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凡人。

    云千西上完香，走出祠堂，白渊迎上去，朝她伸出手，云千西的目光极淡地从他的手上划过，最终落在云霞的身上，她走到云霞的面前，沉声问：“爷爷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哈哈哈，云千西，还不是你害死的，爷爷最疼的儿子死了，最疼的孙女死了，他们皆是因为你而死的，你是害死他们的凶手，他伤痛于心，终日郁结，自然老去。”

    “云千西，你就是个天煞孤星，只要靠近你，就会受到诅咒，谁都不会好过，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为什么那么多人因你死去，而你却还活得好好的？”

    云霞状若疯狂，云千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开口：“云霞，你真可悲，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太少了，没有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而你自私自利，尖酸刻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低贱的东西，你都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

    “你……”云霞气得浑身哆嗦。

    “你什么你，我说得不对吗？在我还不能修炼的时候你就隔三差五找我麻烦，恨不得将我一掌拍死，我云千西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却总是和我过不去，你这种先天便有心理缺陷的人都没有死，我为什么不能活得好好的？”

    “千西！”云轩喊道，“今日是爷爷丧礼之日，你和云霞若是还有什么口角，便先行离开吧，我不希望爷爷看到你们因为他的离开而争论不休。”

    云函拉了拉云轩，示意他不要再说，云轩却是不理会，云清毕竟是他的亲生妹妹，她的死，一直是他们心中的结，从此云千西成了他们眼中的外人。

    云轩话音落下，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云千西想，云家之于她，有姐姐，有父亲，有爷爷，但是他们都相继离她而去了，这个家从此往后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云千西苦笑。

    不知道多久过去，云千西才悠悠开口：“我们走吧。”

    几年过去，醉仙居还是以往那般模样，没有变过，云千西站在二楼的窗户口望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白渊从身后抱住她，将她完完全全地揽进自己的怀里。

    “千西，你别想太多了，你的世界里，很多人和事都是不重要的，他们只是你生命里可有可无的，只有我才是你往后千百年人生的全部。”

    “我的人生，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是我，我就是你的人生。”

    大街上有对夫妻刚好经过，妻子怀孕了，丈夫牵着妻子的手，凑在妻子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那妻子露出温婉的笑容，丈夫看妻子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真幸福。”云千西指着那对夫妻，“你看见他们了吗？好像只有像他们这样的简单的人，才更容易得到简单的快乐。”

    什么是简单的快乐？

    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谁为谁而生，也没有谁为谁而死。

    “千西，你远比他们拥有得更多，为什么你定要看着别人的幸福呢？你身份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些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你看着他们如今幸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他们的生命单薄而脆弱，可你不同，你有强大的后盾，无论什么灾难降临到你的头上，都有我帮你顶着。

    “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陪在我身边，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白渊说得并不是全无道理，只是如今她得到的，极少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得到与失去，全看什么对她来说更重要。

    傍晚的时候，店家送来吃食，白渊劝她吃些东西，但是云千西没有什么胃口，几乎一口未动，白渊哄了她几声也没有什么作用。

    她忽然听到一楼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听着隐约是云彤的声音，云千西觉得奇怪，她起身往一楼而去。

    的确是云彤，她站在店门口询问店家她的房间在哪里，店家吱吱呜呜，谁都知道云千西动一动手指头都可以要了人的性命，自然没有人敢跟云千西作对，因此店家迟迟不肯说。

    见到云千西出来，店家才算松了一口气，这云家的人，如今真是个个都得罪不起。

    云彤身上还穿着丧服，看见云千西的时候，她立刻朝云千西奔过去，云千西还站在楼梯口，云彤要仰头才能看见云千西的脸。

    女孩子精致的小脸满脸泪痕，望着云千西的眸光里盛满悲戚，她控诉道：“七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死五姐？”

    云千西目光茫然，完全不知道云彤到底在说什么。

    “云霞死了？”云千西问。

    “你别装傻，只有你和五姐那么不对付，五姐本来好好的，你一回来她就丧命了，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动得手？五姐到底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她对你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就因为几句口舌之争，你就无声无息地要了她的性命，七姐姐，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恶毒？”

 479.第479章 危险的白渊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恶毒？

    云千西不明白，云彤曾经是最喜欢自己的妹妹，可是她却问也不问就直接否定了她，认为是她杀了云霞，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如此看待她。

    云千西无力解释，也不想解释，如今的云家之于她，再也不是所谓的家。

    “七姐姐，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云彤泪流满面。

    云千西苦笑，她道：“云彤，云霞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情，我不会再解释。”

    她落下话，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留下云彤木然地立在原地，她双眼瞪得极大，看着云千西萧索离去的背影，仿佛没有听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

    云千西回到房间时，白渊正坐在房间里的圆木桌旁，她走到他的身边站定，低头睨视他，沉声问：“云霞死了，你知道吗？”

    白渊仰头迎上她的目光，淡淡点头，“知道，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是你动的手？”云千西目光灼灼。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白渊拉住她的手，“千西，无论如何云霞也是你的亲人，我作为你的丈夫，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他的言辞真诚，目光澄澈且毫无杂质，云千西陷入一片慌乱之中，她真的不知道她是否该信任他，能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将云霞杀死，除了他们两人能够办到，还有谁。

    且只有他们才有杀云霞的理由。

    “千西，你不信我吗？”白渊哑声问。

    云千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心中乱糟糟的，她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挣开白渊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颓丧地坐到木椅上。

    云霞……死了，又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云千西这天夜里睡得极为不好，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入睡，却被轻微的起床声惊醒，云千西并未睁开眼睛。

    白渊站在窗边静静地看了看她，确定她的确睡得很沉，才沉默地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门，后脚云千西便睁开了眼睛。

    子夜时分，外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云千西跟在白渊的身后，为了不被他发现，她隔得很远，只能隐约判断他所去的方向。

    云千西追到了云家宅院，云老还没有下葬，整个云家都沉浸在悲戚之中，即便是夜晚，云家宅院也随处透着阴郁的气息。

    云彤此时正跪在灵堂前守夜，她的旁边还跪着云家长子云轩，忽然之间，两人感觉到一阵灵力的漩涡袭来，云轩一掌将云彤推开，手掌结印，就欲反抗，却感觉到行至他面门的灵力生生被另一股灵力截断。

    云轩捞起云彤趁机急速后退，顺势往半空望去，却只见一黑一白两抹残影转瞬即逝。

    云轩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云千西一路追到洛云城城外，那人的速度极快，但是云千西也不慢，想甩掉她并不容易。

    到了城外之时，他还欲甩掉她，云千西沉怒道：“白渊，你要跑到哪里去？”

    就像锋锐的笔尖划过纸页却陡然停了下来，那人的身影霎时停住，云千西飞快跃至他的面前，在暗夜下，男子脸上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盛满妖气。

    云千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夜风呼呼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云千西看着白渊冰冷的面目，心如刀绞。

    “刚刚，你想杀云彤？”

    白渊双眼无神，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

    “所以，云霞也是你杀的？”

    白渊没有回答她的话，云千西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进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问道：“所以，那夜麒麟族上百名守卫被杀，也是你所为。”

    这已经是一个肯定句。

    白渊照样没有吱声，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唯有那双血红的眼睛望着云千西的瞳仁，如同木偶。

    “白渊，为什么你不说话？”云千西抚着他的脸，“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会杀我的亲人吗？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出手？”

    白渊呆若木鸡，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呆滞。

    云千西心里慌得很，白渊太奇怪了，就像木头一样，怎么都撬不动似的。

    这不是白渊。

    “白渊，说说话，我要听你说话。”

    白渊动了动唇，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只能有我。”

    云千西一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有他？

    “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有你，所有我所在乎的，你都要一个个除掉，让我再也不能牵挂他们，我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你，容不得其他人，无论这个人是谁？”

    “是，恨你的，你爱的，都不能活着。”

    云千西放开他，不禁倒退几步，这不是白渊，她爱的白渊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丈夫白渊不是这个样子的。

    血瞳妖冶，白渊唇角勾起，一步步朝她靠近，云千西脚步自动倒退，眼前的白渊太恐怖了，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

    “千西，你不该抗拒我，也不该远离我，你不那么做，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白渊笑容残忍，目光逼视着云千西，“千西，你答应我，从此往后，你的眼里只有我。”

    “你不是白渊。”云千西摇头，“你是谁？”

    “我就是白渊啊，我是你的丈夫，你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了？千西，你太伤我的心了，你看看我的模样，难道不是你记忆里白渊的模样吗？”他邪勾着唇，盯着云千西的眼睛道。

    “你不是他，白渊怎么会你这个样子，你是他身体里的邪物，你侵入他的身体，想干什么？”云千西全身上下散发着红光，做出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错了，千西，我就是白渊，你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了？我不是什么邪物。”白渊不满意云千西的疏远，他忽地上前，握住云千西的手腕，厉声道：“千西，我不是刚刚才警告过你，你不应该远离我吗？要是我心情不好了，我会杀人泄愤的。”

    “你想杀人？好啊，先杀了我！”

    白渊摇头：“千西，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

    花言巧语，这种话，白渊从来不会说，寻常云千西只觉得白渊心绪有时候会不受控制，没想到这次却出现了那么大的漏洞，这哪里是什么不受控制，这分明就是完全变了个人。

    云千西想挣脱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死紧，甚至捏痛了她的骨头。

    她心中更是悲凉万分，慌乱不知所措，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了。

    云千西不断地摇头：“白渊，我不喜欢你这么做，你这么做我很难过，你杀了我的亲人，无论那个人是谁，都让我难过，你说你爱我，可是你却在做让我难过的事情，这不是爱我。”

    “没关系，千西，等这边事了，我们回龙族，一切就都结束了，这里的人都和你没有关系，他们是生是死，你都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云千西眼眸倏然睁大，惊恐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白渊冷然道：“倘若你不认识他们，他们的生死，你自然就不关心了。倘若你所记得的所有悲伤的过往都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你自然就不会伤心了。”

    云千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白渊如今就像魔疯了一样，听不进任何言语，好像无论她说什么白渊都能反驳，而且他能想出更疯狂的办法来阻止她。

    他的实力无人能敌，可是他却逐渐在朝疯狂的方向走。

    “我们回去吧，千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