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问道:最近在国子监学的如何?
李珲圆耸耸肩,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无所谓的神情:父皇让何明池天天盯着我,我便是想逃学也没可能,你就放心吧,大学士们如今都说我勤奋好学。
李渔看着他的神情不似作伪,心情略好了些,提醒道:何明池兼管着天枢处的事务,还得盯着你读书,很是辛苦,你可千万莫要迁怒在他的身上。
李珲圆不解她为何会忽然提到此事,疑惑说道:我与明池关系还算亲厚,自然不会胡乱迁怒于他,只是姐姐你对此事为何如此慎重?
李渔望向庭院前纷纷飘落的雪片,缓声说道:前些日子书院、朝廷和南门观终于达成共识,宁缺日后入世不为南门客卿而是直接接任国师,但何明池毕竟是国师弟子,又深受国师喜爱,对我们得到昊天道南门的支持很关键。
虽说未曾问过,但以我与明池的关系,我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我们。
李珲圆想着何明池日后就算在昊天道南门里能够继承国师李青山的影响力,却没有办法坐到国师的位置上,不免觉得有些遗憾,摸着脑袋感叹说道:那个叫宁缺的人日后只怕是个关键,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把他降服。
听着这话,李渔细眉一挑训斥道:说要你小心谨慎,结果你是什么样的话都敢说!身为夫子亲传弟子,如今天下谁有资格说降服他!
李珲圆难掩傲意,轻蔑说道:就算现在不行,等将来皇弟我坐上龙椅麾下天枢处高手无数,军方铁甲万千强者辈出难道还怕他不成?
李渔闻言愤怒而且失望盯着他沉声说道:书院不干涉朝政,奉唐律为先,那是夫子定下的规矩,但这规矩不是朝廷有能力让他们遵守的,如果你想安稳坐上皇位,就必须记住一点,无论人前人后都必须保持对书院的尊敬,听见没有!
李珲圆被她眼眸里的怒意震住,觉得心头一寒,下意识里连连点头然后为了让她高兴起来牵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笑着说道:知道了姐姐,这天底下谁都没资格对书院说降服,不过我相信姐姐你一定能收服宁缺。
听着这话,李渔想起那趟旅途里的火堆,火堆旁的故事,还有那个背着三把刀的少年,不由自嘲一笑,淡淡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这时有嬷嬷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小郡王醒了。桑桑小姐给他讲了两段故事这时候正带着他过来。
李渔看了一眼弟弟,说道:你先回宫,仔细父皇晚,上又要考较功课。
李珲圆不解说道:再呆会怕什么?父皇可从来不反对我们姐弟亲近。
李渔皱了皱眉无奈说道:你脾气太臭,避避为好,桑桑那丫头看着性子淡,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心里那些无趣的念头可瞒不过她去。
李珲圆气极反笑,说道:不过就是个小侍女,居然还要我避她?
李渔也懒怠同他解释什么,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唤来宫里侍候的太监,.丁嘱众人赶紧把他护送回宫。
看着消失在庭园石门处的明黄色背影,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弟弟虽说这一年多时间成器了不少,但毕竟年幼,还有很多事情看不明白。桑桑确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甚至很低贱的小侍女,身份地位与大唐皇子当然相去甚远,然而李渔很清楚,这个小侍女才是收服宁缺,进而亲近书院的关键。
秀笔搁在砚上,李渔看了看自己写的这副小楷,转头问道:我这幅字写的怎么样?可还入得了你的眼9
桑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大会看字的好坏,只要整洁便觉得都挺好看的。
李渔哪里肯信,笑着说道:你家少爷是世间出名的大书家之一,你跟着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识字的好坏?夜半磨墨添香时,那你怎么赞他?
桑桑睁着明亮的柳叶眼,认真说道:少爷写的字自然是好的,不需要想词。
李渔品着她话里意思,愈发觉得这对主仆很有意思,打趣说道:你眼里宁缺那家伙做什么都是最好的,真不知道你们二人怎么养成的这等相处模样,如今他离开长安也有些日子,你可还习惯?夜里有没有想他?
自从渭城回到长安城后,桑桑时常与李渔见面,大唐公主殿下和小侍女倒真有了几分情意,谈话也不怎么讲究身份尊卑,只是听着这句话,桑桑大概是有些羞恼,竟是难得地耍起小脾气,冷着脸转过身不再理她。
李渔笑了笑,她很清楚这种打趣在谈话里偶尔来几次,才能拉近二人之间的心理距离,小侍女看似羞恼,实际上却应该欢喜这种逗趣里隐着的意思才是。
只不过桑桑还小,大抵分不清楚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羞恼不安,而不在长安城的宁缺,很明显也处于这种懵懂状态之中。
桑桑站在庭畔,看着外面的飘雪,纤瘦的背影在乱雪背景中,构成一幅有些孤单带着某种企盼意味的动人画面。
李渔静静看着这幅画面,把脑海里宁缺的背影放在小侍女的身旁,发现那幅画面便瞬间丰实而和谐起来,没有丝毫不融洽的地方。
她默默叹息一声,驱散心中无由生起的那直羡慕和遗憾,想着某椿消息,轻声问道:听说你最近收留了一个孤寡老人在老笔斋?
桑桑微怔,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李渔看着她微黑清瘦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怜爱意,认真提醒道:长安城虽说太平,铺子那边也有人看着,但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小心一些。
桑桑感受到殿下言语间的关切和情意,认真安慰说道:没事,他很老实的。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十余年前在世间主导两椿血案,圣洁手中染着数百上千无辜者鲜血的光明大神官,究竟能不能用老实去形容,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老笔斋确实没有事。拜宁缺离开长安之前的无数次郑重请托,如今的临四十七巷看似一如往常般热闹嘈杂,事实上皇宫里的侍卫经常会过来暗中视察,长安府的衙役每天要来回巡查五遍以上,鱼龙帮的人更是从未离开,从清晨到黄昏不间断保护,如今的长安城里除了皇宫,大概就数这条不起眼的巷子最为安全。
很奇妙的是,无论大内侍卫还是长安府抑或在统治长安城地下世界的鱼龙帮,最近这些日子都在执行另一道命令,他们在寻找一位老人,然而没有任何人会想到,他们寻找的这位老人,便在他们自己重点看护的那间书铺里。
傍晚时分,桑桑惦记着老人吃饭的问题,提前从公主府里回来。
她取出钥匙打开铺门走到天井一看,老人果然蹲在灶旁准备热剩饭,忍不住蹩了蹩眉,把从公主府里带回来的食盒打开,说道:吃这个吧。
前些日子她曾经尝试让老人做饭,然后那天晚上在灶旁看着烧成黑碳般的饭以及空了一半的柴堆,她决定为了节约米和干柴,以后再也不要进行这种尝试。
便在老少二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前面传来敲门声。
桑桑起身准备去开门,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低头捧起碗继续吃饭。
老人明白过来,掸去棉袄前襟上的一粒米,老老实实起身去开门。
老笔斋铺门打开,阶下站着一名僧人。
僧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破烂僧袍,眉眼清俊,颇有出尘世外之意。
僧人发现开门的是老人,很是诧异,说道:我要找的不是你。
老人愣了愣,回头说道:找你的。
桑桑端着饭碗走了过来,看着那名年轻僧人蹩着眉头想了会儿,想起来宁缺登山入二层楼时,自己曾经在书院门外的草甸边见过此人。
僧人看到桑桑的小黑脸,眼睛骤然一亮,颤着声音兴奋吟诵道:美丽的姑娘,情僧悟道终于找到了你,这些日子,我又为你新做了几首诗。
你就是那石崖上的花呀,等我来采摘,你是那湖里的游鱼啊,缠着水草织成的网,你是往彼岸去的路途上最大的障碍,我愿意依偎着你不再离开……
桑桑听着花啊鱼啊之类的字,看了一眼碗里的黄花鱼。
凛冬之湖第九十四章 燃烧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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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他理都未理那些穿着青衣青裤青鞋的鱼龙帮帮众,轻楠僧袍,转身漠然向临四十七巷外走去,僧衣轻摆,草鞋踩碎落下很久的枯叶。
光秃冬树的枝桠落下的影子,覆在他平静的脸
书院二层楼登山那夜,他被颜瑟大师稍施薄惩焚了僧袖,便暂时离了长安去南方山野游历,这数月他一直不在唐国境内,甚至极少见人人踪,所以他并不知道春天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莫名兴奋的小侍女究竟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宁缺是谁,只是一直恨恨记着一个叫钟大俊的家伙。
春去冬至寒意渐深,时间总会冲淡很多东西,比如忌惮,悟道壮着胆回到唐国境内,通过某些途径知晓颜瑟大师最近似乎正为某些事情烦心,他想着那位恐怖的神符师应该不会还记得自己,惧意渐退,便勇敢来到了都城长安。
因为他很想念那个小侍女,他很想拥有那个小侍女,仿佛是命运又或者是机缘,他进入长安城的第二天便看到了对方,一路跟踪她从公主府来到了临四十七巷,难以压抑心头兴奋敲开了老笔斋的木门,最后换来了一盆脏水和两条烂菜。
无妨,内心的炽热和那和莫名的吸引不可能被一盆水便浇熄。
他是情僧悟道,自离开悬空寺后,周游世间,无论月轮还是南晋,无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纷纷降于身下,又怎会在一个小侍女面涛受挫?
悟道微笑行走在冬树之下的小巷中,想到即将偿愿,心情一片喜乐平静。
老人的目光穿过木门上的橱框,看着向巷口走去的年轻僧人背影,沉默想道:一个淫僧竟能感受到桑桑身上的特异之处,悬空寺果然不凡。
走回后院,他发现那个盛洗菜水的木盆被扔到了角落里,而桑桑没有继续坐回桌旁吃饭,而是蹲在灶旁,看着手指尖那团渺弱却纯净的神辉发呆。
不吃饭了?老人问道。
桑桑摇了摇头,手指轻弹,灶眼里的干柴迅速燃烧起来,然而她却蹙紧了眉。
老人微笑说道:佛门有人狂热双修,那僧人痴狂之态大抵由此而来。
桑桑没有理他撑着下巴看着灶眼里燃烧的柴火出神,认真地琢磨着怎么才能快速提高自己的神术层次,眼下她的境界太低,能凝结的昊天神辉黯淡微弱,威力和普通的火差不多,点燃干柴可以,但却对付不了那些强大的修行者。
老人看着她小脸上的坚毅神情,叹了口气说道:心障对修行极为不利。
桑桑头也不回轻声说道:他说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杀了少爷。
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地没有提出什么要求,老人却很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急于提升自己的境界:她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杀了那名年轻僧人。
老人看着桑桑的背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夜色刚刚来临,暮色还在西方最后倔强。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长安城城东一条小巷幽静无人,巷畔的冬树把昏暗的天空画成无数道不规则的小格子……悟道收回望天的目光,微笑准备前行,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瞳骤然缩了起来。
巷口有一个人,光线昏暗看不清楚面容,但从佝偻着的身体看,应该是个老人,令他生出警幌情绪的是……他不知道这个老人何时出现在巷口。
悟道沉默片刻,向巷口方向走去,距离近了些看清面容,他发现自己见过这个老人,就在临四十七巷那间铺子里……那盆洗菜剩下的水便在这老人的手中。
这名站在巷口的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和蔼说道:你能看出桑桑的潜质……眼力不错,年轻一代修行者中,就算翘楚。
悟道轻轻抬手,缓慢抚摸自己的光头,动作很潇洒,但指间总觉得还能触着那些滑腻的水痕,还能触到那两根蔫粘的烂菜叶,然而他却不想做什么。
因为这名佝偻着身体像普通老头的人物,绝对不是普通人物,因为对方能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拦友巷口,因为对方知道修行走什么东西。
悟道终究是骄傲的年轻人,自认与隆庆皇子不相上下的他绝对不会接受一个不知名的老头来教讪自己,傲然说道:原来她叫桑桑,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
老人微笑说道:我知道你来自悬空寺。
悟道面色微变,没想到被对方一眼便看破了行藏。
老人平静说道:悬空寺极少逐徒,而你的境界比当年的七念差太多,自然也没有资格代表寺里行走天下,所以我有些不解为何你会出现在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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