺在崖洞里看书,桑桑在崖洞外看着他看书,看的时间久了,他依然津津有味,每当理解一段深奥的阐述,脸上便露出喜乐神情,而桑桑则是无聊起来,好在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无聊,所以顺便洗了个
黑夜渐渐笼罩长安城、原野、流云以及山崖。
桑桑做完饭,宁缺胡乱吃了几口,又开始看书,桑桑看着火把的光有些飘忽,想了想走进草屋,找了半天找出一盏油灯,递进了洞里。
伴着略显昏暗的油灯灯光,宁缺捧着那卷书继继专注看着,前世的经验让他对学习知识这件事情其实有所抵触,然而也正是前世的那些经验告诉他,如果想要尽快学到书中的知识,并且能够运用,那么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
一直看到深夜,灯油将尽时,宁缺才放下手中的书卷,没有急着去睡,而是闭着眼睛对今日的阅读在脑中做了一番温习。
因为睡的太晚,宁缺第二日清晨被崖洞外扯风箱似的呼呼声惊醒时,依然倦意深重不禁有些恼火心想这鬼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揉着眼睛,披了件单袄走到崖洞口,看着洞外那个扶着腰看着崖外绝壁风光,一面喘息一面还要装逼的胖子,面色骤变。
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声音,正是陈皮皮攀爬石径时所发出的喘息声,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喘息声竟能轰鸣如雷。
至于累成你这副模样吗?他无奈说道。
听着他的声音陈皮皮没有转身,扶着圆滚滚的腰,看着身前的万丈绝壁,看着山崖间的流云,看着远处晨光下的长安城喘息着嘶哑着发出文人的感慨:噫吁兮,曾登绝顶览……
吁!
宁缺用赶驴的方式阻止住他的感慨。
陈皮皮转身看着他连连摇头,批评道:不雅不雅,虽说小师叔当年骑的确实是头驴,但当此绝妙风光,何必行此不雅之事。
宁缺看着他那模样便一肚子气恼火说道:明知道我心情不好,就不要拿那些酸词腐语来污我的耳朵,当心我把你踹下山去。
陈皮皮想着先前上山时近在咫尺的绝壁,双腿又有些发软,余悸难消地拍了拍胸脯,说道:这道崖壁太陡了,爬上来险些要了我的亲命想着你要在这里呆个十年八年,确实心情没办法好起来。
宁缺冷笑说道:那是你太胖的缘故。
这句话直刺要害,陈皮皮嗫嚅不知如何反击。
他看着崖洞忽然眼睛一亮,赞叹道:原来这便是小师叔当年的居所,因为山路险峻我不曾来参观今天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崖洞可不普通非常具有历史意义,能住在里面真是荣耀至极,我很羡慕你。
一块石头从洞里呼啸破空而至,险些砸到陈皮皮的脚上,在崖坪上颠了几颠,落入崖壁云海之中,再也找不到。
陈皮皮吓了一跳,指着崖洞蹦跳着大喊道:要杀人啊!
宁缺在洞里继续寻摸了半天,却实在是找不到第二块石头,愤怒冲到洞口大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洞要不然换你来住?这份荣耀我全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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