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榜上的实力，外加许毅老爷子留给自家孙女十八岁继承的巨额遗产……
    这场订婚宴不管从造价还是人物身份来说，都称得上万众瞩目！
    然而……

  ☆、1051.第1051章 万众瞩目的订婚宴3

临到前一晚。
    拖下彩排的婚纱换上家居服，小魂淡趴在床上玩已经称得上“复古”的水果忍者时，总觉得那一刀一刀切得格外不对劲儿……
    和以往的爽感相比，她听着那“刷刷刷”的声响，总觉得更多的是触目惊心。
    忍了两分钟还是有不妥当的感觉，她索性翻身爬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环绕着酸（自）酸（己）的卧室。
    嗯，天花板还是素色简洁的天花板。
    书架上自己手工编织的吊篮和塑胶花环也还在。
    门板上的飞镖盘仍旧是五颜六色安安静静不动。
    还有从浴室走出来的某人，依然是擦着半干黑短发徐徐迈步，长腿腹-肌愈来愈倒三角的身材与朗月风轻的俊颜相互映衬。
    “甜甜，怎么了？”扔下毛巾，宁执墨大手覆上她的额头，“看你脸色不太对……”
    “嗯”一个单音节，小魂淡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倏一下扑到男神怀里，小姑娘贪婪地嗅着鼻间好闻的清冷味道，出口闷闷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像是悬在空中飘来荡去没个固定着陆点，就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应该不会。”尽管自己心里也有相同的不安感，宁执墨却是将自家小姑娘揽在怀里，妥帖地安慰，“即便有，不也还有我吗，我在这陪你啊——”
    “轰隆！”
    男神清浅的嗓音尚未落完，窗外骤然闪过一道锋利的白芒，裹挟着劈天裂地之势，仿佛可以将世界划拉出一条巨大的口。
    现在是冬天，自然不可能有雷电。
    只是飞机低空打炮能打出这么巨大的声响，着实太过诡异！
    几乎是下意识把自家小姑娘的脑袋朝怀里摁，宁执墨稍一侧目，便将乌云压顶的夜幕，各种树枝在风口乱舞的场景收入眼底。
    那些残败的枝节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酸酸，怎么了？”小魂淡心里有些发虚。
    深邃的眼眸暗了一秒，宁执墨俯身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没事儿，估计是战斗机低空飞行没控制好超音速。”
    小魂淡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嗯，可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嗡嗡嗡——！”
    “嗡嗡嗡——！”
    在两人一个软糯一个矜贵的细语交流中，床头柜旁的手机铃声响得颇为突兀……
    是小魂淡的。
    自己和酸酸本来就没什么秘密，小姑娘瞄了一眼来点显示上的“洛笑笑”三个字，无所谓地按了免提。
    大约过了一秒，往常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洛二笑出声，带着一抹低沉压抑的严肃之意。
    她说：“小魂淡，你和男神明天的订婚宴……可能要取消了。”
    她和酸酸明天的订婚宴……可能要取消了……
    可能……要取消了……
    简单一句话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小魂淡还没来得及消化完，便听见对方的解释接着传来……
    每个字节都宛如火星，一颗一颗投落……
    最后，轰一下！
    炸得小魂淡脑海一片空白！

  ☆、1052.第1052章 小轩窗，正梳妆1

尽管洛笑笑说的是“可能要取消”，尽管小魂淡和宁执墨完全可以选择不取消……
    但是，在A市人众说纷纭的猜测下，这场瞩目的订婚宴，还是没能办下去。
    第二天，风很大。
    树枝被压得毫无转圜之力，黄叶和绿叶随风跳着式微的舞蹈，摇摇欲坠又坚挺于树干上，惹得枝丫“嘎啦”叫。
    即便穿了羽绒服戴了围巾，小魂淡一张精致的小脸仍旧被吹得红扑扑。
    哪怕被他握住揣在口袋中的手是暖的……
    去往学校的路上，小魂淡一颗心依然像是淬了冰，寒得动魄惊心……
    卿卿，走了。
    是昨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一分钟，是她即将休假欢欢喜喜为酸甜证婚的最后一段工作时间，直冲冲倒在讲台上的。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她在被学生、同事送去医院的路上，就闭了眼……
    “年纪这么大还连续带高三，怎么吃得消？”
    “听说是突发的脑溢血，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走了。”
    “毋庸置疑，今年的教师劳模肯定是卿卿了。”
    “……”
    一中校门口已经高效率地立出了纪念展板，不少路过的老师纷纷驻足，停留一两分钟表达自己对这位特级教师的哀悼，转而又和同伴小声议论着走远。
    以前来过很多次，但哪一次，台阶爬得和现在一样吃力。
    “咚咚咚。”
    宁执墨敲到第三下，门开。
    “洛笑笑和她叔叔刚走，你们就来了，”紧紧蹙着眉头，王老头一边侧身让两人进来，一边不满地接着嘟囔，“怎么？自己的订婚宴没有办成，就想到这儿来蹭午饭——”
    “王老师。”
    细细糯糯的调子带着哭腔，小魂淡忽地就喊了出来。
    王老头浑身一震，尚未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便陷入了一高一矮两个怀抱，一个女孩子泪流满面紧紧咬唇，一个男孩子唇瓣微抿神色肃穆……
    这是他和卿卿共同完整教过六年的两个孩子。
    这是他和卿卿待如孙子孙女般的两个孩子。
    这是卿卿做证人，本来该今天订婚的两个孩子。
    清明的老眼闪过一丝朦胧，王老头喉咙滚了滚，又滚了滚……
    良久之后……
    “进来吧，外面风大，那个老太太走了也好，就不会总吵吵着自己冷要往我怀里钻，也不会说太冷了会限制皮肤新陈代谢的速度，要铺张浪费开空调。”
    顿了顿，王老头“呵呵”笑了两声，朝酸甜玩笑道：“真的，你们别这样看着我，估摸着我这屋子里水费电费都能省不少了，平时下班也不用去给她买那些小女生的什么卷发棒了……尽乱花钱。”
    楠木的沙发和茶几尖锐的边角仍旧包着一团一团的布料。
    小碎花为底的素色窗帘上，仍旧留着卿卿老太太飘逸的挥毫。
    电视柜上方，左边仍旧放着王老头收起来要卖废品的一摞摞报纸，右边仍旧搁置着爱美老太太重金买下那些抗衰老，被老伴称作“乱七八糟瞎花钱”的护肤品……
    一切，宛如她在。
    又，宛如从前。

  ☆、1053.第1053章 小轩窗，正梳妆2

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下，饭厅悬墙上方的黑白挂像中，卿卿老太太裹挟着岁月痕迹依旧如花的笑颜，分外抢眼。
    而王老头一声一声似平静的抱怨，分外……
    苍白？如常？凄怆？释怀？
    原谅小魂淡写过无数文字，此刻却找不到一个形容词。
    挠了挠某人的衣角，她挽着自家酸酸的胳膊对视一眼，有些担忧地朝着王老头唤出声来：“王老师……”
    “老师个什么鬼，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叫我老头么？”
    不开心地打断，王老头顺手擦了擦祭台上面苹果的灰尘。
    眉毛翘了翘，他一边背手朝厨房走，一边气鼓鼓地抱怨：“真不知道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浪费钱的老婆子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吃什么，我做给你们吃。”
    小魂淡哑然：“……”
    沉默了两秒，反倒是宁执墨开口提出了告辞：“那王老师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打个电话可以吗——”
    “快走快走，”像是松了一口气，王老头抬腕看了看表，直接下了逐客令：“离饭点还有那么久，你们赶紧的……给我节约点菜钱。”
    额头上的周围依旧是皱纹，不过多了几条而已。
    微胖的身材依旧是微胖，不过大肚子小了一点而已。
    视线紧紧锁在外表并看不出什么变化的老人身上，锁在他厚厚的中山装加羽绒服身上……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再次上前拥抱了一些，宁执墨放开，牵起自家小姑娘的手：“走吧。”
    “嗯。”
    应一声，小姑娘挽着宁执墨的胳膊相携出门。
    两道交织的背影太过和谐。
    一个娇俏，一个包容。
    可不就是他和卿卿年轻时候的模样……
    “咔哒。”
    对方关门，落锁。
    王老头就这样静静杵在原地，时而想着刚刚酸甜相携的画面，时而跳出自己和卿卿过往的点滴，直至良久……
    下午人又来了好几拨。
    教委的领导来了，说：“王老师节哀顺变，卿老师是人民教育的模范，是全市乃至全国教职工学习的榜样……”
    王老头淡淡地回：“是的，领导放心，我还好。”
    校长来了，说：“王老师节哀顺变，卿老师的抚恤金和绩效工资这些，我会安排财务部门尽快发放的……”
    王老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回：“谢谢领导，领导辛苦了。”
    老老少少的同事也来了，表达都是一个意思：“王老节哀顺变，务必不要太过悲伤……”
    不知道是第几次。
    王老头依然平静地回：“谢谢大家，我真的没事。”
    ………
    本就是走走过场，又有多少人会在意他全程攥紧的双手？
    A市冬天的夜幕降临得很快，天空将亮色送走笼上灰白，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絮，伴着刺骨的凉风、通过大开的窗户吹进来……
    像是雪，又像是心。
    近乎无力地佝偻着之前还挺得笔直的身子，王老头颤巍巍拉好窗帘，关好窗，将客厅中所有的灯都开得明晃晃……

  ☆、1054.第1054章 小轩窗，正梳妆3

在那些斑驳交错的光影里，王老头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绕着走，从客厅走到饭厅，从饭厅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到厕所，从厕所走到卧室……
    房子面积不大，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很艰难。
    像是一桠即将下落的树枝，强撑着那口虚无的气……
    哪怕，下午那些人来的时候，他还是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模样。
    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在宜家的时候。
    卿卿说：“我想要在客厅装水果吊灯，这样偶尔厌食的时候看到，就会有食欲了啊！？”
    王老头瞄一眼吊牌的价格，嘟嘟嚷嚷拉着老伴离开：“这个水果吊灯这么丑，还比那么莲花形状的贵二十八块钱，都可以当半个月的早饭包子钱了……”
    卿卿面无表情：“哦。”
    然后，几个水果灯现在在客厅闪烁着食欲的光。
    逛网上商城的时候。
    卿卿总喜欢看那些代购：“这个韩妆抗衰老的牌子感觉不错诶，一个小瓶也只要一千块。”
    王老头瞅一眼，作捂紧钱包状：“这哪儿有说得那么好！都是骗人的！生老病死！老是正常的啊……你老了才好看嘛——”
    “哦”一声，老太太云淡风轻，“可我不是为了好看，我就是想买而已。”
    胸口起起伏伏，王老头乖乖清算购物车。
    收到酸甜送的极品徽墨的时候。
    老太太时而望望雪白的墙壁，时而望望素色的窗帘：“我是写在墙上好，还是写在窗帘上好呢？泼墨大作啊啊啊！好激动怎么破！！”
    “怎么总像个小孩子一样。”
    先是嫌弃了一句，王老头继而给她卷起衬衫的袖子，一边递上墨水一边叮嘱：“别弄到身上了，体谅体谅我，墨水不好洗。”
    “么么哒最爱你。”
    “吧唧”一声亲了老伴一下，老太太握着毛笔朝窗帘发起进攻。
    背影娇俏灵动如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那墨色的字体，更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王老头现在仍然记得，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明媚的阳光从楼前梧桐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影。
    那份充满温暖热意的敞亮，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白炽灯人造灯无法相当的。
    当然，更不可比拟的，大概是……
    那个时候，卿卿老太太的回眸一笑，粲然压桃李
    亦压了她身后绝美凄艳的诗词佳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皱巴巴的手翘成兰花指，王老头左右交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