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了,我不喜欢。”小白嫌弃地说。
“那我叫她们重新做,你等着。”云千西作势就要叫人,却被小白拦住,他道:“不必了,我今天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我先回幽冥戒指里了。”
云千西本还欲说什么,却转眼就不见小白的影子,她瘪了瘪唇,拿起鸭腿重重地咬下。小白今天的反应很反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小白今日满腹心事。
—
入夜的金圣宫笼罩在月光的银辉下,云千西睡得极沉,小白从幽冥戒指里出来,凝视片刻云千西沉沉的睡颜,然后沉默地离开房间。
凰女殿的大门仍旧紧紧关着,门口还挂着“禁地”的牌子,白渊在门前站了会儿,从院墙上跃进去,落在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小路两旁长满了花草,花草常年有人修剪,长得十分整齐,夜风吹散花香,飘进鼻翼里,沁人心脾。
可惜白渊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花草,他推开东二房的木门,东二房是凤九幽当年的寝殿,里面明显经常有人打扫,所有的摆设都纤尘不染,白渊的目光最后落在青铜梳妆台上。
梳妆台上面的红木盒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红木盒上的展翅的金凤好似要破盒而出,白渊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了,始终凝在红木盒上,然后他缓缓走过去,将红木盒打开。
绯红的嫁衣整齐地叠在红木盒里,白渊意念微动,嫁衣在他面前慢慢呈现出最完整的模样,一针一线,华美动人。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凤九幽身着嫁衣的模样,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会穿着嫁衣在他面前不停地转圈,不厌其烦地问他:“白渊,我穿这身嫁衣是不是很美?”
她的笑容是这世界上最明亮的色彩,她那么自以为傲的女子,定会粘着自己让他不断地夸赞她,“白渊,你快夸我,我是凤凰族最美的女子,如今凤凰族最美的我就要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了,你感到万分的荣幸,你喜不自胜,感激涕零!”
她会拉住他的手臂,盛开的笑容令万物失色,她会不停地对自己说:“白渊白渊,我就要嫁给你了,我好开心啊,我就要嫁给我心爱的你了,我感觉我幸福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月光透过琉璃瓦洋洋洒进房间内,绯红的嫁衣在月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华,他的身体僵硬地立在青铜梳妆台前,身体里不知哪处在沉寂地痛着。
凤九幽,凤九幽,她到底没能穿上这身嫁衣站在他的面前,她到底没能成为自己的妻子,她到底没有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幸福。
“你什么时候来金圣宫的?”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白渊的沉思,他没有回头,这声音那么熟悉,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云千西站在白渊的身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修长的背影,今日古莲灵刚到金圣宫,今夜白渊就出现在这里,这唱的是哪出戏?妇唱夫随么?
见他不回答,云千西嗤笑了声,她绕到他的面前,抬头望他,“你跟着古莲灵来这里的,还是你自己未经允许就上来的?”
白渊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微微低头凝视她,他精致的轮廓在模糊的灯光下不甚分明,辨不清阴暗。
“这里是凤九幽休息的地方,你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缅怀故人么?”云千西纤长的手指轻轻在嫁衣上抚过,嘴角上挂着轻慢的笑容,“你在想象当年凤九幽身穿嫁衣的模样吗?据说她与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让你看得更清楚些如何?”
她唇角轻慢的笑容霎时变得诡异,继而,不过瞬间,绯红的嫁衣已然穿在云千西的身上,三千青丝披散而下,如瀑如幕,她不施脂粉的脸颊在光影下绝美如画。
她微微仰头,盈盈一笑,远山眉下那双凤眼仿佛藏着发光的星子,亮得灼目。她轻轻挽住白渊的手臂,巧笑焉兮地开口:“白渊,我穿这身嫁衣是不是很美?”
白渊踉跄地后退几步,眼底竟闪过惊慌失措,云千西趁机上前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不让他逃,“当年她没有来得及穿上这身嫁衣嫁给你,你是不是很痛苦?”
云千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她的思维已经不受她控制,这身嫁衣上仿佛残留着凤九幽千年前的悲伤,如今嫁衣被她穿在身上,仿佛那悲伤就通过嫁衣传达到了她的心脏,让她痛苦不堪,面对白渊更是口不择言。
白渊任她抱着,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当年明媚四溢的凤九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抱着自己,让他感到温暖和满足。
即使她说的话让他宛如正被刀刀凌迟。
“可是你不应该痛苦,白渊,你并不爱凤九幽,你并不爱她。”云千西字字句句脱口而出,她感受着白渊震颤的身体,却只觉得心中快意,可快意的同时,她却也承受着针扎般的痛楚,“白渊,你放弃吧,是你辜负了她,她不愿意和你再有牵扯。”
云千西颤抖地抚上眼前这张震惊莫名的脸,她眼中溢满泪水,也不知道这眼泪是为凤九幽而流还是为自己爱而不得而流。
“白渊,你分得清吗?谁是云千西,谁是凤九幽?”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是谁。
她怔怔地望着他,男子漆黑得宛如深潭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绯红的身影,她分不清那双瞳仁中的自己到底是谁,是因爱生恨的凤九幽,还是爱而不得的云千西。
白渊拉下她的手,面前的少女纵然和她极为相似,纵然他被她短暂地迷惑,但是震惊之余,清醒之后,他却还是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不是凤九幽。
“你是云千西。”他的嗓子是哑的,好似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低沉得厉害,“你不是她,也不可能变成她。”
云千西自嘲浅笑,嫁衣从她的身上脱落,她放开白渊,转身将嫁衣放回红木盒中,慢条斯理地盖上盒盖。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云千西讥讽地说:“你对我真是残忍,你明明有未婚妻,却要招惹我,你明明不能爱我,却固执地三番四次救我。让我越陷越深,你站在高处,看着我不断地沉*,就像看着当年凤九幽因为你越来越痴迷,而你却永远都只是看着,像个木偶,没有感情。”
白渊没有接话,他兀自忍下身体里那股锥心般的疼痛。
他想反驳,云千西说的不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也并非故意招惹,更没有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她们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凤九幽,你不要爱我,因为我不爱你,你爱我只会痛苦。
289.第289章 你想娶古莲灵
那个总是笑靥如花天真烂漫的女子,他不忍心看见她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不忍心看见她变得郁郁寡欢,她应该每时每刻都活得无忧无虑,明媚无双地活着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可是他终于还是铸成大错,因为一时的不忍,造就永生的痛苦,凤九幽的痛苦,他的痛苦,云千西的痛苦。
其实云千西的指责并没有错,都是因为他,她才会那么痛苦,他给她希望,最终还是只能令她失望,她的悲痛都是因为自己。
白渊转身往外走,面对云千西的指责,他无从反驳,他也没有资格呆在这里,正如云千西所言,或许千年前的凤九幽根本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个属于凤九幽的地方,也不欢迎他的到来。
“你拒绝跟我成婚,是因为你要娶古莲灵对不对?”云千西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忽然问,“那日古莲灵问你,你们的婚约还作不作数,你怎么回答?”
白渊脊背强硬,夜风呼啸而过,他雪白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停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传到云千西的耳边,“我没有回答。”
云千西笑了:“好一个没有回答,你没有回答,心中总该有决定吧,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云千西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气恼,她飞身跃到白渊面前,仰头怒视他,“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你不想娶古莲灵还是你不想拒绝我?”
白渊看着面前这个被怒火烧得满目绯红的少女,却陡然愣住了,他眼里闪过太多的情绪,复杂得让云千西不知道该去抓哪一种。
可是看着看着,云千西却逐渐笑了起来,她笑了很久,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凰女殿,她双手叉腰,笑声传出去,她笑得像个疯子。可是在某一刻,她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就像泄洪的水,突然停止了倾泻,那么悲壮且怆然。
她摇着头朝凰女殿外走,瘦弱的身影在夜风的侵蚀下仿佛能化进夜色里,走着走着她却又逐渐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语带嘲讽地说:“可笑啊,可笑,真可笑……”
白渊静默地杵在原地,凰女殿的花香温柔地在暗夜里四散,古老的参天大树的枝桠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作响,他站在茂盛的枝桠下,笔直挺立的身影仿佛被时间定格了,月光盈盈,他白衣飘飘,却尤显孤独和单薄。
可笑……可笑什么,没有人知道。
云千西回到圣女殿,知香正在那里等她,见到她回来,知香松了口气,她见云千西明显不对劲,立即跑上前去搀扶她,却被云千西抬手制止。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我想自己静静。”云千西低声说。
知香为难地站了会儿,云千西在院子里的花台上坐下来,她双手撑在花台的边沿上,微微抬头望着天上的玄月,散开的长发在风中浮动,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多久过去,察觉到知香还站在原地,她轻声问:“怎么还不走?”
“我……我就站在圣女身后,保证不吵到圣女。”知香垂下头小声说,甚至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我就在这里陪着圣女,圣女有什么需要了,身边有个人伺候总归好些。”
“没想到最后是你陪着我。”云千西的声音听起来飘渺如风。
“我是圣女的人,陪着圣女是应该的。”知香说。
云千西笑了笑:“知香,你几岁了?”
“今年就满十六岁了。”
“十六啊,正是如花似月的年纪。”云千西今夜话好像特别多,“十六岁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还是中学生,享受着国家九年义务制教育和无数亲人的疼爱,同时每天沉浸在学海里,面对堆叠如山的书本和试卷,埋头苦读。”
知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心知现在云千西心情不好,或许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排解心中的苦闷。
“这里的女子婚嫁都比较早,“云千西转而悠悠地说,“知香,你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如果你有心仪的男子,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帮你说媒去,你那么温柔娴淑,又懂体贴人心,谁娶了你,是他的福分。”
知香吓得立刻跪在云千西面前,她仰头祈求地望着云千西,云千西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
知香却不起,她抓着云千西的衣裙,可怜兮兮道:“圣女,是不是知香哪里做得不好,圣女不满意,所以想借口将知香赶走?知香哪里有错圣女尽管惩罚知香,知香定不敢再犯。”
云千西哭笑不得,她将知香扶起来,无奈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心上人而已,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总比跟着我强。”
“不,跟着圣女就是知香最好的归处,知香想一辈子都伺候圣女,永不嫁人。”
“真傻。”云千西叹口气,“我不能和自己爱的人相守,我身边的人若是可以,我也能稍稍有所欣慰了,哪有人愿意总伺候人的?”
“知香愿意,知香只求圣女别赶我走。”
“放心吧,我不会赶你走的。”云千西单手举起来,对着月光,轻柔而笑,“我保证。”
知香流着泪不停地点头,云千西好笑道:“去睡吧,我也累了。”
云千西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小白正晃着小脚丫子坐在她的床边上,小白偏头睨视她:“你真能睡,凤九生跑到这里哇哇大叫了三次,你都没醒。”
云千西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里传出来,“你不让他进来打扰到我,我当然不会被他吵醒了。”
“还没有睡够?”小白说,“昨日古莲灵的接风洗尘宴上全凤凰族的贵族只缺你,现在金圣宫的人都知道你任性而为,和古莲灵有过节,你也算臭名远播了。”
“无所谓。”云千西挥挥手,毫无在意地说,又倏然想到什么,回头,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他,殷切地开口:“还有谁参加了古莲灵的接风宴?有龙族的人出现吗?”
小白:“……没有。”
云千西“哦”了声,貌似有些许失望,望着头顶的床罩好半天没有回过神,小白伸过小胳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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