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呈现的一抹黑影,却也没有看到那时具体的情况。不过。他看到了马贼首领重伤,然后被数骑强行带走,也看到了马贼群此时的混乱和溃散的前兆。
先前不冲下草甸援救营地里的人们是因为那两三百骑凶悍的马贼戒备森严,犹有善战之力,统领大人不肯意拿神殿骑士尊贵的生命去冒险,而眼下马贼首领已死,溃势已成,正是神殿骑兵昭显武力,大肆收集战功的大好时机,身为善战领军之人,他固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马贼正在屠杀昊天的信徒身为神殿护教军,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神殿骑兵统领,抽出腰畔的佩冽,指着草甸下方混乱无比,鲜血横流的粮队营地,沉声说道,阳光照在他严肃正义的面容上,显得无比圣洁。
为了光明,前进!
一百骑神殿骑兵依命而动,手中紧握着刻着符文的武器,提缰鞭马,从草甸上标的目的着营地处高速冲去,踢起无数砾土。
黑色的盔甲上绘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在阳光下就像是无数朵盛开的向日葵,闪烁着光芒,神殿骑兵们带着正义与无畏的精神,开始了自己的救援行动。
面对着世间最精锐骑兵的护教军,已经厮杀半日疲惫不堪的马贼,又因为首领重伤遁走而陷入恐慌混乱情绪中,根本没有任何抵当的能力,连连溃退。
哪怕是最凶悍强大的马贼,也不是普通神殿骑兵的敌手,更何况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神殿骑兵的符兵之前,就像是树枝木棍一般不堪一击。
没有花多长时间,神殿骑兵便将营地四周的马贼尽数击溃,只付出了极少的价格,统领大人的想法和计创获得了完美的实现。
光明,再次获得了胜利。
六百骑马贼死伤惨痛,残存的马贼四散溃走,神殿骑兵要扫除战场,要收割首级,还要护卫草甸上方那些贵人,只对马贼进行了象征意义上的追逐,于是先前与两百燕骑缠杀远离战场的马贼也得以借机逃遁。
草甸间的厮杀惨烈,两百燕骑和马贼的战斗也极惨烈,此时还能骑马回到营地的只剩下四十余骑,并且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从晨时开始的战斗,一直不竭有人死去,但依仗着车阵和墨池苑门生的英勇作战,死的人其实不是太多,最惨痛的伤亡反而呈现在最后,破损的车阵和念力枯竭的莫山山再也无法呵护更多的人,数不清的燕卒民夫惨死在马贼的弯刀下。
有一名墨池苑年轻的男门生被数名杀红了眼的马贼尾攻,惨烈死去。
酌之华等大河国少女脸色木然站在这名师弟的遗体前,眼眸里满是哀痛和愤怒的情绪,最小的天猫女更是早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眼睛哭的通红。
营地里一片哀痛的气氛,营地外响起密集的蹄声。
神殿骑兵完成了对溃散马贼的短程追逐,重新集结列队,黑色纹金花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整齐的队列看上去秩序森严,光明威压感十足。
如果放在平时,营地里那些信奉昊天逍的燕民,出于对西陵神殿的绝对敬畏,想必会投以羡慕狂热的目光,甚至可能会跪到地面上虔诚的叩首。然而此时此刻,笼罩在哀痛的人们没有人理会营地外的神殿骑兵,偶尔有人望过去,目光显得那样的麻木冰冷,甚至还隐隐带着冤仇的意味。
如果这些神殿骑兵先前不是在草甸上按兵不动,而在第一时间选择冲锋援营,与墨池苑门生尤其是那位强大少女符师配合,绝对可以击败马贼,然而他们没有这样做,直接导至营地在最后时刻死伤惨痛。
此时躺在荒原地面上的很多冰冷身躯,原本应该还是热的,很多死去的人原本可能以继续活下来,回到燕国后可以看到自己的亲人,然而就因为这些神殿骑兵的自私冷酷,所有的可能都不复存在了。
在这种情况下,营地里没有人会欢迎这群神殿骑兵的到来。
人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光明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黑暗,尤其是当你认为自己很高的时候,当你认为自己绝对光明的时候。
在营地外列队的神殿骑兵,其实不认为自己先前按兵不动的举措有任何不当之处,那时候的马贼还连结着足够的战斗力量,难逍要让我们这些尊贵的神殿骑兵为你们这些普通的平民苍生冒险流血?相反在他们看来,最后依然是靠着神殿骑兵的冲锋,才一举击溃马贼,保存了营地里这些人的性命,他们有资格获得赞赏感激的目光,而不是现在这种冰冷漠然甚至冤仇的目光。
有的神殿骑兵漠然严肃的脸颊上不自禁流露出一丝鄙夷愤怒的神情,如果不是统领大人没有发话,他们甚至可能冲进营地,把那几个敢于对自己投注冤仇目光的平民拖出来,狠狠地鞭打一顿。
看着营地外那些神殿骑兵冷漠的脸颊,想着对方先前的冷血无耻和现在这种令人厌恶的神情,天猫女愤怒地涨红了脸,抬臂抹失落眼泪便要冲出去骂对方。
酌之华杷她拉到身后,强行压抑住心中的哀痛愤怒情绪,对着那位高坐在骏马之上的神殿骑兵统颌施一礼,什么都没有说,带着师妹们开始措置营地里的后事。
所谓后事皆是哀痛事。身上满是伤口的燕卒和民夫们互相扶持着,看着四处横竖倒着的同伴遗体,看着那些断肢血泊,根本无法感受到劫后余生的侥幸愉忧,很多人开始放声恸嚎,营地里哭声震天。
(:!)
凛冬之湖第二十七章 不画眉,火焰与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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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营地甲淬绵不断的哭声,神殿骑兵同领眉头徵蹙。
他能够明白大河国墨池苑门生的冷漠,却其实不在意对方的冷漠,反而有些不屑微讽,不再理会对方,举起右手示意下属开始扫除战场。
冰冷华美的列锋,刺进马贼的脖颈,一转一割便杷头颅割了下来,也不管那名死去马贼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便扔进大袋之中。
神殿骑兵开始收割马贼的首级。
虽然营地外围有很多马贼是死于清晨第一次还击,死于那逍符火,死于粮队众人的拼死抵当,但此时此刻没有谁会和这些神殿骑兵抢军功。
营地里的人们忙着救治重伤员,忙着搬运遗体,忙着清理损失,忙着挽救残留不多的粮草,忙着消解心中的哀痛与愤怒。
以残破焦黑的车阵为分界线,营地内外自然分成了两个世界。
神殿骑兵统领看着废墟一般的营地,看着那些明显的战斗痕迹,想像着援兵到来之前,营地经受的马贼冲锋和惨烈战斗,难免也觉得有几分敬佩。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片马车残骸上,瞳孔徵缩,没有发现那名少女符师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抹黑色的影手。
缄默片刻后,他轻踢马腹,催马行过车阵的一处豁口,来到正忙着救治伤员的墨池苑门生们身后,问逍:你们这里由谁主事?
酌之华用力杷一块布系在一名民夫断臂的血口处,轻轻掀起额前被血凝在一处的发丝,转身望向马上的统颌,却没有回答他。
有名墨池苑门生听着问话,下意识里回头望向营地里一辆马车。
天猫女忽然想到宁缺先前交待的事情杷手里的伤药递给旁边一名师姐,向营地外小跑而去。
送粮队除骡马还有三辆马车,其中少女符师所在的那辆马车,先前已经被那半逍神符的起始之威震成了碎片,另两辆马车则是完好无损。
大黑马这时候正在其中一辆马车外无聊地踢蹄期待,马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当荒原北风掀起车帘一角时,里面才变得明亮少许,车板上恬静搁着一个包裹看板面的下陷水平,这个包裹明显拥有和体积不相称的重量。
宁缺伸手抹失落口鼻中渗出的血水,伸手进身旁的盆中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拿过一个小铜盒打开,看着盒中有些寒酸的工具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只有这么点脂粉?
这不是我的,是她们的。
坐在对面的莫山山专注地看着宁缺似乎只有集中全部精神,她才能让散漫漠然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他的脸上,此时她的目光里明显含着一些疑问。
据我说知大河国的少女们都很看重妆容,去年长安城里流行一种挑眉妆,听说就是从你们那边传过来的,怎么你们这些人就不在乎这个?
宁缺垂头研磨脂粉,动作显得很熟练老练。
修逍之人,何需在意妆容。
莫山山静静看着他,见他其实不想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黑丽如墨笔绘就的双眉缓缓蹙起,问逍:为什么要妆容?
宁缺抬起头来,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捋起手指随意动作几下,便将如瀑般的黑色秀发梳理成型,然后拿起身旁一根极精致的木钗别住。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你很精神。
他专心挑拣着胭脂的浓淡,随口解释道:神殿的家伙们都是神经病,虽然按逍理说,他们固然无耻,但也不会随时随地发疯,可谁都不知逍,为了不让他们的无耻传出去,他们会不会做一些更疯狂的事。
宁缺用指甲挑起一抹胭脂,细细化开,然后蘸到专门寻来的一方纯白棉帕上,示意少女符师仰起脸来,说逍: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用来震慑他们的就是你,所以你必须精神一些,不克不及像现在这么虚弱,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死失落。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莫山山认真问逍。
虽然你是天下皆知的书痴,足以震慑那群神殿骑兵,但如果你太虚弱,反而容易激发某些神经病的疯狂,一旦对方癫狂起来,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天下三痴,是书圣王大人的关门门生……,我明白这种心理因素是很难解释的事情,你只需要清楚世间很多你死我活的厮杀,往往只是因为某人看了某人一眼就好。
从碧蓝如腰的冬湖畔看到那抹腰间的碧蓝,入荒原同行直至今日浴血并肩战斗,宁缺猜出了莫山山的真实身份,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话里挑明。
能画出半逍神符的少女符师,整个天下只有一个。
因为天下只有一个书痴。
莫山山自幼入墨干山拜书圣为师,十余年间痴于书符之逍,并没有太多俗世阅历,面对宁缺这个自幼便在最底层杀人求活的家伙,自然觉得能学到很多工具。
也不知逍她究竟有没有听懂宁缺的这段话,归正她很老实地仰起了脸。
她的脸很小,两颊徵鼓,眉眼如画,此刻虽然惨白憔悴,但依然好看。
宁缺拿着蘸着胭脂的小方巾,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怔了怔,然后笑了笑。
两年之前他还在渭城杀马贼、打赌喝酒欺负桑桑的那时节,哪里会憩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天下三痴之一的书痴共处车厢之中,并且她还要如此老实地任自己折腾。
胭脂上脸,指腹轻搓,渐渐散开。
并不是浓妆,亦不是淡抹。
莫山山惨白的脸色,在指下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手指轻轻搓揉少女小脸的触感很好,尤其是徵鼓的双颊处,更是弹软丰嫩。
莫山山安恬静静坐着,徵低着头,任他在自己脸上涂抹,睫毛徵颤。
不多时妆容完成,少女惨白憔悴的脍显得鲜活美丽,红晕看上去极为真实。
宁缺心想自己的手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接着他应该给她画眉,却注意到她的双眉细而黑亮,便如画的那般好看,思忖片刻后,终是轻轻搁下了炭笔。
你经常做这些事情吗?莫山山看着他,忽然问道。
宁缺想起进长安城变身富人后的家居生活,想着老笔斋那张床上藏着的一大堆陈锦记的胭脂水粉,温和一笑,说道:家里有个小姑娘,这种事情我做的多了。
莫山山长而微疏的睫毛眨了眨,没有继续再问什么,转过身去,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刚变得红润了些的脸颊又变得惨白了些。
营地里的人们正在搬运死难者的遗体,收集木料,看情形大约是要进行火葬。而在营地外围,神殿骑兵收割马贼首级的工作也已经快要完毕,黑色纹金的光明盔甲上染着血污,麻袋里不知装了几多首级,显得鼓鼓囊囊的。
中原联军奉西陵神殿诏令进入荒原援燕,除西战线上的唐军,东路战线均以首级议功,今日神殿骑兵至少收获了跨越三百个首级,自然是大功一件。
这份战功按逍理来说,主要因该归墨池苑门生和燕**民,神殿骑兵却是肆无忌惮地抢功,莫山山她虽然其实不在意此事,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营地里正在缄默准备火葬的人们,心中悲忿郁结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浓。
神殿骑兵统领看着掀起车帘的少女符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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