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许瑶两个孙女,竟是连一个旁系的高官也没有。这一门的荣华富贵,倘若许敬宗一死,就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瞧见这光景,李贤不禁对平日许敬宗对自己的死缠烂打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这许家统共这么小狗小猫两三只,难怪许敬宗急着把孙女嫁个好人家,到老还不忘广纳姬妾。
他再次瞥看了一眼那个妖媚女人,只见其不同于许氏姊妹的朴素,衣衫配饰极尽奢华。惊鹄髻上颤颤巍巍地插着一支双翅金镶玉步摇,前头的南海明珠约摸有拇指大小,总是白日仍是熠熠生辉,尾端垂下的珠玉足足有尺许长,颈项中则是一只圆形金镶蚌珠红宝石项圈。双臂套着金花铰链玉手镯。红罨画衫,高腰束胸半露凝脂的长裙,无不更显出十分颜色……
此时,那妖媚女子死命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仿佛失却了方寸一般茫然无神,想要上前似乎又不敢,要退出去似乎又不甘心。在一群姬妾早就等在门外地情况下,她自然显得分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裴氏了。”
王福顺见李贤的目光频频往那里望去,便在旁边自作聪明地解释道:“许相公当年歿了夫人,就把侍婢收在房中,伪称裴氏。最后甚至扶正了她称作夫人,只是没有请诰封而已。这事情里里外外都知道。看在许相公面子上也就没人啰嗦。要是这次许相公……哼哼!”
许老头的八卦家事李贤先头就从许瑶的言语中听说过,再加上时下地人最好传口舌,他自然知道的不比王福顺少,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人说许敬宗宠妾灭子,竟真的是藏有如此绝色在家里。不说别的,这许家他常常来,许敬宗似乎从未让这裴氏出来见过客,足可见这宠爱绝非平常。
此时,诊治了老半天的秦鹤鸣终于站起身来,却是满脸寒霜,没有立刻说话,阿芊最会察言观色,找了个借口把许氏姐妹和裴氏都请了出去,美其名曰询问状况,其实自然是指开人。这时候,那秦鹤鸣方才把手中那颗药丸递了过来。
“确实是服用丹药所致,,好在及早发现还有办法。我先开一个药方,煎好药让许相公服用了,昏睡几天大约就能醒转过来。如今之计只有徐徐调养。但要在操劳国事,只怕……”
这话秦鹤鸣就算没有脱这么个尾巴,李贤也能听明白。这许老头已经是七老八十活不了几天的人了,要是不服用丹药,兴许还能好好多活几年。但既然是服了这个什么劳什子丹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继续劳心劳力地当宰相,最多担一个虚名而已。
他这边厢正觉得头痛,外头就忽然吵吵嚷嚷了起来。他和王福顺对视一眼,后者便上前打开了门,结果,外头的全武行让他吓了一大跳。这不是他想象中地孙女为祖父报仇,而赫然是一场群殴。
一大堆莺莺燕燕把那个妖媚的裴氏围在当中厮打,那什么精致的步摇贵重的项圈,早就失却了本来的面目,珠玉滚得满地都是。而许瑶死死拖住了面色苍白地许嫣,竟是在一旁冷笑不语。至于许彦伯只是皱眉呵斥仆人上前劝阻,但女人既然疯狂起来,又有谁劝得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身为皇后身前第一女官,阿芊一见李贤出来便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无所谓地解释说:“这裴氏往日依仗许相公的宠爱,似乎树敌颇多,看这些人的光景大约是恨她入骨。”
她说着便退到了李贤身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又加了一句:
“就算往日许敬宗再怎么不喜欢许彦伯,继承家产的总归是这位长孙,那些女人就算往日再得宠,也绝对是转手送出去或卖出去一条路。既然是裴氏诱使许敬宗服下这丹药出的事,她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李贤原本就心烦意乱,此时听阿芊这么说更是觉得恼火,遂也不管什么自己出面是否应该,径直大喝一声道:“全都给我住手!”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正在拼命扭打在一起的一群女人也顿时松了手,个个云鬓散乱衣衫不整,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李贤,有几个刚刚用力过猛的甚至连裙子都落在了腰下,端的是酥胸全露春光大泄。那裴氏最是狼狈,白皙的面颊上多了几道血痕,脖子上甚至还有青紫地瘀青。那华贵的衣衫早就不成样子,假发髻摔落在地,满头青丝一塌糊涂。
“殿下给我做主!”
她仿佛是忽然之间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忽地冲上前来双膝跪地,泣不成声地叩首道:“这丹药乃是相爷亲自请人炼就,我连碰都没碰过,更不曾撺掇他服用。这药,这药……”她咬牙切齿了一番之后,忽然伸手指着许瑶,厉声嚷嚷说,“昨儿个傍晚,我分明看到二小姐偷偷潜入了这里,定是她做了手脚!”
秦鹤鸣只是说许敬宗不该服丹药,没说这丹药中有什么名堂,所以,听到这种程度的指认,李贤自然把事情归结到了裴氏的狗急跳墙血口喷人。然而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呵斥,那边的许瑶忽然鬼气森森地冷笑了一声。
她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一颗药丸,滴溜溜地在手指中转动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若不是我偷偷来,谁知道你居然配出了那种宜子息的药假充丹药给老头子服用?凭你这么一个贱婢,想要和大哥争抢家产,你是痴心妄想!至于说我掉包的药,太医就在那边,你可以问问,爷爷的病究竟是纵欲过多,还是其他怎么回事……”
李贤愣住了,阿芊愣住了,王福顺愣住了,秦鹤鸣愣住了。许敬宗家里头那些事,向来是百姓最喜闻乐道的八卦之一,谁知道这次忽然这么一倒,居然又爆出了这么一桩奇闻。不单单是他们四个,周围那些姬妾仆役并许彦伯,个个都是惊得无以复加。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却见刚刚还在那里冷笑连连的许瑶面上一个大红巴掌印,在她面前,赫然是死死咬着嘴唇的许嫣。
上次听许敬宗转述,许嫣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酒醉的他离席而去,李贤还有些不相信,但看到现在这一幕,他不得不信了。看来,就算是菩萨也会有被惹毛的时候。许嫣这一巴掌端的是甩出了长姊的气势。
“来人,把二小姐拉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把其他几位姨娘也全都带下去,免得她们伤心过度,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今天的事若是有谁出去饶舌,即刻杖毙,决不轻饶!”
这么一句不容置疑的吩咐让旁边的仆役全都呆了眼。毕竟,先头人说什么许嫣发飚,看到的人终究是少数。终于,某个机灵人终于想起,如果许敬宗一曲,这家里做主的人不得而知,赶紧奔上来拖着呆愣着的许瑶便往外走,把人死命拖了出去。很快,房中就显得空空荡荡,半个贤人没有。
对于许嫣的忽然爆发,许彦伯显然也被吓着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出声,倒是李贤赞赏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但转眼就头痛了起来。刚刚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消息十有八九就得传扬出去,只怕明儿个就是笑柄。
许老头啊许老头,你真是病得不是时候。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如何从这个套子中解脱出来。就只见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了跟前,紧接着,便只见刚刚那个还露出雷厉风行一面的女子跪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请看在祖父和您交情的份上,帮许家度过此次难关!”
清官难断家务事,凭什么要我管?
看到王福顺和阿芊朝这边投过来的暧昧微笑,李贤彻彻底底郁闷了,但更多的还是一丝凛然——原以为许嫣不过是恼怒妹子丢脸,唯恐家丑外扬,原来却是看到了真正深层次的危机。这决不是一个一味柔弱微怯的女子。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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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母子计议,老爹重情 字数:3563
李义府不得人心,这是己经得到了证实的事。然而,李贤没有想到的是。许散宗也这么不得人心。许嫣虽说下了指今,但她平素在宗中终究是不管事的人,骤然发威用处有限、不到一天时间.各酒肆茶馆就开始津津乐道于许敬宗平时里头的八卦,尤其是厮打的那一段更是栩栩如生.
众侍妾怎么个同仇敌忾.怎么个抓发揪乳.裴氏怎么个狼狈.什么隐私处居然弄出了淤青。众侍妾和孙儿孙女怎么个争夺财产……说的人固然是唾沫星子乱如飞扰如亲眼所见.听的人也不时拍拍巴掌表示喜闻乐见。总而言之.这事情大家都高兴.只有许余人自个不高兴。
当然.宫中尊贵无匹的皇后娘娘也不高兴。
早先没了李义府就是当头一棒.因为李贤的劝慰。以及用壮士断腕自许.武后方才勉强接受了自断一臂这个事实。但是,此番毫无淮备情况下,又走另外一个亲信一病不起,她纵是铁打的人也些禁受不住。一向对于阴谋诡计最敏感的她,更是深深痛恨起了街头巷尾的流言“要是这么下去.就是许教宗一朝病愈.迫于舆论.只怕也再不能不安坐宰相之位!”
虽然心头枉怒.但武后毕竞不是是寻带弱质女流.丝毫没哼把火发泄在屋内摆设物品上的念头.只是眼晴微徽眯起.凤目中自然流露出不可测的寒光。在她对面.荣国夫人杨氏紧故眉头尘着.阿于侍立在侧。至于州州被一道急今召来的李贤则是供劲摩挚着下巴.仿佛这样就能够解去心头疑惑。
在那种样子的许嫣面前.他自然是不可能釉手旁观一一就算他怕麻烦好悠闲.但哪怕是为了日后少些麻烦多些休闲的缘故。他也不可能推搪过去.须知他如个的立场就是老妈的立场。绝对不可能把许老头弃之不顾。而且他历来念旧情.不管别人对许教宗观感如何,但老许对他还是不错的.虽说纠缠得根一些。
“毋后.恕我直说一句.老许……指望许相公这件事不成为丑闻是不可能地。“李闲搔搔头才说了一半。就感觉两道族凌厉的目光朝自己射来。他才想解释.却发现老妈的眼神一瞬间温和了下来.旋即竟是没有追问此说的缘故。
“你说的不错.与其设法帮许散宗挽回名声。不若把背后捣鬼的揪出来!“武后说着竟是*出了一丝灿烂地微笑.笑容极其动人.然而在熟悉她的杨氏方来自然意义不同。而李贤虽说当了那么多年乖巧儿子.还是头一回者见老妈这么笑.本能地感觉到一狞压力。果然,下一刻,房间中的温友便好似极武后这一笑降去了一半。
“我早该知道.世上之人是不会记得教训的。这一招一式尤如下棋一般。仿佛是从四周到中央似地逼了土来.例是有些高明,可惜用的段却是下三滥。不消说.这些出身高门士族的人是想不出这种法子的.否则.想当初他们就不会败得这么惨。”忽然,武后词峰一转。盯着李贤问道.“贤儿。许嵌宗的病会不会是有人动手脚?“这又不是中毒。就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怎么知道老许的病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脑海中转过无数巧言今色的回答。但到头来.李贤还是两手一摊了最最经典地四个宇。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回他的老妈再次显露出无比通情达理的一面,既没哨瞪他.也没嘻青怪.而是再次绽放出了一丝擞笑。这次的笑容就吟的多了。随后,承受邓两道目光的人,就挨成了荣国夫人杨氏。
“娘.之并地那些暗手.这次可以用了。“暗手.什么暗手?李贤立$1i竖起了耳朵.要知道,他从来不以为老妈就走邓种幸宠爱维系地位的人,但他能够者到地几点不外乎是把老爹迷得团团转.高起的处事手腕.对于政治地极度敏锐.在租堂上培植了一批听话的大臣。在宫中有一批眼线…”.如是筹等说起来简单.干起来却毫不简单地失排。
然而.老外婆丝毫没有在他面甘点穿的意思.徽徽一点头.这事情就算是答应了。而接下来。武后便详详细的向他和阿于询问起在许家到的听到的一切。当听说走许瑶当众发难.使得事恰无法收场的时候.她那眉头葵时皱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种无知的小姑娘很是不满。
听说许婚的一番措置后.她又不无赞赏地傲徽领昔。
“要说许毅宗还算是有眼力的人.这个大的倒是不错,也不枉他时时荆刻想着塞给你。这个小的……妥走许教宗眼下醒过来.大约第一事就是收了大笔聘礼.直按耙人媒到蛮夷去!“号为彪悍女子中的佼佼者。武后对于聪明的女人赏常带着几分欣掌.就扰如她赞赏屈突申若的美貌多智.称许徐婚然的才华和决绝。女。
今对许媚这突然暴发似的表现”她用一种长辈的态度微微点头.仿佛很是欣慰.顺便还不忘表示队许瑶无知鄙薄。
当然。作为执政的皇后.武后不可能闲到犯精力放在人家的家事上。问到最后便把手拈向李贤一指.直截了当地委任李贤充当联络人顺带弄清楚这桩家案一毕竟。
许散宗再元老再垂臣,皇后也是不可能没事到人家去表示慰藉的.尤其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虽说是烫手山芋。但李贤既然答应了许婚无所谓。然而.亏本的生意他终究觉着郁闷,刚想张口提条件,老妈就笑嘻嘻一口堵了上来。
“我听说你在家里把敏之析腾得很惨?这小子从小都被你外婆和姨娘宠坏了.就是该好好教训。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该根狠心。让他和。李李敬业他们一样丢给你。那天冠礼上,李敬业是要仪表哼有仪表,要精神有精神于志宁这回确实挑了个顶尖的孙女婿。不像敏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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