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师兄,他们肯定不会像那只鹅一样,打我两下就罢休。
书院后山的松林中,宁缺盯着手指间的那枚细针出神喃喃自言自语道,想着先前二师兄养的那只大白鹅被针扎了屁股后追了自己半座山,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休息,必须先休息一会儿。
他从松下站起,向更深处去,鼻翼微抽嗅着淡淡油腥的味道,轻而易举找到了在一棵古松下凝神手谈的二位师兄。
师兄,陪我下盘棋吧。
五师兄看见是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震惊道:师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宁缺老实回答道:师弟自幼便在岷山里学狩猎,想要在山里找一个人很容易。
五师兄看了对面同样面如土色的家伙一眼,颤声道:八师弟,我是师兄……既然今天还是没能逃失落,那陪这个臭棋篓子下棋的任务,就先顶一顶吧。
……
……
某日。
宁缺没有练习浩然剑,而是在打铁屋内老老实实给六师兄打下手,从清晨到傍晚,不知道挥舞了几多记铁锤,即便以他的身躯强度,也觉得浑身酸痛不堪。
六师兄解开身前的皮围裙,勺了一瓢水递给他,笑着问道: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了。
宁缺把水灌进腹内,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道:师兄,七师姐她建议我可以测验考试一下飞针,可是飞针实在是太轻,很不容易掌握,所以想请教一下您有什么体例解决。
虽然才不惑,但本命物总应该有些想法?六师兄问道。
宁缺苦恼道:来好笑,现在就是对银子的反应比较大,但总不克不及拿银锭当本命物。
六师兄愣了愣,缄默片刻后道:那我……给打些银针吧。
宁缺眼睛微亮,道:能不克不及重点儿?
六师兄看着他道:再重就是金子了。
宁缺认真道:金子虽然没有试过,但我相信我对它的感觉肯定会跨越对银子的感觉。
六师兄再次缄默,很长时间后才无奈开口道:金针太软,我想体例给混些另外工具。
宁缺大喜,深深一揖,然后他忽然又想到某种可能,眼亮更加明亮。
……
……
某日后的第二日。
长安城内临四十七巷某家书画铺子内,某个黑脸侍女冷静脸摔锅扔抹布,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然后决定今天拿出私租金去陈锦记大批量采购脂粉。而她那位少爷则像个烂赌鬼般抢了一堆银票出门,换了白银与真金,兴高采烈回了书院后山。
粗糙的裹布被解开,三把被磨的锃亮发寒的朴刀,呈现在六师兄的眼前。
宁缺站在三把刀旁,眼露希翼之色看着六师兄。
六师兄看着朴刀和朴刀旁的金银,缄默很长时间后,抬起头来望向兴奋的宁缺,认真问道:根据这些工具,我想师弟是准备玩……飞刀?
不错。宁缺搓了搓手,紧张道:师兄,我最擅长刀法。既然剑能飞,刀固然也能飞,再加上有您辅佐混入金银,相信一定能比飞剑强?
六师兄憨眉的脸色终于酿成了僵硬:可是……见过世间有这么大的飞刀吗?
……
……
在宁缺看来,仇敌都是恨的,所以他们的言语攻击都是屁。那些伶俐人最擅长口舌功夫,所以他们的言语攻击也是屁。然而六师兄这样一个憨厚的好人,偶尔无意间发出的言语误击,却深深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因为情绪有些降低,有些伤自尊,宁缺决定好好平静下心情,思考一下将来该怎么走,所以他斜入山道直插花树,于春深处找到正在喃喃自言自语的十一师兄。
师兄,最近有什么新的心得,来让师弟学习学习。
……
……
某人在湖畔飞剑,砸着花花草草和师兄们的头,乱了师姐绣花怀春的心,乱了沙盘上那些神奇的线,乱了湖中的碧波与水里的湿草。
某人在林中飞针,身上多了几道血口,过不多长时间,便能看到他被一只胖胖的大白鹅追的哇呀乱叫,满山遍野的哀嚎着。
某人在屋中打铁,脚下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以金银为主,以宝石为辅,六师兄缄默在旁替他整理设计,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在天启十四年春末的那段时光里,书院后山一直不断重复着这些画面,直到很多年以后,生活在后山里的人们,想起那些日子,怀念之余依然难免有些悸意。
那个刚进入二层楼的师弟,练着他那手破剑,练着他那手破针,想着他的那些破主意,折腾着他的师兄师姐们,实在令他们感到无比苦恼。
最近是不是疯了?
陈皮皮把食盒放下,看着连输八师兄三盘棋却依然心满意足的宁缺,感慨问道。
是指什么?测验考试飞针还是测验考试飞刀?宁缺疑惑问道。
所有的一切……陈皮皮没好气道:浩然剑都没入门,跟颜瑟大师学的符道更没有上路,哪来这么多精力折腾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工具?
多学一点总是有好处的。
这么着急做什么?修行讲究的是循序缓进,最重要的是先打好基础。
我资质这么差,基础打的再好也没有用,不如多学些。
陈皮皮叹息道:依我看来……还是专心符道吧,符道讲究是的悟性天份不是基础。
宁缺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克不及一起学?
陈皮皮蹙眉道:贪得无厌对修行来其实不是好事。
宁缺笑着道:我从就学会一个事理,不贪无以成事。
陈皮皮气极反笑,道:我才发现原来是这么二的人一个,居然比二师兄还要二。
这句话我不会告诉二师兄。
一碗蟹黄粥。
不成能,最近家里金银流失速度太快,桑桑那丫头已经很不高兴。
那……要几多。
二百银两银子。
二百两?打那么多银针干嘛?想学医术扎针!
管我。
好好好,那我很多骂几句二货。
皮皮,不要忘记,后山就是书院二层楼,我们都在二层楼里,那自然都是些二货。
……
陈二货,有意见?
我……没意见。陈皮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咬牙道:就算折腾那些是为了修行,可天天骚扰师兄们又是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不是一听着要听曲下棋便吓的脸色惨白?怎么现在忽然改了性子,天天去听曲下棋?
宁缺笑着回答道:最开始不喜欢,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强拉着去听曲下棋,现在二师兄发了话,没有人会强拉我,我自己选择去做的时候,还是可以做的。北宫师兄吹箫真的很好听,和两大国手棋战的机会,在书院外面到哪里找去?修行间隙做些业余活动当作娱乐,可以培养情操,将来行走天下这些事情都可以用来吹法螺震人。
陈皮皮听傻了,捧着胖乎乎的脸颊问道:那十一师兄呢?烦他做什么?
十一师兄可没觉得我烦。
宁缺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发现,听十一师兄讲那些玄之又玄的问题,不单可以帮忙入眠,还可以帮忙进入冥想?
……
……
书院二层楼所有门生当天夜里在后山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就连那位崖洞里的书生都被喊了过来,只不过老先生捧着一卷旧书专心阅,根本不睬会身周人等了些什么。
宁缺没有加入这次会议,不是因为他已经回了长安城家中,而是因为书院二层楼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研究怎么措置他现在的问题。
们难道不觉得师弟很惨吗?浩然剑练成了黄蜂尾后针……这肯定不是他愿意,而是他的资质就这个样,所以他才会被逼着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我们就应该再多容忍一些,别看他现在天天笑呵呵的,但我总觉得他笑中带泪,心中有阴影。
会议召开的地址是二师兄住的院,七师姐拿着绣架盘膝坐在罗汉床最深处,姿式显得极为随意自然,看得出来她其实不怎么害怕二师兄。
听着这话,脸色最严肃的四师兄皱了皱眉,道:不是宽容不宽容的问题,难道我还会真生师弟的气不成?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帮师弟解决修行上的难题。
恬静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三师姐余帘微微一笑,然而并没有什么。
五师兄蹙眉道:我认为首要的问题是替师弟增强自信。他现在天天缠着我和老八下棋,输的再惨也眉开眼笑,很明显已经输麻木,甚至已经有些反常,这样可不可。
众人心想好像确实是这个事理。
九师兄轻叩箫管,沉吟片刻后望向某处道:老师和大师兄都不在,现在后山以二师兄为尊长,实话,湖畔练剑那日,二师兄的话着实有些伤人。所谓系铃解铃,若二师兄恳切夸赞师弟几句,想来能够重树他修行浩然剑的信心。
所有人都望向了坐在最中间的二师兄。
二师兄缄默很长时间后道:我……不会撒谎。
……
……
(将夜开书以来最可爱最有爱的一章吧……越写越喜欢书院了,会一直喜欢到这个故事的最后,明天六千往上,开始自我增压。)
第一卷清晨的帝国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见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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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片恬静,隔了很长时间后,七师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只不过笑声过后,却没有话,而是从手帕里挑出松子录皮吹屑,细细整理后,递给榻旁的三师姐。
二师兄微微蹙眉,看着她问道:师妹,笑什么?
七师姐将松子扔进唇内,缓缓嚼了片刻,随意拍拍双手,柳眉微挑,毫无惧色迎向他的目光,道:二师兄真不会撒谎?那夜在崖顶开口骗隆庆皇子的人又是谁?
二师兄缄默片刻后,缓慢回答道:骗……人和撒谎是一回事吗?
我拉倒吧。
陈皮皮看着七师姐没好气道:二师兄的性情大家谁不知道?他不会撒谎就是不会撒谎,那天夜里我请他辅佐,缓隆庆一缓,的话也不算虚假,没见二师兄那时紧张成啥样了,面部表恃却是挺镇定,但树下面那几块硬石头全被他捏成了粉末。
指望二师兄给宁缺增加信心?那贼精贼精的家伙一眼就能看穿!
四师兄开口道:所谓信心始终还走过于玄虚了些,他练浩然剑练欠亨,我们应该从具体手段上着手。飞剑的运行曲线很好计算,空气阻力与飞剑速度之间的关联虽然复杂些,但也不是算不出来,宁缺数科如此优秀,这么教他他应该比较好理解。
不管怎么算,怎么教,怎么搞,终究没有体例解决师弟最根本的问题。
那就是他雪山气海只通了十窍,能够操控的天地元气太微弱。如果不克不及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老师和大师兄回家,用神妙手段助师弟晋入知命境界也没有意义,因为他会是世间最弱的知命。
二师兄缄默作刻后望向先前开口的四师兄道:和六师兄先替他把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具弄好,自身不可便更要看重外物的帮忙。
九师兄忽然摇头道:我干脆还是让师弟跟着我和西门学吹箫弄琴,将来离开书院后也好有个谋生的手段。
十一师兄微微一笑,神态宁静道:师弟最近时常向我请教格物之知,依我看还是让他跟着我学习,这样对他的心境有帮忙。
七师姐从窗台上抓起一把瓜子,垂头挑着最丰满的瓜仁,微嘲道:十一师弟,跟着学这些没用的工具,将来师弟饿死了怎么办?
十一师兄看着她认真解释道:师姐,我家乃是南方大富,日后师弟我势必继承大笔家业,就算师弟是个废人,我养他一辈子也没有问题。
帮忙师弟宁缺的会议开到此时,议题渐渐不知道偏到了哪个标的目的,室内诸人七嘴八舌,出谋划策,热情讨论,激烈辩论,深切关心师弟日后的谋生问题,纷繁暗示自己可以负责师弟的人生,拳拳同门恃谊竟是把他们自己都感动了起来。
师兄师姐们,们会不会想的太多了?陈皮皮望着屋内瞌瓜子喝清茶开谈话会的人们,揉了揉后脑勺,苦闷道:宁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们都清楚,他虽然在修行方面有些痴人,但绝对不是真的痴人。难道们就没有产生,自从他进了后山,我们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像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我们替他操这么多心?我敢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包含屋内的我们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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