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打击吗？

  金推开门，法特伯爵正端坐在他的书桌前等着他。

  “我那个混蛋儿子叫你带什么消息回来？”金还没有说话伯爵就先开口了，“反正我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是贝汉叫我来的。”金静静地回答，他的语气和神态透露出的信息让伯爵的脸色转眼大变。魔法师上前一步，把自己包裹里面折断的大地之剑取出，放到伯爵的桌子上面。

  法特伯爵看着断成两半的大地之剑足足十分钟，然后抬头看着金的脸。他看起来似乎无动于衷，但是金从他眼睛深处却看到那被强行压下来的悲伤和几乎就要涌上来的感情的浪潮。

  “他死得像个英雄吗？”伯爵问。

  “……是的，死得壮烈极了……”金回答。

  伯爵听了这话向后一靠。就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的样子突然间就露出龙钟的老态。

  “幸好……那个半妖精已经有身孕了，我们家族总算还是后继有人。只要他没有辱没我们的门风就可以了！”伯爵淡淡地说，然后他把坐椅连同身体一起向侧面一转，不再正面看金，似乎嫌恶这个带来噩耗的使者。

  金看着安置在伯爵身后的那华丽的琉璃灯座。这个东西向魔法师暴露了真实——伯爵的眼睛边正出现晶莹的亮点。

  金向后退出了房间。在他走出去并带上门的时候，房间里面才隐约传出一阵啜泣。

  

第十三章 决战

  迷失大陆历９９９年，注定要被记载在史书中，因为这一年发生了如此多的重大事情。在这一年里，雷特帝国在失去西南部的领土近百年后，重新将其夺回。红色联盟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地位，以藩属国的身份，并入了这个重新焕发出活力的老帝国。同年，将雷特重新建立的富强的维克多皇帝暴病身死，享年五十六岁。在皇帝死去的同日，雷特首都不夜城附近发生大地震，造成城郊外一条绵延数十公里的大地裂缝。

  但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北方发生的大变乱。在经过差不多一年准备后，北方强国迪科派出庞大的军队越过半兽人荒野向半兽人发动进攻，以报复半兽人上一次的南侵。但是迪科大军却在荒野中遭到半兽人和矮人的联军袭击，全军覆没。联军乘胜进击，一路势如破竹，横扫迪科整个北部，一直打到迪科首都冰雪之城下才收兵。这场战争给人类造成的震动远远超过了失败本身，因为这是自从解放战争以来，人类第一次面对异族真正的威胁。当消息通过冒险者工会传遍列国的时候，造成一片恐慌。

  但是，对于拉夫特瓦尔境内的罗尔城的居民来说，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变化。半兽人、战争、地震对这个偏僻的地方而言，只是一段时间热烈讨论的谈资，然后就不再被提起了。

  这一天是一个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平常的日子，西德利科村里惟一的铁匠铺——这也是城外惟一的一个铁匠铺——像往日一样在早晨开门，铁匠西维把自己的小招牌从里面搬出来，放到门口，然后开始工作。自从他的店变成一个中等铺子后，他就把名字改成了西维——城里最有钱的人的名字——意思不言自明。

  一个人影出现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铺子门口。这是一个带着行李的外地人，穿着一件长袍子，但是因为头上戴着旅行者常用的兜帽，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脸。那个人站在铺子外面，正在仔细打量。

  旅行者对于罗尔城外的这个村子来说可是稀罕的玩意儿，所以西维·卡利立刻走出来招呼这个人：“您好，先生，需要什么东西吗？”他指了一下铺子内挂着的各种已经做好的铁器，“请随便挑，如果您要的东西没有，我可以为您定做！”

  “约翰！”那个人在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后，叫出了铁匠过去的名字，接着他从自己头上把兜帽脱下，露出和铁匠相似的一张脸。

  “哥哥！”铁匠短暂地愣了一下，马上认出了这个旅行者。喜悦和兴奋立时充满了他的脸，他冲上去，把哥哥给紧紧地抱住……

  “爸爸！”回家已三天的魔法师迈进店里，看见父亲正在昏暗的油灯下算账，于是随手释放一个光明球。

  “金？”庞克抬起头，看了一下儿子搞出来的这个鬼玩意儿，这个东西放的光比可怜的油灯好多了，让他略微出现老花现象的眼睛看账本看得更清楚，于是他就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什么事？”

  “肯……他现在怎么样了？”魔法师问，虽然他实际上已经知道结果，但是毕竟还存在侥幸，渴望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老庞克慢慢抬起头，看着儿子，然后又低下头，叹了口气。

  “已经死了……死得很惨，遗体运回来安葬的时候我看到了……差不多被劈成两半……”老庞克又叹了口气，“那么好的年轻人，真的是天妒英才啊……连名字都没有刻，甚至不让人知道埋在哪里。”

  “那么，美米呢？”

  “她现在住在城里面，带着一个孩子，日子并不轻松。你应该去见见她，你们三个以前是那么要好的朋友！”老庞克没有抬头，所以也没看到金的脸色有些发白。

  “……好的，爸爸……我明天下午去！”

  金走在罗尔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变化并不大的街道。尽管早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在走过那个转弯的时候，他猛地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被那个黑袍的魔法师给截住，然后在来不及解释的情况下被带到了魔法学院里。那次意外改变了他的一生，否则的话，现在开着那个铁匠铺子的就是他而不是弟弟了。

  在这里，没错，那个军营相隔一个街道的中央！魔法师走到那个很普通的房子面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军营。依然记得自己和肯就是从这里出发，去消灭那批土匪的，但是现在，肯已经不在了。

  房子的门关着，魔法师想上前敲门，但还是有些犹豫。他就这样站在门前，直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后襟。

  “叔叔，你站在我家前面干什么啊？”小女孩带着那种童稚的天真这么问他。

  这个女孩大概两三岁，刚刚到了那种可以被父母放到门口乱跑上一圈的年纪。但是吸引金视线的并不是她的年纪，而是她的脸。虽然这个小女孩的脸像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都是圆圆的，但是那五官却清晰地向金显示出那两个人容貌的结合。魔法师蹲下来，仔细地看着小女孩的脸，他看得是那样仔细，仿佛是求证某些自己并不确定的东西。

  “你怎么了，叔叔？”金的举动让这个小女孩有些害怕，她后退了几步。

  魔法师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我妈妈说不能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没有关系，告诉叔叔，叔叔不是坏人！”金温柔地说，但是心头却感到一阵的异样。

  “你干什么，放开玛丽！”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声音，一个女人冲了过来，一把从金手中抢过那个小孩，然后用一种很凶的眼神看着魔法师。

  金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对到了一起，那个女人的眼神慢慢地开始软化下来。

  “金！你是金！”她惊喜地冲过来，一把握住魔法师的手，“真的是你……真的……哎呀，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别呆在外面，进来坐！”美米把脸转向女儿，“玛丽，叫叔叔！”

  “叔叔！”小女孩清脆地叫了一声。

  金看着美米，她上身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蓝色外套，下身则是一件粉红色裙子。这两件衣服都因为遭到油烟的伤害而变得油腻不堪。她的脸和以前相比也变化很大，记忆中的纯真已经因为重重打击和生活的磨砺而从面容上消失了。但是她还是她，美米依然没有改变。

  “干什么啊，快进来坐啊！”美米连拉带扯地把金拉进了家门。

  “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哎呀，我忘记了，听说你现在是一个魔法师了……”美米的脸上满是那种碰到旧人的喜悦，“你的脸可真的变了很多，我一开始简直认不出来了！”

  “是很多年没见了！”金轻轻地回答，自从上了魔法学院后，就没有看过美米了。但是即使相隔这么多年，此时见面，自己依然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和以前一样。”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会说话！”美米大笑着用力拍了一下金的肩头，“我听说你离家出走，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只是当了两年冒险者，”金看了一下四周，这个房子里面摆设并不怎么样，“对了，你现在过得如何？”

  “普普通通，我现在在石矿那边干活，给矿工们做饭。”美米笑着回答，“虽然只能勉强能混口饭吃，但是还算可以啦！”

  “肯没有抚恤金吗？”金一时忍不住问，但是马上他就后悔了。因为美米脸上的笑容刹那凝固了。少妇的脸上平静，但是眼睛中出现了极度的悲伤。

  “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的……”美米尽可能地露出一个笑容，“那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没有抚恤……因为肯只是以一个雇佣兵的身份去战斗的……”

  两个人站在墓穴前，低头默哀，这个坟墓和周围其他的坟墓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墓碑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肯就被埋葬在这里。

  魔法师抬起头，然后转过脸看身边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的美米。她的脸这个时候看起来简直和当年没有什么区别——一个被压在内心深处的声音这个时候突然冲上来，那是一个被潜藏的意志和欲望，在这个特定的时候穿透了内心的层层防御，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但是却有另外一个力量在压制着它，两个念头在金心中剧烈地碰撞，冲突，比任何魔法战都紧张激烈。

  “你……就这样过下去吗？”在美米终于也抬起头的时候，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虽然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最后从他嘴里面出来的却只有这句话。连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把这句话说出来。

  美米看着金，她的眼神是那样富有穿透力，让魔法师感到一阵的心虚，不由得转过头去。

  “谢谢你，金。”美米的声音响起来，但是却显得那样遥不可及，“放心吧，我可以支持下去的……”

  一阵大风吹过来，吹起了美米的头发，魔法师突然发现此刻的美米和当年那个少女毫无不同，那脸，那身，那话音，在这一秒钟内，金似乎看到了美米的脸重新变得充满纯真。

  “其实我一直都当肯是出去办公事了——就和以前一样……我很傻吧，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敲门的人就是肯……”美米的声音中充满一种幸福感，但是金也从其中听到一种警告的味道，“有玛丽陪在我身边，什么困难我都会一个人挺过去的……”

  一个铁锤猛击在金的心中，然后那个创口涌出酸楚的液体。

  “抱歉，美米，我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先走了！”金发现自己已经快达到爆发的临界点了，他匆匆说完，然后不等美米回答就转身向反方向跑去。

  刚刚转过一个弯，魔法师的双腿就支撑不住身体了。他靠在墙上，整个身体就那么突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靠在墙上。心很痛，有一只虫子钻了进去，正大口大口地啃咬着。金痛得整个人都弯下身子，连直都直不起来。空虚和失落趁虚而入，好像一个脆弱的鸡蛋被打破，流光里面的蛋黄蛋白后，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里面空空，外面也空空。

  这只是一个本来就没有多少希望的泡沫而已，金在心中不停地大声对自己喊。但是没有用，这丝毫不能减轻什么。

  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就好像是一个急病发作的病人。

  人们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魔法师突然发现自己忍受不住了，他举起手中的魔法戒指，刹那间，伴随着空间的一阵扭动，金就消失在这群围观者面前。他并没为空间移动定位，这种行为在魔法上是很危险的，因为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去。但是现在魔法师顾不得这些了，他只想逃离，越远越好。

  金抬头四顾，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童年时候的那个秘密地方，金、美米、肯，

  三个人共同享有的秘密地方。夕阳正在把余光投到这片美丽的山坡上，小草还在反射出金黄的阳光，使山坡好像在绿色内衣外穿上一层金色外套。四周只有金一个人。他开始在这草地上狂奔，毫无意义地大声喊叫，拼命发泄着，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然后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再回来！”耳朵似乎传来这句话，但是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了。

  “呵呵呵呵呵呵……”一个熟悉而让人恶心的声音突然响起，魔法师猛地抬起头，看到身披黑袍的高大身躯正站在坡顶上，阳光照着他的身体，在斜坡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尊者，你想干什么？”金站起来，突然间发现自己心中居然毫无惧意。

  “没有干什么，只是想要求一些赔偿而已！”

  “赔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