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军也不见得能赶到。看今日的情形,再拖延几日也好,今晚不急于离开,以免打草惊蛇。
正犹豫间,突听外边有些响动。一突厥兵蓦地道:“是……”他‘谁’字还没有问出,就像打鸣的鸡被割了脖子,有着说不出怪异。然后屋外就是‘嚓嚓嚓’几声响,张亮久经战场,感觉那像单刀
声音,不由大骇,知道门外有变,不知道来者是谁,。不甘心束手待毙,手腕一翻,瓷片在手,利用手指地灵活度,已将绳索割开个口子。
房门一响,一人穿着突厥装束带着寒气走进屋来。毡帽下沿挡住半张脸,看不清面目。
张亮低声道:“是谁?”他不解绳索,暗忖可以崩开绳索给对手一击,蓄力在身,那人推开毡帽,低声道:“我……张济!”
张亮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萧布衣手下的铁血护卫张济,大喜道:“你来了?”
张济手中刀光一闪,已砍开张亮身上的绳索,道:“李将军命我来救你。”
张亮心下感动,暗想自己舍命牵制突厥,李靖果然不忘记自己,“李将军呢?”
“就要入城。你先换突厥人地衣服混出去,我还要做一件事情。”张济道。
张亮不解道:“什么事?”
张济道:“杀利!”
张亮骇了一跳,不能不佩服张济胆大包天,“他身边护卫很多,只怕不好得手。”
“总要试试。”张济道。带着张亮出了房间,见到四个突厥兵都已毙命,鲜血汩汩。张亮想到张济杀人的手段,也有些寒心。
知道自己马上功夫不错,但要说武功,还是不及张济,询问道:“我和你一块去?”
“不用。”张济摇头道:“你赶快换了衣服,出门向左,有人在巷口接应,暗号是风雷对地火。”
张亮知道张济做事自有主张,不便干预,麻利的换好衣服,用毡帽盖住了脸,出门向左没行多远,有个突厥打扮的人迎上来,低声道:“风雷。”张亮应了暗号,那人掀开毡帽,却是萧布衣身边地亲卫方无悔。
方无悔一直跟随萧布衣,到现在虽功夫不高,但头脑极灵活,拉着张亮进入个庭院,然后点燃烟花放出去。
‘嗤’的一声响,烟花飞出好高,半空中绚丽无比。
张亮问,“现在情形如何?”
“李将军已带骑兵赶到。”方无悔道。
张亮略微有些奇怪,暗想如果只是骑兵,为何会今日才到?不过方无悔不说,他也不便多问。方无悔道:“到现在,这城中已混入了千余骑兵。突厥人粗心大意,再说一直在等山西各地的突厥兵回转,我们就借机混进来。他们不关城门,更让李将军长驱直入。”
张亮不等回答,只见到远方的天空亦是有烟花升空,闪耀明亮,有如晨星。紧接着风声呼啸,就见到远处火光一耀,不多时,定襄城中已四处起火。张亮心道,用放火制造混乱,然后里应外合,今晚突厥兵又是疏于防备,只怕就算有十万大军,也要一日崩溃了。李将军选地时机颇好,可张济呢,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
此刻张济已悄悄到了利可汗的府邸前。
定襄本来是大隋地地域,当年启民可汗势弱,在草原内斗不过,要求内附隋朝,大隋就给他修建了府邸,划出这块地给启民居住。启民死后,这里都是突厥人和中原人混合居住,算是双方势力缓冲的地带,因为南北杂居,均是顺风而倒,反倒少起战乱。利可汗回转定襄后,义不容辞地住在启民当年住的地方。
庭院宽绰,守卫地兵士不少。但今日狂欢庆祝,再加上寒风入骨,铅云凝聚,眼看要下雪的样子,很多兵士都缩回屋子内取暖,防备很是松懈,张济轻而易举地混入了庭院。张济其实两日前已赶到了定襄,伪装成突厥人混进来,早就留意了利的住所,营救张亮后,毫不犹豫地想要刺杀利。
利是动乱的罪魁祸首,若能杀了他,突厥兵崩溃不远。
李靖做事不拘小节,同意了张济的举动。只是他统筹大局,早对局势看地清楚,知道利若死是锦上添花,利不死也无关他的计划,他更多喜欢因势利导,对这次刺杀并非势在必得,是以命张济伺机而动。张济可说是天作的胆子,再加上经验丰富,一路上竟然摸到了利的住所。见有丫环送炖品到个阁楼,心中暗喜。他昨日已摸清,那正是利地休息的地方,有丫环前往,说明利多半也在。借地势掩映,从阁楼侧面攀上去,狸猫一样灵活。前方虽有突厥兵,但均是远望,哪里想到有人无声无息的已经摸到了利的身侧。
到了屋顶,倒挂金钩,轻轻破了窗纸,凑过去望,只见到丫环正悄然退出。床榻上帘帐低垂,依稀见到一个男子的身形。张济大喜,怕迟则生变,慢慢吸了口气,全力撞去。‘喀嚓’声响,窗棱被他一撞,尽数裂开。张济猛虎一样的扑去,就地一滚,已到了床榻之前。床榻上男子喝道:“谁?”
张济听声音有些熟悉,心中微有差异,可来不及多想,双手齐伸,只听到‘咯咯咯’地一阵响,那一刹他最少打出了十支硬弩到了帘帐内。
硬弩犀利,透帐而过,只听到一声惨叫,那男子赤着上身已从营帐中冲出来,身上已被打了几个窟窿,张济拔刀,手起刀落,已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他是动作快逾思维,等到那男子人头飞起地时候,才感觉有些问题。不顾鲜血狂涌,一伸手抄住脑袋,仔细一看,脸色微变。
那男子并非利,却是两次出使西梁军营的骨础禄。
每次张济都带着骨础禄入营,是以一眼认出。张济大惑不解,暗想这是利地卧房,骨础禄怎么会在?
心思飞转,听到旁边房间有声响,霍然扭头,只见到利只穿个底裤,满是错愕的望着自己。
身上水迹未干,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张济已醒悟过来,
,几支弩箭已打了出去。利身手亦是敏捷,见张手回抓,竟将房门卸下来挡在身前。
‘砰砰’的声响中,弩箭射透门板,力道已衰,利一声怒吼,将房门丢了过来。手脚齐用,桌椅茶几纷纷而至。张济竟不闪躲,大喝声中,箭一般的冲过去,只听到‘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不知有多少碎木砸到张济身上,张济咬牙顶住,挥手就是一刀。
也不是白给,一个倒翻,竟然跃到窗前。张济单刀带血,显然已劈中了利,可对利造成的伤害不大,利一个虎跃,竟从阁楼跳了下去。空中大叫道:“救我!”
张济暗恨,冲到窗前一望,只见到阁楼下人影憧憧,利已到了护卫之中,知道事不能成,当机立断,一攀窗子的上沿,竟然翻身上了楼顶,晃了几晃,已不见了踪影。
胆颤心惊,转瞬勃然大怒,伸手给了身边地护卫一记耳光,喝道:“抓不到刺客,不要回来见我!”
护卫已聚集数十人手,一半护卫保护可汗,另一半绕路去追刺客。可张济出手前已留意了退路,倏然而去,这些人又哪里追得到?
冷风中,利怒火过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光着,快步上楼穿上衣服,望了骨础禄的脑袋一眼,双眸喷火,重重的一拳击在桌案上,心中只是想,谁派来的刺客,难道是萧布衣?
一想到这里,利已高叫道:“去把张亮抓来。”他话音未落,从楼上已见到远方红彤彤地一片,不由骇然问,“怎么了?”
塔木勒急奔而至,大叫道:“可汗,大事不好!”
心头狂跳,“何事?”
“李靖已带骑兵杀入定襄,见人就杀,我军大乱,不能节制!”
倒吸口凉气,心中大悔,已知道中计。终于明白原来萧布衣所谓的议和不过是拖延时间,让他放松防备,急急叫道:“备马!”
慌忙上了马儿,这时候城中喧嚣已如热锅爆豆,纷扰非常,有突厥兵赶到道:“可汗,张亮逃了,看守他的兵士已被杀死。”
利不出所料,长叹一口气,带着手下亲信召集人马,勉强聚集了数千人众,这时候已见城中四处大火,火光下人影乱窜,仿佛到处都是敌人。黑夜中,也不知道西梁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到处都是有人叫着,“李靖来了,李靖来了。”喊声更增慌乱,这里面有突厥兵的喊叫,当然也有早先混入城中的西梁兵士在搅乱浑水。
都知道李靖大能,也知道李靖是萧布衣手下第一大将,他来了定襄,不言而喻,西梁大军肯定也到了定襄。突厥人均是这般想,早就丧失了斗志,利见兵乱如此,知道无法抵御,带兵出城,命手下高喝可汗在此,不一会的功夫,已聚集了万余之众。
众突厥兵正和无头苍蝇一样,知道可汗还在,奋勇跟随。众人齐心协力,竟然一口气冲出了定襄,没有受到西梁军地截击。
知事态紧急,不敢停留,坐镇中军,命突厥兵一路向北。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城中惊天动地的喊,“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喊声一出,城中的突厥大兵转瞬崩溃!
又气又怒,但不敢回头,一路带队狂奔向北,只想赶回到突厥牙帐。万余骑兵轰轰隆隆,惶惶北奔,深夜中,只觉得身后不远处,总有追兵将近,忍不住地心惊。
本已入冬时分,虽未下雪,但夜晚凝冷,早就哈气成霜、滴水成冰。众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钻出来上马逃命,可说是少有准备,等到天明时分,已是饥肠辘辘。
回头一望,见到十数万大军只回转了一万有余,真的欲哭无泪。要知道他聚兵南下,已近三十万之众,就算被萧布衣、尉迟恭的西梁军所杀地人数,也不过三四万而已。可定襄城一夜混乱,就让他最后仅存的兵力折损十之**,而他甚至还没有见到李靖的兵马。
这个李靖!利心中暗恨,恨的想要吐血,头有些发昏。
本在隔壁洗浴,听到屋内情形不对,冲出来查看,被张济一刀伤了肋下,虽是不重,可一直没时间包扎,到现在隐隐作疼。再加上身上水气未干,寒气一逼,头沉如石。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听蹄声不见,吩咐众人赶快寻些吃的,充饥后继续逃命。众人四下寻找食物,才打了几只猎物,就听到南面蹄声有如闷雷,那高冲的尘土有如杀气森然。
众突厥兵大惊,慌忙上马继续逃命,塔木勒猎到一只兔子,血淋淋地劈开两半,分给可汗。利接过,顾不得恶心,凑着喝了几口血,腹中稍暖,继续北逃。
西梁铁骑锲而不舍,穷追猛打,总是跟在这万余突厥兵的身后,追地太阳落了升,升了又落,仿佛就像利逃到天边,西梁军也要追到天边!
突厥兵享受惯了,这一路亡命奔逃,可说是极为悲惨。很多突厥兵忍不住饥饿、劳累、无休止的逃命,逐渐落队,可一落下,转瞬就被西梁铁吞噬。
万余突厥骑兵越来越少,等离突厥牙帐不过百里地时候,剩下的已不到半数!
特穆尔和普剌巴还在队伍之中。二人疲于奔命,仿佛又回到当年那种境况,噩梦重演,欲哭无泪。可二人总算有些经验,也有些准备,在很多人都是忍不住压力,崩溃发狂之际,还能安然无恙。
这一日终于要到了牙帐!
已全身发烫,强撑病体,脸颊红热。这种逃地生涯,实在是摧残身体。可牙帐离这已经不远,那里还有突厥的几万兵力,再说可敦还在牙帐,她手下也有精兵过
图一战。
认为,李靖这次千里奔袭,人手绝对不会太多,说不定跟在自己屁股后地西梁骑兵,也就几千多人。可这些骑兵实在威猛,自己身边的突厥兵精力憔悴,无力反击,若到了牙帐,可退对手。
可还没有到了牙帐,有十数骑从北而来,利望见,认出为首那人正是他的手下契戈,身边跟着一人,却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奥斯罗。
见到这两人,利热泪盈眶,催马迎上去问,“你们……”话音未落,心头一沉,因为他见到契戈浑身是血,奥斯罗亦是狼狈不堪,身上多处受伤。
奥斯罗见到父亲,放声大哭道:“可汗,孩儿无用,辜负了你的重托。”
“怎么回事?”虚弱的问道。
契戈悲声道:“可汗,西梁地徐世绩,率骑兵五万有余,听说是从雁门而出,趁你南下,又借夜雾极浓的时候乔装成我们的人攻到了牙帐。我军无防备,在他们到了牙帐不过十里地时候才觉察,仓促出兵迎战,被徐世绩大破牙帐,杀死无数人马,俘众甚多,我拼死保护塔克冲出……可是……可是牙帐已失陷了!”
马上晃了两晃,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天亡我也!”
奥斯罗慌忙道:“可汗,你……我……是孩儿没用,你要怪就怪我,你可不能倒下。”
长叹一声,淤血喷出,反倒清醒了很多,这才醒悟过来,萧布衣和自己议和不过是个幌子,拖延时间绝不是要等李靖来攻,真正的意图却是掩护徐世绩出击。萧布衣狠辣如斯,根本不满足击败他,而是想要剿灭突厥。
“可敦呢?”利问道。
奥斯罗摇头,契戈道:“可敦倒是奋力抵抗,可是西梁军太过犀利,末将冲出的时候,听说可敦也陷于乱军之中了。现在牙帐满是西梁兵马,可汗万万不能回去了。”
心急如焚,无计可施。
塔木勒道:“可汗,过地神关,于都今山北还有苏尼失部,那里兵马应有不少,契骨扼守北疆,和可汗关系不错,可前往投奔,再整兵马!”
见牙帐不能去,只好听从此计,带着数千兵马向西逃窜。这时候南方铁骑隆隆,尘烟四起,等突厥兵已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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