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递了降表,献了城池,纳上岁币,这等作为,称做宋人岂不是羞惭?”
岳飞脸色一变,压着满腹的痛恨与不甘立刻在脸上涌现出来。
“这马家渡之战陈都统虽然迫于无奈而与完颜宗弼正面对抗,但总算是做了。纵使宋兵大败也没让金兵好过。”叹了口气,子龙说道,“再且,恐怕完颜宗弼原来在宋人心中不败的神话也被打破,此后你们对着他也不会未曾上阵先乱家门。”
“我岳飞绝不怕完颜宗弼!”岳飞眼中闪着光,一字一字说道。
子龙点点头,道:“你是不怕,可你手下的将兵如何?金军为着宋朝的大好河山,如狼似虎。”
“他毁我家园,我大宋子民又怎甘心受他欺辱?必当头给他重重一击,我岳飞不惧,我手下的将兵也不会怕!”岳飞紧着拳,将目光一一朝这些跟随自己的兵扫去,缓声重调说道。
“现如今你手下有五千多人,你就如此带着他们抵抗金兵?”子龙微笑看着,稍微之后突然说道。
都说上阵不差饿兵,可现在这些兵的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衣不遮体,面黄肌瘦,手无寸铁……岳飞脸色一黯,虽说先前他敢想到去应天弄些马来配给自己的士兵,可那只有百来人,现在来看,这计策是难以实行了。
皱着眉,岳飞想了想道:“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想的,金军新胜,我若是现在就领着这五千人去抵挡金兵进犯,不过是牺牲诸位兄弟而已。”
“不进,则退!”子龙微现笑意,将一句话断开了说,“金军进逼建康,岳将军要退到哪里去?”
“韩将军在南,应当与之汇合。”岳飞略微迟疑了一会,说道。
“先至广德(今安徽广德),以为犄角,金人不敢冒进,待韩将军收定扬州散兵,可退至宜兴,休生养息以待来日。”等岳飞话音一落,子龙便缓声说道。
见岳飞还在考虑,子龙又道:“此时皇上在南,有韩将军护卫,你去的话,一来官位低微,受韩将军管辖事小,上交部下后难以出头抗金是真;留在北,虽然必要受张将军节制,但自己手上有兵,既能协同几位将军做战,也能累积战事经验,假以时日,必叫天下人知道宋不仅有韩家军,张家军,刘家军更有岳家军!”
岳飞身子微微一颤,眼神犀利,望着子龙,久久才断然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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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风萧萧。
轻风起舞,将营帐门前一排火把带得或明或暗,虽然是黑夜,但也可清晰的看到中军帐上飘展的帅旗,上面一个血色飞凛,银铁纵横的“岳”。
“来将通名!”
“岳帅帐下黄佐!”随着这一声大喝,一骑如电,朝中军冲入。
骑至帅帐,马上将领黄佐飞身下马,人借落势,足尖点地便要进入帅帐。当他的手刚要触及帐布,两道银光突然从内射出,同时喝道:“谁人敢私入帅营?”
“末将黄佐,有军情禀报岳帅。”黄佐见机极快,一凛神之际便堪堪擦着枪边收回了手。他并不是不知道帅帐戒备深严,只是得到重要军情后,心事都放在其上,忘了这一回,也幸得两个护卫在不明白情况下,只有逼退之意,而无斩决之心。
“是黄佐来了?”帐内传出岳帅的声音,“进来禀报。”
帐帘一掀,黄佐便见到岳帅正对着帐门口坐着,前面的案桌上左右各放一只蜡烛,将帐内照得通明,他头也没抬,径自阅着什么东西,神情贯注。
一边看着手上的书信物事,岳帅简声道:“何事报来?”问出这一句话他却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望着黄佐。
“遵都统制令,末将攻打周伦水寨,不负帅令,末将已经拿下了!”黄佐脸色一喜,单膝跪地,朗声道。
岳帅神色间并无惊讶得意,只一点头,道:“很好,比我预计的要快上半天。”说着他示意黄佐起来,“杨幺势大,不可小觑,又据洞庭湖区湖泊港汊为险,濒湖设寨,兵农相兼,首战虽胜,凶险却在其后。”
黄佐唯唯应道。岳帅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你原是杨幺部将,熟悉他一番布置,是以才得以首战胜。自然,这也封了军中诸多将领的口,好好用心,必无人疑心。”说着他望向壁上挂着的一副地图,久久才又道:“对杨钦大寨你如何说?”
黄佐神色一动,心中疑惑却不敢说,小心的看了岳帅一眼,道:“两者相距甚远,我水军新战虽胜,但长途奔袭……”
岳帅摆了摆手,道:“我问的是杨钦大寨攻防如何,奔袭不奔袭我尚无定议。”
黄佐醒然,舔了舔嘴唇,刚要说话,外间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一人便高声呼道:“报——右相临军!”
黄佐一怔,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说,岳帅却是一愣,缓缓道:“容后再说,先去见见右相。”
“都统制岳飞见过右相大人。”步入临时设立的来宾营帐,见到帐中一人身披铠甲,圆着小步,岳飞提了提声,道。
那人一正身,满脸笑意的看着岳飞,黑须浓密,头发却有点点斑白,道:“鹏举首战便大捷,令人欣慰啊!”抬手与岳飞回了礼,才又道:“杨幺势大,皇上惟恐难平,特派我来看看。”
岳飞嘴角微微扯动,淡着神色道:“有右相在此坐镇,末将可放心多了。”
右相看到岳飞如此神色,哈哈大笑,道:“鹏举多心了,想我张浚亦是行伍出身,生死作战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怎么会如其他人一般?皇上说是派我来督战,倒叫岳帅你放心,我绝不干涉,除非……”他将话一顿,拿眼仔细看着岳飞,脸上的笑意也似含着点什么,“除非岳将军抵不住杨幺,或是进剿失败。”
岳飞神色不动,语气却是一宽,与先前完全不一样,道:“有右相这番话,末将可放心多了!”
拉着岳飞坐下,张浚抬眉想了想,道:“去年鹏举一举收复襄阳六郡倒让我好一阵惊讶,这也是我多年的心愿啊!”
岳飞叹了口气,道:“右相言过了,飞收复襄阳六郡乃借了势,算不了什么,我大宋江北之地可不止这一个襄阳六郡在金人手里!叹飞无力将其全部收回,将金人驱除干净!”
张浚亦叹了口气,转而道:“听闻杨幺兵众甚多,且与民相和,极为难缠。首破其周伦水寨,鹏举此后如何打算?”
看到岳飞定定看着自己,张浚苦笑道:“你别疑心我参与,这奏折却是要写,你战功卓著,我是放心得很。”
岳飞这才神色一宽,道:“下一战必挑杨钦大寨!”
张浚神色一凛,疑道:“此据其寨甚远,鹏举你就不怕水上长途过后士兵无力再战,反让杨钦得了便宜?”
岳飞傲然一笑,道:“飞犹记战国名将李牧,常引千数铁骑,善奔袭,曾破秦将王翦。”
张浚紧了紧眉又松了松眉,道:“虽然可趁其不防,但水上却不比陆地。”
岳飞解释道:“先派一将领军攻寨,我领数千人掩之,非奔袭却似奔袭。”说着,两人相视而笑,岳飞起身一抱拳,道:“右相疲累,还是早些休息,明日便请右相与我一道去杨钦大寨四处看看!”
从陆上过去杨钦大寨,不过半日路程,时当正午十分,岳飞便与张浚,另几员将领来到了距其不远的一座小山包上。
从小山包上看去,湖水粼粼,星网密布,由碗口粗的树木搭成的一个水寨立在其中,寨头上人影晃动,迎着日头,可见一簇簇长枪上的红缨。在寨身中下位置,数道铁栏,远远的都可听到被人拉动时的轴响声,一艘艘大船便行进其间。
“看这寨子好似水上城。”感叹着,张浚便与岳飞议论起。
虽然岳飞现在仍算是张浚部下,更张浚现在在朝廷中兼都督诸军事,但张岳二人名气俱大,是以两人说话时,其他几位将领鲜能插嘴。
正一边看着水寨一边说着,岳飞张浚都发觉湖面上竟有一小舟迎面而来,那小舟上站着一人,坐着两人,也没见人划桨,那小舟却来得迅速。
两人相视而惊,待得那小舟近了,三人的面容也清晰起来,让岳飞惊讶的是,其中一人却是他早年遇见过的,名云字子龙!
“一别经年,岳将军可好?”距离还有数十丈远,子龙便遥遥一礼,微笑着道。
“子龙兄风采依旧,实在令岳飞惊叹;而子龙兄雅兴不浅,在此时于湖上泛舟则更让岳飞惊讶!”
“哈哈,我哪有这般雅兴?”小舟靠泊,子龙一跃上岸,“这位是我大哥,姓王名寒生,”说着,一抬手指着那坐着两人中穿着一身布衣的男子,“这位便是我二哥,名籍字羽。”又一指穿着短襟,露出大半个粗壮身体的男子。
“子龙兄所为何来?”略微见礼后,岳飞神色淡然,问道。
“这湖水今日虽绿,不久之后却是泛红。想到希文公的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由得来此凭吊一番。”子龙笑看着岳飞,嘻嘻然说道。
岳飞默然,遥看了眼远处的水寨,又回看着子龙三人,叹道:“岳某也希望这湖水常绿,只要去掉这水上城寨,飞何尝会愿意辜负希文公一席良言?”
子龙闻言一怔,侧眼看了看小舟上自己大哥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道:“这水上城寨是何原因而起?”见岳飞没有说话,他微微一叹,道:“‘等贵贱,均贫富’这话又岂是生活安逸的老百姓会说出来的?”
“在这外敌进犯之时,本该是宋人上下一心,合力驱敌之刻,却生出如此是非,又岂是简简单单‘叛乱’两个字能够说得清的!” 望着岳飞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子龙缓缓说道。
“就是这等时刻,他们更不应该举旗而反!朝廷,我等俱都全力抗敌,无暇他顾,有失偏颇也是难免,他们这一反一乱,让天下人心更乱,何有益于抗敌?”思索片刻,岳飞摇了摇头,道。
“这点事情难道他们不知道?”子龙突然冷笑,“难不成岳将军的意思是无暇他顾便可横征暴敛,不顾百姓疾苦?”
岳飞一睁眼,急忙道:“我并无此意!金人强盛,为了支撑前方抗金军需,朝廷此时多些税赋也是没办法……”
“难道因为抗金便不要老百姓活下去了么?外战未清,内讧又起,这样做法抗金如何说起?”
“可若是宋内不平,又何来上下一心,全力抗金?”听子龙这么一问,岳飞接着便反问道。
望着岳飞,子龙神色间满是失望,凝视良久他道:“都是大宋子民,不去上阵抗金反而自己斗了起来,岳将军不觉得可笑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对于子龙看着自己的眼神,岳飞自然清楚得很,他无奈的叹着气,道:“非我所愿,不得为之。飞说了,只要杨幺放下手中所握,这洞庭湖水必不会变红。”
“只要他们如此做了,飞必定递表上呈……”
“接受招安,然后再被朝廷借故一一杀掉?”子龙冷笑着,“你能指望朝廷如何做?若是现在金兵大举进犯,迫得朝廷无暇应付或许会来上一手招安,而不会让你岳将军进剿。此时却是金兵两淮大败,暂时无力南侵,对这般起反,甚至提出让朝廷惶惶不安的口号时,朝廷又怎么会只寄希望于‘招安’?惟有将其消灭,让其断了根才大放其心才是!”
岳飞无言,眉间川字久久不展,看他眼神游移,显然也是困惑异常。隔了好一会他才道:“子龙兄是来做说客?”
子龙一叹,摇头道:“做不做说客有什么关系,我是担心岳将军一时看不清!两湖精壮男子一死,仅剩孤儿寡母,到得抵御金兵时分将无可用之兵!”
岳飞沉默不语,看着他这样,子龙显然是知道了他心中计较,无奈的长叹一声,缓缓道:“不论岳将军相不相信,这些人或许能成为抗金主力,你若一手攻寨一手招降,不但让这两湖地区少了诸多孤儿寡母,也让你多了几分人心。”
说着,子龙看到小舟上自己的大哥面无表情,慢慢转过身去。他微一顿,当下也不再理会岳飞如何,朝小舟走去。其实,子龙很清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明白不明白的问题。
可回到小舟上,子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耳边传来大哥一声低沉简捷的话:“走。”
“希文公曾有天下之忧,还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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