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嘴角含笑,低头缝起衣裳。
“又给孩子做衣裳?”容谦识趣的不再提此事。
“孩子们的衣裳娘做的够多了,而且他们一天一个样,再做不显得浪费,这是给你做的。”林菀柔柔笑着说。
“你还要看账,都是费眼睛的活计。别累着了。”容谦心里高兴,但还是劝着她少碰这些东西。
“累不着。”林菀笑睇了他一眼,“昨个你不是还在说,陈公子的娘子给他做了新衣,很是好看吗。”这话很明显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容谦不言语了。他凑近林菀在他脸颊偷了香,笑盈盈的,就那么专注看着她一针一线给他做衣裳。
窗外的花草香随风入内,混着林菀身上的香味,夹杂成一股淡淡的馨香。
初见的温和少女,终把一份独特的温柔给了他。
要是平和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容谦略微出神的想。
但他没想到是,这个愿望才许下几天,就被容老爷打破了。
收到隆县来的一封信之后,容老爷怒气冲冲地道了容夫人的院子,扬言要和她拼命。
当然,容老爷也没真敢和妻子拼命,那么多下人看着呢,就连外管家也帮忙拦着他。等容谦匆匆赶回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容老爷再不复儒雅之相,两鬓斑白,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自去了衙门,要辞官不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收尾,十八万字内,差不多要完结了╮(╯_╰)╭
☆、将离
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年,才能挣得微薄功名。容老爷却说辞官就辞了,他任期未满,又无甚建树,可以预见,这一退再想上来就难了。
好在他虽不通俗务,人际关系单薄,人倒没有傻到家。别人问起缘由,他只说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不得不回乡奉养的话来回应。
别人看他满面颓废,真当他家有变故,劝也不好劝了。孝字当头,临走之前他还能混个孝顺的名头。
送走了一波告别的客人之后,容夫人冷笑道:“就他那样,还好意思说孝顺!老太太把他教育成才,他却能为了一个女人诸事不管不顾,可真是天大的孝子。”
林菀虽觉得公公行事荒唐,但作为晚辈,她不好跟着婆婆一起冷嘲热讽。自从知道容老爷辞官,她心里就存了心事,犹豫之下问道:“娘,既然父亲辞了官,我们是不是要搬回隆县了?”
“你们小两口好生收拾收拾吧,得赶在天凉之前回去。”容夫人理所当然道。容府的根在隆县,如今没了留下的理由,自然要回去。她开始琢磨着屋里那些东西要带走,这都她一点一滴布置好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可也是她的心头好。
平川镇地价便宜,容谦在附近刚收了几个庄子,也找好了路子开绸缎庄打算练练手,打点的钱都花下去了,忽然说回就回,这些东西还得花时间处理。
晴姐和长生身子弱了些,又还太小,路上怕是走不快。但让容夫人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再上路,她亦不愿,好不容易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家,她一点也不想再耽搁。周老太太也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指不定哪天人就没了,她也想早点把孙儿带回去,在母亲身边尽尽孝心。
可是平川镇的事情也得处理好,一时半会还真回不去,容夫人越想越头疼,面上就不好看了,“府中人口简单,下人也不多,但有几个是签短契的使女,不好让她们骨肉分离,该放的就放了吧。”
林菀点点了头,她见婆婆面色不好,忙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容夫人再大的气性,见到孙儿也会喜笑颜开。
抱着孙儿,容夫人果然笑了,她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嫩脸蛋,“我的乖孙,跟祖母回了老家,可找得到玩伴了。”
很明显容夫人是想回去的,虽说被容老爷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心里头还是喜悦的,毕竟隆县才是她的家。
林菀叹了口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找个时间和舅舅一家告别才是。远嫁的女儿能再相见的都极少,更别论她这个侄女了。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
翌日,许家人得知这个消息,也都惊异非常。许父把林菀拉到一边,要把自己攒的私房钱给她。林菀感念舅舅一份心意,却坚持拒之,她受舅舅的照顾已经够多了。
当晚许母让侄女留了下来,做了一桌拿手好菜,权当给她践行了。许家最不舍林菀的,大概就是柳曼娘了。小姑娘之间的情谊虽不深,却最是真挚。她和林菀说了半宿话,又把自己的亲手的做的绣活拿了出来,让林菀随意挑几样,当存个念想。
就连不太懂事的许青佑也上前和林菀告别,许青彦这个表哥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直到林菀将要离席之时,才脱口而出说了一句“保重”。林菀回以莞尔一笑,那笑容就和她初来之时一样,许青彦有些恍了下神,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怅然。
那晚林菀和柳曼娘在夜半私欲,许青彦却喝得烂醉如泥。柳曼娘送走林菀之后,听说丈夫醉酒,忙打了热水去给他擦脸。她动作轻柔,许青彦迷糊之间感觉舒服极了,身边人的气息很熟悉,他面色潮红地喃喃:“曼娘……曼娘……”。
柳曼娘拧他鼻子,赌气似得说:“让你喝那么多,这下知道难受了吧?”听见丈夫一声又一声的唤她,心又软了,语气温和下来,“青彦哥,我在这呢。”
许青彦听到回应,嘴角一弯,沉沉睡去了。
待他醒来,柳曼娘问他怎喝成那样,许青彦摸摸了媳妇的头发,笑道:“我忘了。”他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守在他身边,守了他好久。
“这也能忘?”柳曼娘不信。
“是啊,都忘了。”
许家发生的事情,林菀丝毫不知,她回到家备了礼物,挑个了日子又回林暄的老家去看了看。虽说父亲陷母亲不义,但她毕竟是林家子孙,既要离去,也当前去向林家族老告辞。母亲葬于林家祖坟,她走之后,还得托林家人清明扫墓。所以林菀几乎给没出五服的亲戚都备了一份厚礼。
她也留了个小心眼,母亲是所有人承认的林暄原配,日后即便是林暄带着他那个所谓的妻子回来,也只能在母亲牌位前执妾礼。林菀把什么都告诉了族老,林家虽早已式微,族内多是耕田种地的农夫,但也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直言绝对不会让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进门。
林菀谢过族老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女子有错,林暄停妻再娶,岂不是错上加错?但林家人定不会去怪罪他。有一个身居高位的林氏族人,能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林菀自幼跟父母住在清远府,很少回林家庄,其实与族人并不相熟,礼物送完,场面话说尽,便告辞离去。马车渐渐地前行,陌生的村庄逐渐模糊不清。
回到容家,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在归置东西,到了东厢才算清净。屋内容谦正逗弄两个孩子,见林菀回来了,笑吟吟地道:“阿菀,田庄的事情我处理完了,你看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收拾好,我们也可尽早启程了。”
“这么快!”林菀吃了一惊。
容谦把女儿抱在怀里,志得意满地说:“我把田庄都卖给陈公子了。”他来平川镇,就和这位县令之子混得最好。急于脱手的东西总是会被压价很低,他虽不缺钱可也不愿这么浪费。找上一个熟人,主动提出比市价略低出手,既让朋友得了实惠,也不至于亏太多。
陈公子还说以后去了隆县,一定会再去找他叙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容谦亲了亲女儿柔嫩的脸颊。
“晴姐脸还嫩呢,你别给蹭坏了。”林菀忙去抱女儿,容谦肯定又把奶娘赶出屋子去了,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细致的照看孩子?
容谦抱着女儿柔软的小身子不撒手:“好不容易两个孩子过来住两天,还不兴让我多抱几下。”
容夫人的屋子正收整东西,乱的很,她把惊扰到孩子,让奶娘暂时抱回东厢了。
林菀抢不过他,只得罢了,转身去逗趴在榻上自得其乐的儿子。容谦见林菀不理他,又觉得无趣,主动凑了过来,“阿菀,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林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容谦怀里的晴姐哇哇大哭起来,“你把晴姐抱疼了?”
“她没事。”容谦皱着眉,把孩子挪开,裤子上都是水迹,“是我有事了。”
是尿布松了,林菀偷笑,“孩子给我,你快去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容谦没先顾自己,而是亲手给女儿换了尿布之后,才肯到里头更衣,别说,他的动作还有模有样的。林菀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嫌弃,认真地给孩子换尿布。
换完才让奶娘进屋抱孩子下去喂奶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俩,林菀上前帮他换衣服,轻声道:“今天我回林家庄去了……也算拜别母亲。”
“那你该等我一起去的。”容谦笑说,“岳母见我没去,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娘最是和善,她不会生气的。”林菀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二郎,你会一直这么好吗?”今日坐在马车上,她眼前浮现的都是父亲的模样。那时候一家和睦,父母互尊互爱,她还是家中调皮的稚童。谁能料到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阿菀别怕。”容谦一点点吻去妻子的眼泪。
“你要相信,我们会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
因不想在路上过中秋节,容家人在过完节之后才启程。这时候秋高气爽,也适宜赶路。
林菀虽去过一次隆县,但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途中都是走马观花。这次一路颠簸,她照顾着两个孩子,却半点事情也没有,简直比容谦还精神。倒是容夫人身上不太爽快,有些恹恹的。
只是因随行的物品不少,他们特意请了镖局的人护行,不好中途停下来休息。一伙人平平安安回了隆县,方松了口气。
显得空荡寥落的老宅也终于重新热闹起来。容夫人在家休整两天,就抱着龙凤胎到周家探望周老太太,把诸事都丢给林菀。
等她欢欢喜喜地回来,不想和容老爷在二门碰了面,两人又争吵了几句,闹得不甚安宁。
容老爷气不过,故技重施搬到前院的客居院落,来个眼不见为净。据说他以前常常到明萱堂向容老太太请安,现在却很少去了,每日在房中醉生梦死,吟些酸文酸词,自怨自艾。
容夫人倒是没受半点影响,偶尔也去容老太太院里请安,天气好的时候,婆媳两人还会去花园里走走。
“娘,府里的人手实在不够,还是要从外面买些人才好。”原先只是暂住,又是大嫂管着家,林菀不好插手。但要就此长住,她着实不忍心任由这个宅子继续破败下去,至少也要收拾干净。不然一到晚上,各房的丫鬟都不敢随意走动。
但容家的账面上却没什么钱……林菀只得来请示婆婆的意思。
“那就去请牙婆来。”容夫人干脆地说,反正容家的东西以后都是谦哥的,留给自家子孙,花钱也不亏。她想了想又道,“还要挑两个的小丫头,先学好规矩,以后好让晴姐长生使唤。”
“他们还小,有奶娘看着尽够了。”林菀笑道,“娘的屋里才该多添几个。”
“你看着办吧。”容夫人摆摆手,回到自己的家乡,她如鱼得水,心情一直不错。
“那公公那边?”林菀小心地问。现如今是她当家,自然要考虑全面。
“他?”容夫人似笑非笑,“不用管他,夏七娘死了,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我们再去管,岂不是多管闲事?”
“夏七娘?”
容夫人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容诺的娘。”
林菀一直觉得公公是受了刺激,才忽然转变。这时才知道,容老爷忽然心灰意冷要放弃仕途,是为了容诺的娘。
奇怪的是,容夫人提到丈夫的语气是冰冷不屑,说到这个夏七娘,却稍显平淡,就如同说起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容夫人见她好奇,也不卖关子,徐徐讲起了往事。
在容家还没有完全败落的时候,容谦的曾祖父年少有才名,也结交了几门权贵,夏家就是其中一家。两家当年还曾戏言要结成儿女亲家。
不想容谦的曾祖父英年早逝,夏家在随后几年却平步青云,夏家老爷子记得往日相交之谊,有时也会把容老爷接到自家来看看。
从某种意义上说,容老爷和夏七娘也算青梅竹马。可惜好景不长,夏家爬的高摔得惨,最后落得个抄家的凄凉下场。
男的被发配流放,女的被充作官奴。
官奴和普通贱籍的人不同,想脱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身为官奴的女子,即便是生下子嗣,不分男女,皆随母亲。
官奴的身份低若尘埃,长得稍有姿色就被闻风而来的青楼老鸨挑走,从此以后只能倚门卖笑。大多数夏家女眷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眼见被老鸨买走,绝望之下便自尽了。夏七娘年纪还小,眼见亲人相继死去,人都傻了,反倒活了下来。
容老爷那时候还是一个少年郎,容老太太虽把他养在身边,但到底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尽心给他找了老师让他读书,没短了他吃穿,已经是仁至义尽,根本不可能给他多余的银两。
等容老爷攒够钱去赎夏七娘,那时候她已经在青楼呆了两年。
夏七娘本是大家闺秀,弱质纤纤。她之所以能支撑下来,又给容老爷做了多年外室,不过是因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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