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器的背面,迎宾后站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姐。看见黄脸汉子与游方壬出来,她很有礼貌的伸手示意到,“参加元青花征集活动,请往这边走,走廊到头便是。”
这位小姐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问都没问就指路了。
顺着迎宾小姐指引的方向,其实走不到走廊的尽头,因为转个弯走了一段距离后,走廊中间被一道关着的双扇不钙钢门挡上了走廊右边有一扇门开着,里面像是一间会议室,一张很大的桌子,转圈放着不少把椅子,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们面前放着大大小小的器物,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说话,“我们举行的是私人征集活动,只合对元青花,不提供其他文物的鉴定服务,诸位请回吧!”
游方扫了一眼差点没气乐了,这是私人悬赏征集,不是哪个机构搞的鉴宝活动,来这里不管真假至少要拿一件元…青花呀,怎么有人将老式泡菜坛都抱来了?这时有一位四十多岁打扮的很土气,农妇摸样的大婶,凑到那位工作人员面前,有些神秘的打开一个盒子说道,“老弟,我没有元青花,但这是乾隆粉彩瓷,绝对是真的!就让你们老板看一眼呗?”
游方不禁愣了愣,他站得近看的也清楚,盒子里露出来的瓷罐不像是假的,就是乾隆粉彩瓷,而且以他的眼力觉得这件东西有点生”。
所谓生当然不是指新烧出来质品,而是刚刚从古墓一类的地方拿出来不久,与历代传世使用过的器物在特征与感觉上都有细微的区别。
看农妇样子,不像是了解与收藏乾隆粉彩瓷的人,这位大婶要么是故意装扮成这样,要么是有人事先教她什么说的。总之这个人和这件东西来历都有问题,十有八九是某个盗墓团伙派来探风踩线的。看来真有盗墓贼在猜疑那位收藏家此次征集活动的用意,没有找到元…青花…
却派人拿着一件乾隆粉彩瓷来试探,恰好让游方碰见这一幕。
而那位工作人员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摇头说道,“这位大婶,告诉让你拿着东西来的人,我们只经集元青花,这件东西可以送古玩行或者拍卖行,但是不要送到这里来。”
一旁的游方不禁又愣了愣,看来这位三十来岁的工作人员是个内行而且也是个明白人,但听他的意思,主办方的目的就是要征集元青花,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那么自己原先的想法可能是搞错了二既然来了,还是试一试吧,游方上前道,“你好,我姓梅,昨天我们通过电话。”他已经听出来的了,面前这位工作人员就…是昨天与他通电话的人,姓罗,叫罗谛客。
罗谛客微有些惊请的点头道,“噢,就是你吗?请随我来。”
会议室的左侧还有一扇关着的门通往里间,门前站着四个穿着制服,打扮像坐写字间的普通白领一般的小伙,应该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游方通过这几人的身姿气势能看出来他们都是会家子,身手绝非一般的大厦保安人员可比。
罗谛客打开门,领着游方去了隔壁,刚才一起来的黄脸汉子在外面不满的嚷道“凭什么他能进我就不能进?我拿的可是真正的元青花!
你们什么意思,这不是欺诈老百姓吗?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把你们的鉴定专家叫出来”
游方,小言在心中暗笑,那人耍错了地方,这里是私人物业而不是某机构服务窗口,胡搅蛮缠的那一套不好用。看这个架势,人家虽然客气,但还怕你闹事吗?果然,不知是谁挡住他“劝”了两下,黄脸汉子立刻就收声了。
会议室隔壁是一间会客休息室,游方在沙发上坐下,有一名年轻的女士进来给他泡了一杯茶,虽然还没喝,但闻到那股茗香就知道是相当高档的茶叶。罗谛客略带歉意的说到,“先生,很不好意思,我需要做个简单的安全检查,确定你没有携带枪械,并不是怀疑你,只是例行程序,希望你理解。”
游方没什么不理解的,很多鉴定现场都可能有珍贵的文物,或是其他人送来鉴定,或是鉴定者用来做参照的,随便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万一掏出枪来打劫怎么办?检查是应有的程序,他很配合站起身来打开面前的盒子,抬起双臂,今天到这里来自然不会携带凶器。
检查完之后,游方一口茶都没喝,抱着盒子又随罗谛客走出了会客室右侧的另一扇门,绕回到被不锈钢大门隔断的走廊上。罗谛客很小心敲了敲走廊对面的一扇门,将门推开一条缝问道,“周老师,有人带着东西请您鉴定。”
房间里传来一个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等好几天了,又有人被你领来了?快请进吧!”
进门很是一间很大的工作室,中央有一张极大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各色柚料,绘笔,填充材质,碎瓷片,还有一只拼接修复到一半的松绿粉轴石榴瓶。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他已经放下的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过来。
通常的现场文物鉴定,至少都有三位专家同时在场,意见一致才能确定真品,就是怕某一个人不小心被打眼。征集真品元青花,现场重金悬赏,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只有一位鉴定专家在场?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游方一眼看见此人,感觉却是更加不可思议d那位幕后的大收藏家究竟有多么大的能量,竟然能将这位前辈给请出来了!
上部 江湖游子 五十二章、鬼手前辈
上部 江湖游子 五十二章、鬼手前辈
中国传统工艺中,有两种巧夺天工的修复手段…… 织补和装裱。
上世纪五十年代有一则真实的国际趣闻。众所周知,织布机的幅面有多大,生产出来的布料就有多宽,想制成更大的纹织品就得通过缝接,哪怕装饰的再好也能看出来。当时中国人民大会堂宴会厅最大的一张主桌,桌布全展开有五米多宽。
有一次外交国宴上,在座的一位外宾也是一位仿织专家,注意到了这块桌布,甚至不顾失礼站起身来绕桌一周仔细观察,也没有看出丝毫的缝接痕迹,就是一整块布,花色图案浑然一体。他惊讶的问“我没听说世界哪个国家上这么大的织布机,难道中国能生产?”当时先总理笑而不言,其实奥妙就在于两个字,织补。
织补在古代丝织工艺品修复中是最重要的手段,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手段。
至于装技的故事就更多了。晚清时期紫禁城里的太监偷皇家收藏的字画,当然不可能整幅带出来,而是将画纸揭下小撕碎小揉乱,看工去就是分辨不清的废纸,混在垃圾中运出宫。然后找到琉璃厂一带字画店的装技高手,可以重新装技修复如初,就算有细微的缺损之处,可以用同样纹质的宣纸补绘,看不出痕迹来。
这还不算难度最犬的,现代文物保护专家对一些古经卷的修复那才让人叹为观止,很多古经卷的原貌已经根本无法辨认了,卷在一起煎,像一团焦炭一碰就碎,需要用药水泡软揭开重新装技,甚至在高倍放大镜下用竹针一点一点挑着碎片拼技,然后恢复经卷原貌。
古玩门类很多,有金石甲骨小铜器小字此碑帖小玉器小陶瓷小砚章文房小丝织品小竹木角牙等等类别,修复手段各不相同。其中陶瓷走」其易碎,保留下来的完整器物的比例是非常低的,修复起来难度也很大。但是有一个人在这一行大名鼎鼎,他修复瓷器水平简直是巧夺天工,其效果甚至不亚于丝织品织补与字画装梭,江湖人称“鬼手”。
鬼手只是江湖册门中人给起他的外号,这但个人可不是混江湖的野路子出身,他叫周逍弦,出生于书香世家,高等学府毕业,而后去欧洲留学及游学十年,回国后从时古文物保护与修复工作,经他之手修复的传世对品无数,从红山文化陶壶到唐仕女俑小绵山明王彩塑,几乎“修复”了中国整部陶瓷史。
父亲游祖铭提到此人时,也是非常之推崇,直承,鬼手”之能自叹不如。周逍弦年纪不算太大,游方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年五十六岁,现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文保室任职,是国内为数不多亲手修复过元清花传世真品的专家之一,也是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常务理事小高级修复工艺师。
屋子里的人竟然就是周逍弦,他不认识游方,但游方可认识他,与电视与网络中所见没什么两样。他的头发略带卷曲梳向脑后,额工微有些谢顶,面色红润说话中气浑厚,带着镜片很宽的树脂眼镜,一双手五指灵活修长但筋骨却显得很有力。
周逍弦当然是国内鉴定元青花数一数二的权威,有鬼手前辈一个人在这里坐镇也足够了。但周逍弦本人就是坚持认为民间没有传世元清花的“宫内派”代表人物,而这场征集活动明显是在与国内的,宫内派,与国际陶瓷学界唱对台戏,其幕后策划,者究竟有多大的神通,竟然能将周逍弦请,出宫”在此坐镇三个月?
游方站站在门口愣住了,莫名觉得怀中的梅瓶变沉了。周逍弦看着他笑了“怎么,这位先生认识我?”
游方旋即恢复了正常,抱着盒子走了进去“鬼手前辈大名鼎鼎,内行人哪有不认识的?”
周逍弦有一丝不悦,直截了当道“我不认为这个外号很好听,我的手也不是什么鬼手。”
游方赶紧改口道“这种江湖绰号的确不够恭敬,周老师是文玩界的回春国手,我只是有点奇怪,您怎么出现在这种活动中?”
周逍弦的废话不多,很干脆的说,“在这里没必要讨论学术观点,你既然有牙…青花送来鉴定,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工作台工还有大片的空地方,游方放下盒子,取出清花缠枝纹梅瓶,心中暗道,“老爸呀老爸,考验你手艺的时候到了!”
周逍弦神情本有些不耐烦,嫌游方打断了他的工作。也难怪,到广州已经两个多月了,陆陆续续见到了上百件所谓的元清花,当然没有一件是真的,这些人简直就是在耽误时间逗他玩。虽然活动的主办方很客气,专门为他准备了工作室,尽量不耽误他日常工作,但是每当有人送东西来鉴定时,他还是很不高兴。
他的学生罗谛客在外面把关,不入眼的器物早就挡回去了,能送进来的东西,都是各种相当高明的仿制膺品,周逍弦自然是越看越采气。但是见到这件梅瓶,他的眉头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俯下身去仔细看了半天,又戴上手套拿起来观察口沿与圈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罗谛客很意外“小声的问了一句“老师,需要拿什么仪器吗?”这间工作室中各种仪器都有,屋子的一角甚至放着昂贵的光谱分析仪。
周逍弦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瓶子在桌上放稳,摘下了手套,双手轻轻放在瓶身工,调整呼吸变得轻柔均匀,微微闭工了眼睛,似乎进入了一种出神的状态。旁人看了也许会觉得很奇怪,他难道是练气功想对着瓶子发功吗?游方却微微有些变色,能看出来,周逍弦此番不仅凭眼力活鉴定,而且直接工了那双成名的“鬼手”。
游方暗想,假如父亲游祖铭就在现场话,不知心中是否会很忐忑?这件梅瓶代表着游祖铭仿造工艺的最高水准,烧造时完全以古法建窑,特地从南方千里迢迢运回的瓷土,专门搜罗乘古抽料,亲手绘制,经过多次实验才烧造成功。有很多条件都很难再重复了,再烧制同样的器物都未必能如此成功,当年以二十万卖给一位土耳其华人,现在看出手还是太便宜了。
屋子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逍弦长出一口气,…小声叹息道“有这等技艺,何苦去烧制元青花?”
罗谛客一怔“老师,您只什么意思,有鉴定结果吗?”而一旁的游方闻言却不得不佩服,鬼手前辈果然名不虚传,已经鉴定出梅瓶出自现代人的仿造,他叹息的那句话使游方想起了吴老点评游祖铭的另一句话,“何不创造属于自己的当代器物?”
周逍弦却没有问答学生的话,脸工的神怡似乎很为难,冲罗谛客道,“请这位先生坐下谈,你也坐下。”
罗谛客推采三张带轮的工作椅,请游方与周逍弦在桌边面对面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神情充满了好奇。
坐下之后,周逍弦问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可否请教名号三当然了,这次征集活动承诺可为应征者保密身份,你可以不说。”
游方答的很干脆“我叫梅兰德,兰花的兰,德行的德。”请问周老师,您的鉴定结果究竟是什么?”他对这位前辈很尊敬,但一切都按人划好的来,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逍弦又看了梅瓶一眼,用舒缓但是很果断的语气说“从可描述的表面特征来看,我挑不出毛病,但作为此次征集活动的鉴定结果,我可以很明确的断定它是魔品。”
游方的反应倒算平静,一旁的罗谛客神色却很焦急甚至带着紧张,几次欲言又止。因为他清楚,以老师的身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将来的影响会非常不好。
周逍弦是受人之托不得不来,而且悬赏征集云清花的大收藏家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送来的东西是真是假,全凭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00页 当前第
53页
目录 上一页 ← 53/40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