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小家子气的精打细算,也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获得这么大的名头。
接着他望向身旁的下属,平静说道:就算我们全死光了,神殿又凭什么查到我们是谁?死之前难道你不会把自己的脸全部划花?
马贼首领此次带兵围袭粮队,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即是要把这些马贼全部耗死,自然不会珍惜下属们的生命,至于远处草甸上的神殿骑兵,他根本毫不畏惧。
世人皆称神殿护教神军乃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但他身为帝国边军的重要人物,哪里会把对方放在眼中,就算对方傍边隐有修行强者,但看眼下态势,对方也应该不会有决心付出极大价格来阻止自己。
一起平去。
马贼首领轻提缰绳,靴跟轻踢马腹,缓缓向草甸下去行去。
前一刻,宁缺准备逃跑,中一刻,宁缺看到神殿骑兵到来,以来自己不再需要逃跑,下一刻,宁缺看到神殿骑兵光明盔甲下的小,决定不再逃跑。
草甸上的神殿骑兵,恰好盖住了他先前计划逃离的最佳路线,但这其实不是让他决定留下来与大河国少女们一同战斗的主要原因。
神殿骑兵若此时纵马来援,也已经疲惫不堪,伤亡不轻的马贼绝对会被击溃,神殿骑兵固然会有伤亡,但营地里还活着的两百多人,则会少死很多,对方之所以压势不前,除他此时暂时还不知道的理由,很明确的理由显然是这些神殿骑兵和那些不知身份贵人们把自己的生命,看的比这些民夫燕卒的生命重要太多。
神殿以光明普世,行事却如此无耻下作,他虽然有时候也会无耻下作,但还是耻于事后被归到对方一类傍边。更何况他很清楚,这些神殿骑兵都是隆庆皇子的部下,而他和隆庆皇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只能站在河的两边。
并且来自马贼处的警惕不安依然存在,他依然觉得有人在漠然地注视着自己,在神殿目光之前,他无法解脱这种警惕不安,那只好抹失落这种情绪。
走到马车旁看着车板上恬静搁着的大包裹,宁缺蹙了蹙眉,想着草甸上方神殿众人正看着这里,决定还是不动用元十三箭,因为依照二师兄的说法,在荒原上值得他动用元十丢箭的人,当以隆庆皇子为下限标准。
他抽出一根用粗布紧紧裹住、看着像棍子的工具,在这种时候,保命的工具固然要随身带在身上。
还能不能施符?
宁缺看着莫山山惨白的脸,问道。
莫山山抬起头来,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对面正在重新集结的马贼,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细细的两根手指间拈着一张微黄的纸。
宁缺的目光落在她细指间的黄纸上,接着说道:这次要配合好,要够猛。
莫山山收回目光,睫毛恬静搭在白净肌肤上,点了颔首。
宁缺跳下马车,伸手唤来天猫女,说道:这时候留食水没有意义,你去准备一大桶清水给我。
天猫女不解何意,依言去准备清水。
他牵着大黑马向营地外围走去。
开始脚步很平缓。
逐渐加快。
酿成小跑。
他翻身而上,一夹马腹,催动大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奔出。
就如一道箭矢,直冲刚刚从草甸上下来的马贼首领处。
黄杨硬木弓弦丝轻振。
一枝羽箭抢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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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之湖第二十五章 一念杀之,一符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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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的箭术是世上最好的,无论是精于骑射的草原蛮人还是靠子箭吃饭的马贼,都不是他的敌手,除精准度和控弓手法之外,箭速更是惊人。
此刻他借前奔之势陡然振弓发箭,羽箭更是快若闪电,黄杨硬木弓的弦还在风中微颤,箭簇已经飞到了马贼首领的面门之前,眼看便要冷射成功。
便在这个关头,一面圆形小盾从马贼首领身旁探来,险之又险地盖住这一箭,沉闷响声若击鼓一般,持盾的马贼闷哼一声,身下座骑向后退了两步。
而盾后那名马贼首领不但没有遁藏的动作,脸上脸色都没有转变一丝,不是因为宁缺的箭快到他来不及反应,而是他知道这箭伤不到自己。
先前那刻,马贼首领和身旁那几名亲信下属从草甸上下来,进入已经布好冲锋阵势的马贼群中,引起一些小小混乱,宁缺看准时机,以为能够伤到对方,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轻易便挡了下来,明显早有准备,心头不由骤然生出一道凉意。
羽箭深深扎进圆盾发出的闷响,就恍如是冲锋的信号,在重赏的刺激和严惩的威逼之下,尚能上马野战的两百余骑马贼疯狂呼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随着最前端那十余骑首领,猛地向粮队营地冲来。
因为提前拉近距离的缘故,草甸下方边沿的砾石地带已经无法阻止马贼的冲锋粮队营地外围车阵已经残破不堪,幸存下来的近两百名燕卒民夫,站在重伤的同伴和同伴尸前面,紧握武器的血手微微颤抖,眼神绝望无比。
守在溃口处的墨池苑门生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依然没能完成恢复体力念力更是消耗殆尽,即是连手中的秀剑都快握不住了,哪里还能招架?
后方那辆马车里少女莫山山微低着头,几络黑发无力地垂在额前,惨白的脸颊显得格外憔悴,握着墨笔的手指暗暗用力发白,却显得那般虚弱。
马贼冲向营地,似乎已经无人可以阻止一场屠杀的到来,只有宁缺骑着大黑马,向着潮流般的马贼群冲去,看似壮勇,然而他只有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隔着车阵厢板的破损处,宁缺看到了马贼群最前方那名蒙面首领。两个人的目光在寒冷的荒原空气中终于接触,不知为何,宁缺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快了很多先前困扰他很长时间的那股警惕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去想什么,再去思考什么,犹豫什么他已经坐在了马上,那便必须拿出上马为贼的精神,挽弓挥刀杀死所有。
大黑马气息沉重,速度不减,瞬息之间已经冲至车阵之前,便在这时宁缺弃弓探手握住身后刀柄,大喊了一声。
他没有喊出什么具体的字,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暴破音,就像是山野里某些野兽的嘶喊但他相信马车里的少女应该能听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虽然事先没有商量过可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她应该懂,就像桑桑那样。
马车里的莫山山听懂了,额前垂落的黑色发丝目光微凝,两根细细的手指轻轻一拼,就像是两颗石头重重一击,指间拈着的那张微黄符纸,竟在瞬间碎成无数小块,细微有若黄沙,然后消失不见。
营地牟阵前方的野地里,天地元气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极端干燥的味道突兀而生,先前已经受过一次重创的马贼,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味道,下意识里拼命拉拢僵绳,想要向两旁避开。
没有火星没有干草,就在破损车阵的正前方,熊熊烈火平空而生,凶猛的火舌随着原野间的风一呼一吸之间便蹿了起来,招摇之间再涨数分,成了一道火墙。
其实少女符师这道焚天火符的威力,其实不如先前强大,究竟?结果她的念力损耗太多,只是先前要防御着马贼从圆形车阵四面八方攻来,火符需要覆盖的面积太大,而这时安符只需要覆盖大黑马身前数丈方圆的地面,所以显得格外凶猛。
营地外的火墙徒有其势,事实上对马贼群的伤害其实不大,并且恰好拦在大黑马之前,看上去恍如要吞噬失落大黑马以及马上的宁缺。
就在大黑马快要冲进火墙之前,宁缺翻身上马,双脚在鞍上重重一顿,腰腹与腿部的肌肉骤紧骤放,猛地跳了起来。
大黑马暴啸一声,蹄尖深深挫进泥地,强行刹住沉重的马身,在将要触到火墙之时,险之又险改变了奔行的轨迹,擦着火墙向右避开。
此时宁缺已经跳到了火墙之上,靴底擦着恐怖的火舌,向那边跃了过去,提握着背上刀柄的双手,借势向前一抽,呛哪两声,朴刀出鞘。
火墙遮住了马贼们的视线,他们没有看到宁缺从马背上跳起,当他们看到宁缺跃过火墙时,宁缺已经到了马贼首领身前的宇中。
战前他就对莫山山说过,杀死这名昨夜才至的首领,马贼必乱,而此时若马贼大乱,神殿骑兵绝对不会错过这种大好机会一一他确认这些神殿中人像自己一样无耻,那么他就能猜到对方会怎样选择一、所以他不吝让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女符师榨干最后的念力,也要营造当前这个机会。
跃火墙而突杀,这种事情他很擅长,在北山道口外杀死夏侯的三人组时,他就曾经这样做过,所以他很自信,他盯着那名马贼首领的目光专注而平静,双手握着的朴刀,化作两道雪亮的刀芒,执着而肯定地斩了下去。
然而他跃出火墙在空中与那名马贼首领的目光再次接触发现对方的目光竟似乎比自己还要专注平静,先前骑马冲刺时心头生出的那抹凉意不由又增一分。
两杷朴刀斩破荒原北风,劈向马贼首领的颈部,然而明明马贼还在向前疾冲,左右两骑上的马贼,却似乎早就知道宁缺的刀锋所向,提前作出预判伸出两道厚实的木盾挡在了刀锋之前!
两记沉重闷声荡起,木盾上骤然生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而在空中无处借力的宁缺也被反震的力量震的向斜后方的空中掠起,两把朴刀竟是被楔在木盾间,没有体例抽回来。
因为马贼座骑还在向前,所以宁缺从空中第二次落下来时,恰好依然直冲那名马贼首领,人在半空,他右手闪电般探至身后,抽出了第三把刀!
并且几乎同时,一蓬火花在那名马贼首领面前绽开,虽不旺盛却足以将他的脸面烧焦,正是宁缺一直隐而未用的符道本领!
一股无形的力量呈现在空中,将那道符纸化作的火团紧紧包裹在其间,火花骤然微弱恍如是被透明的玻璃球密封了一般,颓然无力擦着马贼首领的肩头落下。
马贼首领右手一翻,一面坚硬的金属盾妙到毫巅地迎至半空恰好盖住宁缺蕴着全身气力的第三刀,刀盾相交发出一声巨大的躁声,震的空气一阵动荡。
三把刀都被提前预判封住,黑暗出手的符道也被破解,这名马贼首领似乎知道自己的所有手段,早有针对自己的计划!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些马贼跟缀粮队的目标不是劫粮,也不是马车里的少女符师,而从始自终都是自己!
原野寒冷的北风里宁缺的身体和心情都寒冷到了极点。
寒冷不代表绝望,他的脑子里更历来没有抛却这种工具人在半空,一声闷哼,识海里的念力全力逼出,手中朴刀上那些细致的符纹骤然明亮,同时间,另两柄嵌在木盾里的朴刀上的符纹也同时亮了起来。
叶嚓几声脆响,木盾尽数破裂,两把朴刀向地面落去,而他手中的第三把朴刀迎风而斩,挟起一道明亮的刀芒,卷着天地之间的气息,再斩马贼首领!
满地黑沙飘动,地面呈现一道极深刻的刀痕,马贼首领却是平安无事,宁缺这记蕴着天地元气的一刀,竟斩空在地!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骤然觉得不妙,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体猛地向空中再次飞起,鲜血猛地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马贼首领微微抬头,冷漠地看着在空中喷血的宁缺,一直垂在鞍旁快速轻触计算的左手停了下来,暗自想道冒险靠近,终于锁死了你。
宁缺在空中飘动,口鼻处的鲜血像喷泉般溅出,一股极为雄浑强横的念力,依循着无形的轨迹,从地面生起穿透空气,刺破他的眉心直钻识海。
恍如有无数万根针,在他的脑中快速搅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绝对痛苦,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是擅于忍受痛楚的人,即即是书院后山那条艰难山道上的念力攻击,也不曾让他倒下,但来自地面的这股念力实在是太过强横,即是连他也禁受不住,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在陷入昏迷或者死亡之前,过往十数年生死间养成的本能惯性,让他的手下意识里伸向身后,想要握住那把熟悉的伞柄,然而在那股强大念力的攻击下,他的手勉强触到伞柄,竟是没有体例抽出伞来。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艰难睁开眼用模糊的目光望向地面,看着那名正抬头冷漠看着自己的马贼首领,终于确认这人居然是一位洞玄上境的天念师!
洞玄上境大念师,身份何等样尊贵,实力何等样强大,入营必为将军,入朝定为供奉,行走世间必受尊崇,像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冒充马贼来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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